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阳:…… 先不说球场上这两位认真讨论的劲头,就说这电脑系统都满意但自己却不满意的态度,着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许鹤能和傅应飞玩到一起去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面被傅应飞擦着脸重扣的主攻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满脸菜色。 您俩管这个叫“好像低了一点?” 是不是14岁对着18岁扣出超手扣球才算正好啊? 超手扣球,排球扣球的个人战术之一。 超手扣球时,扣球队员将球从拦网者手的上方击入对方场区。因为击球点超过了拦网队员的手,故而命名。 要想用超手扣球这种个人战术,二传的传球弧度要高,离网要近。 有些二传无法把控好球和网的距离,甚至有可能会讲球直接传到对方那边。 这时己方队员无法击球,球也会有可能会被对方的球员跳起直扣,直接打回来。 这种由于二传失误造成的对方打了己方的球,一般被称为“探头球”。 超手扣球对于“扣球队员”和“二传手”的要求都很高,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所有人都觉得刚刚站上赛场的许鹤和傅应飞不会用,但看这两个人现在的态度…… 好像说不准。 “他们不会真要扣超手吧?傅应飞的跳跃能力全发挥出来的话……扣出来绰绰有余啊。”陈明乐十分忐忑。 王一民支支吾吾地捏了捏衣角,“按照我对傅应飞和许鹤浅薄的了解,刚刚他们两一个说传的矮,一个说弧度平,应该都是针对超手扣球的传球和击球方式想出的改正条目……吧?” 许鹤听到这句,隔着球网对王一民不好意思地笑,“刚放假回来,对球场还不太熟悉,刚刚没扣好,等会儿有机会再试一下。” 2队众人:…… 怪不得徐教练说许鹤在球场上的时候心眼子多。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们不就得尽量注意傅应飞的扣球了吗?这是想要分散他们的体力啊! 许鹤满意地点了点头,顺着轮次站到了4号位。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还是太年轻,就知道这种话刚刚好可以让你们急躁起来。 一队这边拿到了球权,自由人转到1号位,由于自由人不能参与发球,所以自由人转到1号位的时候就会换上在下面待命的球员。 队内友谊赛更看重个人展示和素质测试,作为裁判和教练的徐天阳为了减少自己对队员们的影响,考验他们对战术的敏感度,不会在阵型和战术上提出任何意见。 这时,队里有一个懂战术的好二传就变得无比重要。 许鹤看向站在场边暂时没上的小主攻,“蒋壮上来发球,陈明昊下去,再来换道后排中间。”
正规比赛,带了替补的情况下,每个队员可以被换上场一次,但自由人上场的次数不限,只要是被换到后排,换多少次都可以。 所以自由人又被称为排球场上的第七人。 许鹤的话说完,因为轮次变化而站到后来中间的纪丧如蒙大赦的润(滚)下场。 他站在徐教练旁边感叹,“太好了,我后排进攻拉胯,一传也容易飞,刚想下来许鹤就让陈明昊把我换下来了,他怎么知道我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徐天阳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回家就睡觉?知道接球差还不多练练?” 纪丧缩着脖子,他这不是练不好吗?再说了练好了又拿不了奖,练了也白练,不如睡睡觉。 “王一民,说点?我是不是该上了?” 陈明乐看着许鹤行云流水的换人技术,十分眼红,怎么哥哥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能和许鹤分到一起? 王一民顶着众人希冀的目光头皮发麻,他还没学过战术指挥,就算在国少队集训营,他学的也都是个人技术。 这个他真的完全不会! 许鹤这半年到底是去休息还是去进修的? 怎么跟他想象中“彼可取而代之”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呢? 王一鸣结结巴巴,“你……你想换谁?” 陈明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王一民当即拍板,“那就先这样。” 陈明乐:…… 纪丧:…… 先前他还觉得和许鹤分到一组实在倒霉,现在看来……和王一民分到一组才是真的倒霉。 “咀——”徐教练吹响代表发球的长哨。 蒋壮发球,他跳起来一扣,直接出界,把刚到手的发球权又送了出去。 傅应飞回头看了一眼,张口欲言。 许鹤眼疾手快拉住他,悄声道:“现在他是队友,先别说他,到时候点炸了我们每人换。” 傅应飞一想也对,随即闭上了嘴。 对面因为蒋壮的发球失误轮转了一次并且拿到了发球权,很快,礼尚往来地将捡到的发球权又还给了别人。 ——他们发球也失误了。 许鹤:…… 互相送分,以示友好? 男排的发球往往是先练习力度再调整精准度。越年轻的球员,发球时赌的成分就越高。 省队内部的队内友谊赛与其说是在比谁打得更好,不如说是在比哪一边的失误更少。 这样互相失误以示敬意几次之后,比分来到了13:9。 许鹤这边领先四分,他带绝对的优势,神情闲适地站上了一号位。 陈明乐小豹子一样紧紧盯住许鹤,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许鹤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一下赛场,但半局下来,早已改观。 现在不是许鹤在适应赛场,而是他们在适应休息半年之后能力突然全方位拔高的许鹤。 真的邪门,怎么还能越歇越厉害?要不他也请个病假? 还没想完,许鹤便高高跳起。 “砰!” 许鹤第一个发球就是强力跳发。 陈明乐在省队接过很多成年人强力跳发,他几乎靠着直觉立刻跑到了球的落点,伸出手臂。 但这一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和弧线,真正的落点几乎与他预测的毫不相干。 咚! 排球压着场地的边角重重落下。 陈明昊回头,呆愣地看了预料之外的落点,“这还没偷偷练?去年你的强力跳发根本没有这种弧度!” 许鹤挠头,“嘿嘿。” 陈明乐握拳:in了,拳头in了。 徐天阳眯起眼,刚刚那球十分不一样,不是常规的那种会转弯的强力跳发,得再看看。 许鹤被徐天阳的眼神盯着,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我没偷偷练,陈明昊你可不要污蔑我。” 跳跃能在家里偷偷练,是因为跳跃不需要多好的环境,两床冬天的大棉被压实了摞在床上就可以练。 但发球的练习环境则相对严苛,需要较为宽广的场地,所以他在家最多也只能对墙打几下。 那能叫练习吗? 那怎么能叫练习呢! 真是凭空污人清白。 许鹤转身从球框里掏出一只球,对着网对面的陈明乐笑了一下。 然后陈明乐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睚眦必报。 许鹤在陈明乐手上拿出三分,终于在对方差点汪得一声哭出来的时候失误,将球炫出了界外。 陈明乐长舒一口气,许鹤真的越歇越厉害了,为什么?难道这半年来休息的其实不是许鹤而是他? 一局队内赛打下来,所有人都露出了点匪夷所思的表情,连傅应飞也不例外。 许鹤的传球更精准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好像全队的人都是许鹤的已经瘫痪的“好大儿”,他生怕“好大儿们”吃不到饭,于是细心的将每一勺饭都送到他们的嘴边,这饭温度和咸淡刚刚好,挑不出一点瑕疵。 唯一有点难受的,就是他们实在吃得太撑了! 蒋壮打了一整局许鹤的传球,甚至有点怀疑他以前没有拿过奖牌可能是因为他们队伍里的二传不够好。 否则他怎么能在打许鹤传球的时候直接将扣球高度拔高10厘米? “蒋壮,你应该还可以高。” 许鹤举起手臂做了一个挥臂动作,“你扣球的时候会习惯性夹一下大臂,实际上大臂应该展开,像这样。” 他向前挺胸,手肘向后侧斜上方拉开,然后拉高手肘,从肩关节开始舒展,直到伸直自己的手臂。 “这样才对,而你没有完全舒展开,手肘拉开后没有伸直,导致你的扣球几乎完全依赖于腰部和手肘,既牺牲了高度,又牺牲了力量,还有可能会因为错误的扣球姿势对手肘造成伤害。” 蒋壮面子挂不住。 这个问题早在以前徐天阳就已经提醒过他,但他已经这样打了将近十年,所以总是会在实战中忘记,情不自禁用回以前的打法。 这种错误被谁指出来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偏偏是这个在打之前嘲讽过的小二传来说。 而且他之前甚至还嘲讽他,觉得他没有实力! 许鹤这个人,该不会实际上是个善良的小天使? 蒋壮支支吾吾,“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是还……” “哦,你也是想要打球,有竞争心和上进心是好事。”许鹤笑着举高手,拍了几下蒋壮的肩膀。 在蒋壮皱着的脸即将舒展开时又道:“快把你僵硬的肩膀和你固化的老旧思维一起丢了,不然等你到了省队之后除了所谓的‘资历’依旧不会有很大竞争力。” 蒋壮:…… 他仿佛看见一个小天使伸手把自己头顶的光圈掰了,一口一口咬碎吞了下去! 许鹤看上去白白净净,为什么会这么记仇?说起话来绵里藏针,偏偏句句都是对的,根本无法反驳! “我……额……那我试一下。”蒋壮顾不上面子。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改变的机会,如果做好了,多年之后他甚至会感谢今天的许鹤。 许鹤点头,“我接下来给你一些高的,大弧度的球,你找找感觉。” 陈明乐险些汪地哭出来,“你们还能边打边改扣球动作,这都21:16了,给我们个痛快把!” 徐天阳吹了两下哨子,“陈明乐你不要给我在球场上大喊大叫,警告一次。” 陈明乐在嘴唇上拉拉链,示意自己再也不会多嘴。 许鹤之后连续给蒋壮三球,蒋壮终于在第三球的时候扣球得分,他好像找到了一点门道,但运用不太稳定。 一局结束之后的休息时间,蒋壮找到许鹤,十分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竞技比赛确实应该看实力而不是资历,我以后会努力——” “等等!停!”许鹤竖起手,掌心朝外,“跟你吵的又不是我,要道歉你找傅应飞。” 蒋壮的脸扭曲一瞬,转头看向坐在许鹤边上的傅应飞,认认真真又道了一遍歉。 傅应飞认认真真听完,回:“哦,知道了。” 蒋壮有苦说不出。 他看透了,傅应飞不可能给人造台阶。 徐天阳分组的时候考虑到了年龄均衡是实力均衡,所以每一组的综合实力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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