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但只有进入白鹿书院修行,自己才有可能为已逝的祖父报仇。 裴家当年因裴行昭祖父的进谏被流放,裴行昭的父母早亡,与祖父相依为命。不久前,因晋国大赦天下,裴家得以免罪,裴行昭的祖父便带着他,想回到绛京。 途经北地,那日天沉欲坠,裴行昭的祖父在河畔见到了被淹没在水中的一角阵纹。 他没有灵根不能修行,但见多识广,认出了这道引水的阵纹。 大雨磅礴而下,再这样下去,河水暴涨,对于北地百姓而言,便是一场滔天的祸事。 裴行昭的祖父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那道传送符,将他送离,而自己却留了下来,妄图破坏这道兴水的阵纹。 两日后,裴行昭在千里之外醒来,听到的便是因为数日大雨,北地洪水肆虐,三万余晋国百姓殒命,还有数万人因此流离失所,沦为难民。 裴行昭等了数日,也没有等来祖父,他便知道,自己往后,就是当真孤身一人了。 他动身,向晋国国都绛京而去。 裴行昭不知道是谁在北地布下了引水的阵纹,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身无修为的他能对付的。 祖父曾经向他提起过,绛京中有白鹿书院,是晋国最大的修行之地。 那么他只有进了白鹿书院,才有可能为祖父报仇。 裴行昭握紧了手中的白鹿令。 白露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隐约听见北地,水灾的字眼,裴行昭眼神动了动。 “北地水灾能这样快平息,真是多亏了太子。” “若非有国师施法止住北地连绵数日的大雨,北地早成一片湖泽,又哪里轮得到太子去邀功。” “这么多年,从未见北地有这般大雨,占星监竟然什么都没能算出来,真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裴行昭低下头,北地的大雨,或许不是天灾,而是**。 能引动北地那样大雨的修士,会是如何修为? 在一片嘈杂人声中,数名白鹿书院的弟子簇拥着温松云前来,他面貌如同温雅青年,但年纪其实比当今晋王都要大上许多。 在温松云出现之时,周围顿时一静。 “我等拜见国师!”在场之人无论身份如何,此时都齐齐俯身,恭敬向他行礼。 温松云含笑向众人点头,神情温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白露台行去。此时,跟随在他左右的白鹿书院弟子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太子何在?”一旁负责白鹿书院入学试的大臣面上露出急色,国师都到了,怎么还不见太子? 晋王贪图享乐,如白鹿书院入学试,早在几年前,便都交由太子钟离烨代为主持。 迟迟没有看见钟离烨人的大臣拿袖子随意擦了擦头上的汗,吩咐身旁仆从道:“快去看看,书院外可有太子府的车驾!” 太子行事一向周全,怎么今日迟迟不到?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哗然之声,他抬头,只见远处有人抬着步辇向白露台而来。 轻薄白纱垂下,远处望去,辇中人的容貌显得有些模糊。 许多人脸上现出惊色,白鹿书院中的规矩便如晋王宫,除了当今晋王和国师温松云外,无人能在此处乘辇车代步。 随着步辇靠近,透过薄纱,隐约能看见少女身形。 更叫众人惊诧的是,身为当朝太子的钟离烨,此时竟然跟随在步辇旁。 “这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有依附于温松云的朝臣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当即怒道。 他快步上前,拦在步辇前,高声对钟离烨道:“太子,敢问这辇中可是我王!” 钟离烨并不意外有人出面发难,平静答道:“不是。” 朝臣闻言冷笑一声,当着在场众人道:“白鹿书院中,除我王和国师大人之外,无人可乘辇而行。如今国师当前,此人却安坐车辇之中,不曾下拜,当治冒犯之罪!” 薄纱被风吹起,露出太上葳蕤有些苍白的脸,她神情淡淡地看向了在场修为最高的人,温松云。 裴行昭神色一怔,是她…… 他当然认出了,前日破庙中被虎子背回来的,正是现在坐在步辇上的少女。她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松云对上太上葳蕤的目光,他竟然看不出这少女境界。 她是有法器遮掩,还是因为修为境界更胜自己? 温松云当然希望是前者。 目光在钟离烨身上一掠而过,他眼中意味不明。 “不知道友来此,未曾远迎,请道友见谅。”脸上勾起温和笑意,在无数道意味不一的目光下,温松云躬身,向太上葳蕤一礼。 因为他如此行事,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太上葳蕤身上,这少女是谁,不仅能让尊如太子的钟离烨在旁伴驾,还能让晋国地位尊崇如王上的国师如此恭敬以待?
“白月宗温松云,请教道友名姓。” 太上葳蕤没有回答,钟离烨示意太子府的仆役抬着步辇上前,围在白露台周围的人群见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在步辇前。 不过片刻,步辇重重落在白露台上。 太上葳蕤居高临下地看向温松云,直到他觉得有些不耐时,终于缓缓开口:“本尊,小孤山派,太上葳蕤。”
第55章 小孤山派? 温松云肯定, 自己从前不曾听说过这个门派,想来只是个名声不显的小门派罢了。 太子带此女前来,意欲何为? 温松云当然知道, 钟离烨一向对自己颇有不满, 随着年纪渐长,这样的不满越发不加掩饰。 可惜钟离烨只是太子, 他的不满并不能撼动温松云的地位,这么多年来, 温松云始终是晋国地位尊崇的国师, 受万民敬仰。 如今太子带了一个不知深浅的女修来, 是想推一个人出来,动摇他国师的位置? 步辇上, 太上葳蕤居高临下, 温松云只能抬头看着她,心下很是不快。 他来晋国几十年, 见晋王也无须下拜, 反而是晋王见了他需要行礼。一国之主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整个晋国上下,无人敢对他不敬,而现在,太上葳蕤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温松云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 但他尚不清楚太上葳蕤的修为境界,便不敢贸然做什么。 钟离烨上前向他一礼:“国师, 葳蕤仙长是我的救命恩人, 前日刺杀,多亏仙长,孤才能逃过一劫。” “听闻白鹿书院今日遴选学子, 仙长前来一观,国师不会介意吧?” 温松云笑了笑,神色如常道:“仙长来此,是我白鹿书院的荣幸。” “时候不早,入学试该开始了,还请太子上前主持。”他看向钟离烨,唇边始终噙着温和笑意。 钟离烨点头应是,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走上白露台,钟离烨站在中心,目光扫过四周,最后掠过温松云。 在他要开口之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太子殿下,小民有话要说!” 突兀传来的声音,引得在场之人齐齐寻找起来源。 骚.动之中,面目平凡的青年上前两步,向钟离烨重重跪了下去。 他一身粗布褐衣,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血书捧在额前。 青年躬身叩首,声音中满是悲愤:“血书在此,请太子殿下为我北地枉死的万余民众,为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做主!” 听完这句话,周围的人无一不是面露惊色。 北地大雨以致洪水决堤,分明是天灾啊。 温松云眼神微深,此时发生的变故,是他的确没有想到的。 钟离烨负手而立,冷声问:“你有何冤情需孤做主?” “敬告太子,北地大雨连绵七日,致河水决堤,并非天灾,而是**!”青年神情悲恸,一字一句道。 这句话出口,在场之人多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这怎么可能,难道还有操控天时不成? 淹没在人群中的裴行昭握紧了手,没错,北地的这场灾难,的确是**无疑! 他死死盯着跪在白露台下的青年,嘴角紧抿。 温松云不动声色,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掐诀,一道无形的灵力便陡然袭向捧着血书的青年。 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长。 只是他的灵力还未来得及落下,便在空中消散。 温松云转头,对上太上葳蕤似笑非笑的脸,眼中现出几许阴翳。 看来今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几日前,绛京太子府中。 “请仙长替我晋国北地万余民众,杀大晋国师温松云!”钟离烨掀袍跪在太上葳蕤面前,震声道。 晋国国师温松云出身白月宗,为金丹修士。他来晋国至今七十余载,知天象卜吉凶,帮晋国避过不少劫难,因此深受当今晋王信任和市井百姓爱戴。 而现在,钟离烨却请求太上葳蕤,杀了这位德高望重的晋国国师。 见她不言,钟离烨解释道:“烨想杀温松云,并不为排除异己,而是因晋国北地洪灾,是由温松云而起!” 温松云为蕴养法器,在河道之中布下引水之阵,致北地数日大雨。 助他布下法阵的,正是几名白鹿书院弟子。法阵结成后,温松云当即杀了这几名弟子。却不想其中有人看出异处,提前留下血书,辗转交到家人手中。 绛京城中,听闻被洪水肆虐后的北地哀嚎遍野,官吏却无所作为,因此引发□□,钟离烨不愿坐视不理,向晋王请命,亲自前往北地赈灾。 贪图享乐的晋王实在不明白这个儿子在想什么,以北地如今情形,堂堂太子何必亲自前往涉险。 不过钟离烨再进言下,不肯放弃,他终于是烦不胜烦地答应了。 钟离烨带着人到了北地,夙兴夜寐,与北地几位能吏一起,终于平息下事态。而因此次北地之行,他得到了那封书有洪灾真相的血书。 派亲信四处搜寻,花了数日,钟离烨终于在几处河道内找到了没有被大雨完全抹去痕迹的阵法,这些便是证据。 但就算有血书,有证据,钟离烨也很难将温松云如何。 因为他是白月宗门人,更是金丹修为的大能。 将温松云所做之事告到晋王处没有任何用,钟离烨敢这么做,必定难逃一死,连晋王也保不住他。能审判温松云的,似乎只有晋国背后的白月宗。 但白月宗远在数万里外,平日联系都是靠温松云和绛京之中的门人。何况就算传信过去,钟离烨也不知他们会不会为了晋国百姓向温松云问罪。 太上葳蕤,是钟离烨遇见的唯一一个有实力杀死温松云的人。 但听完他的话,太上葳蕤只是冷淡地看着他:“我与晋国并无干系。” 钟离烨的话说得很是冠冕堂皇,只是晋国枉死的百姓的确无辜,却并非因太上葳蕤之故而死,她没有责任杀温松云为他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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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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