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等一下！”
这声音十分耳熟，花无欢连回头，看见那熟悉的白色人影后，惊喜出声。
花无欢：“师尊！”
第十一章 换一个姿势
顾锦急急忙忙赶来，额上的汗水沾湿了几缕鬓发，紧紧的贴在轮廓分明的脸庞。
他连气都顾不得喘匀，眨眼间就到了几人面前，带着歉意道。
顾锦：“不好意思啊无欢，师尊来迟了。”
花无欢：“师尊来的时间刚刚好，我才刚从师兄那出来，现在才准备回去呢。”
花无欢现在的表情和之前的强颜欢笑完全不同，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殷红的嘴唇轻轻抿起，勾起了惑人的弧度。
顾锦一个恍惚，觉得无欢好像又长大了些。
顾锦：“如此，那我就先领着无欢回去了，改日再来打扰。”
季青临：“掌门客气了，以后得空的话，大可领着无欢常来浮玉山坐一坐。”
顾锦替花无欢答应了下来，在季青临的目送之下，催动飞行器，缓缓朝着隐灵峰回去。
被当做工具人的弟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欲哭无泪。
无情师尊和无情师弟，两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命运不公啊！
季青临忍住笑，和弟子客套了两句后，慢慢地往浮玉山上走去。
弟子看着季青临的背影，崎岖漫长的山道上，只有他碧竹似的身影在夜色下踽踽独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瘦长，似乎摇摇欲坠，可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支撑着的人。
清风朗月，偌大的浮玉山不见半点人烟，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之声，更显幽静。
峰峦入云，孔明灯缓缓升向夜空，万千灯火，却不知为谁而明。
弟子不忍再看，算算时间，容长老也有三年没有回来过了。
微凉的晚风中，风铃花的花瓣在空中飘扬，幽幽暗香从远处拂来，重峦叠嶂的山峦间，灯火通明。
顾锦还在想着在栖霞山时，那个小柴犬讲的话。
栖霞山的封印的确岁月年久，距今已经存在了五百余年，说白了就是年久失修，阵法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各种问题，封印力也渐渐弱了下去。
这次出来的虽然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魔气和一只脑瓜子不怎么好使的柴犬，但若是哪一天里面的魔族大能也破除封印出来了，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合欢派！
想到这，顾锦愁的头发都要掉了。
现今还有一批魔族的漏网之鱼隐藏在外，要是被他们知道栖霞山的现状，怕是会搞出一堆幺蛾子来。
秀发无情的从他头上离去，顾锦一脸忧愁，这才过来几天，怎么这种百年难遇的事情都被他给碰上了。
花无欢一直默默地看着顾锦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一会高兴，一会愤怒，到现在深深的忧愁，整个过程无缝切换，十分流畅。
他也是第一次在师尊脸上看到这么多不一样的表情，像是在看变脸一样。
风中隐有音乐声传来，花无欢眼前一亮。
花无欢：“师尊你听，问情峰今夜里弹奏的是《扬州慢》，我娘以前最喜欢听这曲了。”
顾锦回过神来，细细聆听，清虚幽咽的萧声伴随着破空之意的琴音，每响一次，顾锦的心弦都跟着颤抖一次，仿佛随着歌声被带到了残破荒凉的扬州，昔日繁华的样子似乎还犹存于眼前。
顾锦神志清明，但花无欢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脸颊微微泛红，呼吸急促，显然已经落入了幻象之中。
顾锦：“回神！”
顾锦手指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一喝。白光一闪，仿佛有一盆冰水泼了上去。神志瞬间清明。
花无欢：“师尊？”
花无欢愣了好半天，红唇下意识的张开，泛起一层润亮的水光，琉璃般明亮的眼睛有些失神的看向顾锦，顾盼流转间，暗藏着某些顾锦看不懂的含义。
顾锦：“你看到的都是幻象，别多想。”
顾锦柔声安慰着他。
花无欢含糊不清的应了声，低头时脸却更红了。
花无欢：还好只是个梦。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忽然间像是空了一块。
顾锦低头看着下面，轻薄如雾的鲛绡后，北月雪席地而坐，面前放着的是月明沧海琴，玉指看似随意的拂过，却有空阔高远之声传出。
底下的弟子听的是双眼迷离，如痴如醉，全然忘记自己在哪。
北月雪的脸色并不是太好，尤其是在发现花无欢都能轻易从他幻象中挣脱，而他悉心调教的弟子却没有一个人逃了出来，甚至还一脸享受时，脸沉的能拧出水来。
他沉着脸，姿势未变，但指尖下流淌的琴声却陡然一转，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仿佛置身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中，甚至还能闻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底下的弟子纷纷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也由享受转变成了惊恐，上一秒还在温柔乡里沉沦，下一秒就被丢进了白骨露野之地。这其中的巨大反差，足以让心智差的人尖叫出声。
北月雪轻轻扫了一眼过去，将这些叫出声的人都记了下来，明天再给他们好好补上一课。
北月雪：“掌门可听够了？听够的话就烦请离开，我还要给这些徒弟们好生上一课。”
说话时，北月雪微微颔首，自带矜贵之气，仿佛之前在心里记下小本本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锦看着那些面露痛苦之色的弟子，替他们默哀了三秒钟。
但临走前，出于掌门的责任心，顾锦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顾锦：“你还是换一个姿势弹琴比较好，这个姿势坐久了对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好。”
北月雪：“有什么不好的？”
北月雪懒散的问。
顾锦沉默了一会，估算了飞行器逃跑的速度和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措辞。
顾锦：“你知道痔瘻吗？”
一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到，带着花无欢拔腿就跑。
不食烟火多年的北月雪愣了好大一会，终于想起来这是个什么病。他面上不显，眼中的怒火却是越来越旺盛，琴声更加激烈，弟子们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
最后，一声琴断之声刹那间响起，北月雪的手指停在半空，脸上阴晴不定。
好不容易从幻象中出来的弟子正准备喘口气，但看着明显心情不好的北月雪，立刻正襟危坐，欲哭无泪，恨不得再把自己塞回幻象中去。
北月雪：“好！好一个君落衣！”
北月雪冷笑着，月明沧海在他的手指下寸寸碎裂。
第十二章 圣母附体
走远了的顾锦冷不丁的打了个打喷嚏，立刻把花无欢的衣服裹紧了一些。
顾锦：“夜里冷，别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花无欢看到师尊的脸这么近，每一根发丝上都有着月光一样柔和明亮的光泽，细长的眼睛里倒映出他不安的模样，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不由得又红了脸。
一直到回到弟子居，花无欢都在想着幻象中的场景，路上少有说话。
顾锦也在想着栖霞山的事情，话也不多。
各怀心事的两人终于到了隐灵峰，把花无欢送到弟子居后，叮嘱了两句后，顾锦正想走，却发现袖子被人扯住，回头一看，正是花无欢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锦：“怎么了？”
顾锦回过身来温柔的看着他。
花无欢手上的力气稍微小了些，却没有完全松开。
花无欢：“师尊……”
花无欢犹犹豫豫，幻象里看见的太过匪夷所思，甚至是大逆不道，红着脸吞吞吐吐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和幻象有关的字来。
顾锦疑惑的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等了好半天后，花无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花无欢：“师尊，要是无欢做了些对你不敬的事情，你会讨厌我吗？”
顾锦一听这个送命题，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个时候不管正确的答案是什么，最重要的事情是顺着他的想法往下回答，不管以后怎么样，先混过眼前再说。
于是顾锦怜爱的看着他，脸上带着圣母般纯洁的微笑，整个人身上都渡上了一层圣光。
顾锦：“你是我的好徒弟，不管你犯下什么错，师尊都会原谅你，也会一如既往的疼爱你，喜欢你。”
顾锦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么圣母的话，但面对生死选择的时候，一个人的下限往往会比他想的低很多。
对此，顾锦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下限这个东西，在他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丢了。
与顾锦的破罐子破摔不同，花无欢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听到这么圣母的回答后，眉头也不见有几分舒展。
感觉到顾锦此刻心神不宁，魔气缓缓从顾锦发梢后弥散开来，沿着他的衣领缓缓向下，趁两人都没注意到时，一溜烟的窜进花无欢的身上，隐去所有的气息。
花无欢眉心一跳，随即深吸一口气，琉璃般的瞳孔清晰的倒映出眼前人清风朗月的风姿，对着顾锦一字一顿道。
花无欢：“师尊，弟子从未怀疑过你说的话，所以这一次也是。”
花无欢：“师尊今日所说，我都记着了，望师尊日后不论发现什么，念着今日所说，还请不要埋怨弟子。”
这话一听，顾锦心里更加没底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上了什么贼船，但看着花无欢如此清澈的瞳孔，又觉得他不会想什么阴险毒辣之事。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顾锦此时再无反悔的道理，纵然心里不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强笑着。
顾锦：“师尊说话，一言九鼎，以后绝对不会因为今天之事怪你。”
顾怂怂为了以后的小命，还是悄悄的给自己留了一手。
花无欢听得出来这里面的文字游戏，但他的脑子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纠正这些。
花无欢：“多谢师尊，夜里风大，师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弟子明日再去请安。”
花无欢说着，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顾锦巴不得赶紧走，但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自从路过问情峰后，花无欢的情况就有些不对。
想了想，顾锦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银色的铃铛，上面刻了个“星”字，下面坠着浅紫色的璎珞，亲手替他系在腰间。
顾锦：“这是晨星铃，心情不好的时候以灵力摇动，传出的铃声可以祛除邪魅，平心静神。”
看花无欢兴致缺缺的样子，顾锦又补充了它的另一个功能。
顾锦：“你要是有事找师尊的话，只需摇晃晨星铃三次，师尊就能听见。”
顾锦说着掀起外衣，腰间坠着的，正是和晨星铃一样的暮月铃。
花无欢试着摇了晨星铃三下，铃声清脆悠扬，铃铛上泛起星河一样的辉光。
三声之后，顾锦腰间的暮月铃也随之响起，声音更为婉转，弦月从薄雾般的乌云后露出皎洁的一角，与晨星铃的辉光融合在一起，正是星河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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