容洵从来不傻,只是从前,他并不愿意以恶意揣度容玦。 “如今,我已不是镜明宗掌门,西洲路途遥远,我与阿瑾或许难有归期。玦儿,你我,就此别过。” 容洵语气低沉,往后容玦如何,他已然没有心力打算。 “叔父是要舍弃我?”容玦眼中像是酝酿起一场风暴,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容洵,就算他对泠竹下了杀手,在太上葳蕤面前,容洵仍旧会拼死相护。 但他终究还是料错了一点。 “容玦,这是你的选择。”容洵转过身,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如何。 容玦收紧了手,一字一句道:“这不是祖父的教诲么?当日,他要我在爹娘牌位前立誓,此生此世,必要不折手段倾覆天水阁,光耀容氏,我如今,不过是遵他教诲罢了!” 对容氏而言,渡劫期的容洵,比泠竹重要太多。 容玦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出生后不久,父母便前往天水阁,容洵这个叔父对于他而言,更像是父亲的存在。 而现在,他的父亲要舍弃他了。 在今日,他同时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 容洵没有回头,他语气萧索:“你可以不折手段,但也理应为此付出代价。” “玦儿,你还欠少虞一声对不起。” 抬步向前,远远对上濮阳鸾的目光,容洵抬手一礼。 他们已然不是师徒。 濮阳鸾忍下鼻尖一点酸涩,遥遥向他回以一礼。 此去山高水远,望君前路顺遂。 容洵抱起昏迷中的泠竹,身形消失在天水阁内。 他错了么? 容玦仰头望着天空,徐徐笑了起来。转过身,口中鲜血滑落,染红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径自向前行去。 他的抱负、野心,终究都成了一场泡影。 无数修士从容玦身边错过,没有人在意他是谁。 众叛亲离,孤家寡人,这终究是容玦自己的选择,人心,是最不能谋算的。 两日之后,天水阁一战的余波也已然平息,在诸多仙门世家围剿之下,天水阁众人或当场殒命,或被缉拿看守,几无遗漏。 在各方修士打扫战场之时,众多远征天水阁的大能已然先后前往大殿议事。 虽然天上阙已然化作废墟,但要在下方找到一处合适议事的殿宇还是不难。 天水阁覆灭,治下领地之后要如何划分,尚且还无定论,这正是众人齐聚于此的原因。 大殿中央摆了一处沙盘,正是苍栖州疆域,各处都插.上了代表不同势力的战旗,唯有天水阁一处还是空置。 其中,罗浮教幽紫色的旗帜占据近半数疆域,仅次于其的便是青鱼。但殿中众人清楚,在今日之后,罗浮教便未必还能保得住这些地盘。 闻人颜费尽心机,在青鱼之前抢占延津一带,终究成了徒劳之举。 人声嘈杂,数名渡劫大能已然列席殿中,太上葳蕤却还没有到。 不时有目光自青鱼和小孤山众人身上掠过,隐隐带着几分审视,不知妖尊之后会作何打算? 一股庞大的威压渐近,殿中修士无论境界如何,此时都不由呼吸一滞,随即齐齐向殿外看去。 太上葳蕤自殿外缓缓行来,烟紫裙袂以银线混合织就,行走间像有流光闪动。她身上气息正如昭昭明日,让人轻易不敢直视。 众人原本以为,与桑南淮一场大战,太上葳蕤虽然胜了,但必定伤势沉重,实力也不可能在三两日之间恢复。 而今看来,这样的猜测只怕是错了。 随着太上葳蕤出现,大殿之内骤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低沉,无数目光交织,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 “我等见过尊上——” 众多青鱼修士在余紫嫣带领下,齐声行礼。 “见过大师姐!” 此时正在大殿内的小孤山弟子也不甘示弱,震声开口,向太上葳蕤下拜。 太上葳蕤微微抬起手,众人起身,恭谨地立在她身后,气势凛然。
第209章 “妖尊却是叫人好等。”闻人颜缓缓开口, 凤眼上挑,勾勒出几许凉薄冷意。 太上葳蕤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辰时还未至, 难道罗浮教送来的时辰,原是错的?” 今日大殿议事,是罗浮教一手主持。 闻人颜的动作很快, 加上罗浮教本就与诸多仙门世家有些交情,不到半日,请约便送到各大势力能做主的人手里。 青鱼是在近一年内才异军突起, 无论余紫嫣如何聪明, 短短时间内,也未能与苍栖州众多仙门世家论及交情。 但若是青鱼和小孤山应罗浮教所请而来, 岂不是认下了他们做东道主?余紫嫣心中暗恼。 桑南淮乃是尊上所败, 罗浮教难道以为他们还能争一争天水阁这片领地的归属不成?! 太上葳蕤却并不在意罗浮教这般暗中心机, 只令余紫嫣与长陵应下此事。 今日议事在辰时, 罗浮教遍请众多势力,闻人颜自是早就等在此处, 各大仙门世家的代表人物, 也先后都来了。 原本见青鱼和小孤山早早入场, 闻人颜还觉意外, 她原以为, 他们大约会是最后到的。 不过她至少也对了一半, 太上葳蕤是在辰时将至的前一刻才抵达殿中的。 她甫一出现, 便轻易压过了罗浮教营造的声势, 几乎要反客为主。 闻人颜心中不悦,却不能发作,只能以言语暗讽, 可惜还是被太上葳蕤一句话堵了回来。 目光相对,似有剑拔弩张之态。 四下很是安静,应当没有人愿意掺和两名渡劫大能的交锋。 片刻后,喻檀烟轻笑一声,打破了殿中沉寂:“罗浮教既是定下了时辰,妖尊也未迟了,如何还要纠缠?”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她身上,白月宗不是早同罗浮教有所盟约么,怎么现在突然帮起妖尊说话? 难道白月宗已经投向妖尊不成? 有人小心地觑了闻人颜一眼,却难以从她紧绷的神色上窥得什么痕迹。 闻人颜冷笑一声:“看来阿姐早已有了立场,如今已是唯妖尊马首是瞻。” 听她这般说,喻檀烟并未生气,反而悠哉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本君一向是帮亲不帮理,这件事,我以为诸位都是清楚的。” 能将如此不讲道理的话光明正大地讲出来,她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与喻檀烟打过交道的数名修士心下齐齐暗道。 喻檀烟全不在意旁人想法,目光向小孤山内望去,准确地落在看热闹的喻梦丘身上,招了招手,分明如逗狗一般:“丘丘,过来。”
喻梦丘没想到,看热闹会看到自己头上。 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外人面前叫丘丘,这真的很像狗的名字! 长陵等人虽然已经听说过喻梦丘这个小名,此时还是莫名觉出一点喜感,为了保护喻梦丘可怜的自尊,努力忍笑。 如果可以选择,喻梦丘很想无视掉喻檀烟,但在她隐隐带着威胁的目光下,还是可耻地屈服了。 娃娃脸的青年垂头丧气地从小孤山众人中走出,向白月宗席位行来。 “老祖。” 喻梦丘向喻檀烟行过礼,小心地觑了一眼她身旁神色冷峻的女子,低声道:“阿娘。” 她就是喻梦丘的母亲,白月宗掌教,喻宁。 淡淡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喻宁并无开口的打算,喻梦丘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喻檀烟微笑着摸了摸喻梦丘的头,看向众人:“我家小辈入小孤山,妖尊既是他的师姐,我白月宗往后,理应与青鱼共进退才是。” 这便是明确站定了立场。 喻梦丘暗中撇嘴,老祖嘴里就从来没几句真话。 白月宗投向太上葳蕤,固然有几分喻梦丘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在于,如此,比起同罗浮教合作,有更大的好处。 闻人颜握紧桌案上的酒盏,面色越显冷凝:“阿姐的话,我记下了。” “既是如此,那也不必废话了。”喻檀烟笑意晏然,“天水阁覆灭,苍栖州百废待兴,总要先划下地盘,往后行事,方能有个章程。” 此话一出,便如图穷匕见,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闻人颜对上她的目光,开口道:“阿姐说得不错,不过除了天水阁一地外,苍栖州各地已然各有其主,应论的,也是此地归属。” 按这般说法,苍栖州中部至北部一带半数疆土,便都属于罗浮教治下。 对于此,如今还追随罗浮教的仙门世家自是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事关自身利益,脸算什么。 “妖尊觉得如何?”闻人颜看向了太上葳蕤。 在无数意味不一的目光中,太上葳蕤未曾急于回话,她抬头看了一眼玉阶上倒塌的御座,这才收回目光,对上闻人颜眼神。 “本尊觉得,不如何。” 太上葳蕤抬手,灵力倾泻,直直落向殿中沙盘,闻人颜变了脸色,体内灵力运转,出手相阻。 左手掌心亮起灵光,太上葳蕤轻易将闻人颜的灵力化解,也就在这瞬息之间,沙盘上所有旗帜尽数化为齑粉消散。 殿中修士俱是心中一紧。 灵力碰撞,闻人颜不得不站起身,连连退了两步,终于稳住身形。 怎么可能,与桑南淮一战,她的伤势分明不轻,为何如今好像全无影响?! 郦姬殒身之时,将那枚渡劫后期的妖丹化作一场灵雨,其中获益最大的便是太上葳蕤。谁也不知道,她得了妖丹中大半灵力,如今距渡劫后期也不过一步之遥。 太上葳蕤负手而立,抬眸看向闻人颜,嘴角微微上扬:“罗浮教昔年立身落秋郡,而今,便也归于落秋吧。” 一郡之地—— 闻人颜脸上现出无法遏制的怒意,再无法维持平静:“太上葳蕤,你未免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她腾身而起,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太上葳蕤。 太上葳蕤没有动,她只是抬起手,层层叠叠的裙袂在灵力掀起的风烟中扬起,像是渐次绽开的花。 两只手隔空拍在一处,渡劫期的灵力碰撞,余波丈丈蔓延,带来让人战栗的威势。 殿中其余渡劫、洞虚一齐动手,各自护住自己门下小辈。 正面相对,闻人颜能感受到,太上葳蕤身上给她的压迫感比之前悬陵时,又强上了太多。 不过短短数月罢了,短短数月之间,她便突破渡劫中期,这样的天赋实在令人心惊。 这天下可还有人能杀得了她? 在太上葳蕤晋升渡劫之后,这世上还剩下多少人,能杀得了她? 闻人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后倒飞而出。 太上葳蕤踏空而起,烟紫裙袂上流光闪动,不过刹那便到了闻人颜面前,灿金丝弦在半空中交织成密网。 闻人颜被逼得连连避退,肩头却还是在疏忽中留下一道血痕。 她止住了身形,因为身周已然被无数丝弦封死,其上闪烁着冰冷寒芒,让她无处逃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7 首页 上一页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