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面不改色,“段允军中大老粗,觉得这酒壶小不禁喝……我不要,是他非要给我。” 要不是段允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找陆珩显摆酒壶乃姜庄主亲制,堂堂将军能死气白咧几日,就为冲部下讨要一个酒壶? 这种折面子的事,陆珩打死也不会告诉姜晓。 陆珩不再看姜晓,木工刀在他修长的指间飞速转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成品很快出现,陆珩递到姜晓面前,“看看怎么样?” 而姜晓正控制不住的小鸡啄米,快睡着了。 陆珩轻声道:“你回屋去睡吧,我会收拾这里的。” 姜晓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又开始点脑袋,“我要督工。” “那就督吧。”陆珩把院中躺椅扯到避风廊下,将迷迷瞪瞪的姜晓按倒在躺椅上,他自己坐在小木扎上继续做酒壶。 姜晓:“好好做,别偷懒。” 陆珩:“知道了,小祖宗。” 姜晓紧绷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睫毛微颤挣扎几次后,稳稳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姜晓突然来到悬崖峭壁间,后有虎豹豺狼,左右挣扎不得出路。 “滚开!不要害我!”姜晓挥舞手中沾了剧毒的鞭子,厉声呵道。 突然感觉额间附上一片温凉。 姜晓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做了场噩梦。 “别怕。”陆珩蹲在姜晓的躺椅边,正用手轻覆在她的额上。 权衡之下,姜晓将今日之事真假参半说与陆珩。 陆珩是系统认可的第一位山庄成员,而系统升级后的契约,对自愿加入山庄成员有效。 只要姜晓把事情说的模糊些,她赌陆珩不会对她的山庄动心思。 即便动了心思,他也得承受伤害反噬。 “我明白人都是为利益驱使,可时刻提防被背叛被伤害……我觉得很累。” “就不能坦荡荡互相承诺,我绝不背叛你吗?哎我又再异想天开胡言乱语了。” 陆珩给姜晓递了杯热茶,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利益我也可能背叛你,所以我无法承诺……我以前对你动过杀意,聪慧如你察觉到了吧?” “咳咳。”姜晓差点被茶水呛到,“干嘛突然说这个。” 陆珩替姜晓顺顺气,“你助我脱离豫王府,我却妄动杀意于情于理不合,但我为了认定的目标甘心舍弃道义。” 姜晓当然明白,阿辰投靠天泽城,只是选择了他认为更值得的东西。 陆珩:“我再未对你动过杀意,也是因你好好活着对我来说更重要……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有朝一日我仍可能为其他利益舍弃你。”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无谓善念只会毁了你。 既有控制山庄成员的办法,与你有利自然要用,你若不狠如何立足? 接受这个逻辑,你也好放过你自己。 陆珩如是说。 姜晓叹口气:“你说得太实在了,也许我今天只是需要安慰,想到只有我不会背叛我自己,就觉得心酸。” 陆珩:“不得已时自己也会背叛自己,比如你不想造杀孽,可你还是决定利用下属杀掉叛徒。” 听过陆珩一席警世箴言,姜晓炎炎夏日入坠冰窟,“我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找你寻开解。” 姜晓挥舞手臂,耳边偶尔飞过的蚊子更让人烦乱,“蚊子好讨厌。” “啪。” 陆珩看姜晓对蚊子无可奈何,出手相助,一掌击中姜晓手上的蚊子。 “哎呦疼,你下手轻点。”姜晓仗着有契约傍身,对陆珩说话也没了顾忌。 陆珩托着下巴凑近观察姜晓,“你好像变娇气了,这点力道最多能拍死一只蚊子。” 姜晓拍开陆珩的手:“陆公子,你可以圆润地走开了。” 疼?等等。 姜晓梳理思路,陆珩这一掌无论力道大小,她都不应该感觉疼啊? 契约反噬是不论伤害原因的,应该陆珩感觉疼才对吧! “系统,马上出来解释。” 【抱歉的告知宿主,此名成员加入山庄时契约功能尚未开启】 “那你现在赶紧给他绑定契约啊。” 【此人与宿主达成共识后离开山庄,“山庄前任成员”不符合契约作用条件】 姜晓也不觉得陆珩刚那一巴掌疼了。 今天太浪,小命休已。 姜晓扒拉开躺椅边推满的新制酒壶,生无可恋,“你歇会吧,我去做晚饭。” “若换作其他人,应该会宽慰你这世间美好更多。”姜晓没精打采的样子,令陆珩有些自责。 “我自幼无亲人看护,靠自己从阴诡地狱挣扎到今日,只会考虑如何让你保持清醒不受伤害,却把太多黑暗硬塞到你面前。” 这番赤诚之言,倒教姜晓不好意思了,“今天吃鱼好不好?” 陆珩许久未回应。 待姜晓转身离开时,他上前拽住姜晓衣袖,“你给山庄众人悄悄下了阴阳蛊?这种蛊对我起不了作用的,给我下生死蛊吧。” 姜晓愣愣回头:“什么?” 陆珩没有犹豫,“即便有天我想要伤害你,但我永远也伤害不了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贵客 生死蛊顾名思义, 以被下蛊者生命为蛊至死方休。 阴阳蛊造成的伤害反噬,在生死蛊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姜晓愣了片刻。 陆珩的话简短有力,却在她心头掀起不小波澜。 有些许感动, 细思之后却更多的是心间发酸。 她嗓子顿时有点痒,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润润嗓子茶壶里却没水了, 她拎起茶壶就向厨房走。 走出两步, 又转身定定看向陆珩,“疯批,你就是个大疯批。” 陆珩应该没听懂疯批这个词, 但疯字他还是明白的。 却似得了褒奖般,只挑眉轻笑道:“是啊,这就是我。” 没有丝毫扭捏,从容自信坦荡接受他自己的一切。 姜晓望着炉灶上咕嘟的开水。 那她为什么不能坦荡面对自己呢。 她想要不被背叛的承诺, 归根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立身不稳风雨飘摇,不想受到伤害不想安稳的生活平添变数。 可如今的她有山庄傍身,收编一大批精兵强将,现在的她明明也很强。 待找到毒阵图并学到其中精髓后, 她会越来越强大。 是啊,以前姜晓怕陆珩,怕他什么呢? 而她现在又怕什么呢? 以至于让陆珩察觉到她的不安, 心生怜惜甚至试图以身为蛊来安抚她。 如今的她不畏惧在商界只手遮天的姜家, 也不惧怕觊觎毒阵图的天泽城。 又为何要习惯性的在陆珩面前范怂。 陆珩虽是武功天下第一, 又是大名鼎鼎的琉焰教教主,世人敬仰的云麾将军, 可若他真来相犯, 姜晓也有应对之道绝不会任人宰割。 最初的她确实弱小, 可直到今日却还被过去困住, 如此故步自封属实不该。 为了可能出现的困苦,畏畏缩缩怂过头就是作茧自缚。 人生旅途正因充满未知,才最为迷人不是吗? 姜晓重新回到院中,走到陆珩面前放下茶壶,“陆大公子瞧不起谁啊?即便没有生死蛊,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到我。” 深吸口气,姜晓微扬起下巴,更为郑重的打破内心藩篱,“而且我也有能力伤害你,若敢同我撕破脸,我也叫你好看。” 陆珩对于姜晓近乎挑衅的宣言,听得极为认真。 笑意逐渐漾满眼底,“对,就是这样。” 他认识的这个小貔貅真的很厉害,如今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当姜晓终于甩掉阴霾戾气,周身洋溢着自信乐观,那耀眼夺人心魄的笑容就是他心中日月。 * “娘子、娘子醒醒,姜家派了名姓赵的管事过来,点名要见娘子。” 姜晓揉揉惺忪睡眼,瞧眼窗外已是日上三竿,而阿香正床榻边唤她。 “阿香,我不是在吃晚饭嘛,怎么睡到床上了?” 阿香给姜晓端来洗脸水,调笑道:“娘子都忘了?昨儿和叶将军他们行酒令,娘子兴致足喝了好多新酿的米酒……后来还是叶将军抱娘子回屋的呢。” 姜晓晃晃脑袋有点难为情,她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不过酒坊照新酒方酿的酒,味甘醇厚确实忍不住多喝了些。 “陆……将军他们二人呢?” 阿香:“昨晚安顿好娘子就走了,说是京中有事处理不便留宿。” 姜晓重新躺下翻个身,“我再睡会……” “哐哐。”院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姜晓的话。 姜晓:“谁啊山间土匪吗?这么嚣张。” 阿香:“姜府赵管事带了一行随从,我没得娘子允许不敢引人进院,只让他们在茶肆等着,李大哥也在茶肆盯着呢。” “姜家这么快就来探消息了,来人有说是什么事吗?”姜晓被敲门声吵得根本睡不着。 阿香:“那管事说……我这等下人不配听主家消息。” “区区管事,哪里来的这么大脸盘子。”姜晓慢悠悠收拾好,“走,咱出去瞧瞧。” 院门口的敲门声愈演愈烈。 姜晓凝神细听,是钟二郎在温声劝阻,毕竟来人一直在没礼貌的砸门。 “二郎后退!”姜晓猛地拉开院门,使尽全力抬脚直接踹向砸门人。 伴随着“啊”一声惨叫,原本嚣张的砸门人,捂着痛处蜷缩在地上。 姜晓瞥了一眼砸门人,又看向三尺外的钟二郎,“山庄遭了土匪,不要手下留情。” “属下记住了。”钟二郎紧咬下唇憋笑。 许是听到院门口声响,自茶肆冲出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其身后又随了三名仆从。 中年男人问清倒地者缘由,瞪向姜晓语气不善,“姜二小姐……哦不姜姑娘,日上三竿懒惰不堪还身带酒气真是有失体统,若我禀明家主今日情状,看你如何向家主解释!” 姜晓听着好笑,“你谁啊?青天白日到他人府邸一通狂吠,这就是姜家教给你的礼节?” 中年男人身后的一名仆从立马道:“姜府赵大掌事屈尊来访,还不快请我们进门。” “就是,这姜二小姐离府几年,礼仪规矩竟全喂狗了。”被踹倒的人扶着腰,忍痛附和道。 被称作赵大掌事的中年男人摆摆手,“罢了,我来此是传达家主口信,家主已来乐平县巡视产业,允许姜姑娘前去拜见。” 赵掌事见姜晓不答话,以为她是被喜悦冲昏头脑。 嗤笑道:“家主最厌恶女眷饮酒,记得焚香沐浴洗除掉酒气,姜姑娘能重回姜家的机会可没有第二次,劝你好好把握。” 这姜家管事一番居高临下的做派。 好像对于姜晓来说,能去见家主姜怀山这件事,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必须感激涕零。 姜晓:“区区皇商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还焚香沐浴,是不是还要三跪九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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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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