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孩童轻而易举的就拒绝了他们贸易的要求,上首高坐的君王显然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可他们远道而来,如何能空手而归呢。 沙利迪苦于词不达意,语言不通,急得额头冒汗,不断比划着丝绸和瓷器的形状,又对着平安的土豆丝和煮玉米连连摆手, “我要,我们要,丝绸、瓷器,不要玉米和酸土豆!” 这大胡子倒是有意思,说不通话急得都快哭了,平安连忙安抚他,顺便帮自己的醋炒土豆丝正名, “你别急,今日设宴,不如你先跟着吃两口,我的土豆丝是用醋炒的,酸是应当的,没有坏,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城里转转,你看你喜欢什么,咱们再商量。” 过个生日给自己惹了两桩大麻烦,平安坐回自己的位置时,忍不住幽怨的看了皇太极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戏弄人时你笑得开怀,真到有事时你反而推我出来,哪里有你这样当爹,这样坑儿子的? 眼看儿子气鼓鼓,皱着脸的模样格外可爱,皇太极弯唇笑起来,低头斟酒再与海兰珠轻轻碰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然装作看不见他的哀怨。 大胡子沙利迪抹掉眼角精明的泪水,低头尝了一口杯中美酒, 此物甘甜清冽,还泛着一股淡淡酸香的奶味,没有丝绸和瓷器,拿葡萄酒换一些这个也可以。
第103章 昨日满口应下了其他蒙古部落的贸易请求, 平安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突然想起,如今贸易需求增加,他的商贸司小作坊也该再增添些人手了。 月前科考入仕的人名单已经入了吏部, 阿拜伯伯以吏部承政之名提请成立商部, 也即是平安最后定名的“商贸司”,已经划拨了一众人手,但如今来看,好像又有些不够用了。 本想一应事物都撒手不管,交给主理的两位参政,这些人都是他亲自选的, 十分放心,但他毕竟是个挂名的商贸司承政, 若真什么事都不做,倒也不合适了。 当时为了选出灵活变通又适宜做生意的人才, 平安特意跟礼部要来了本届科举考试生员的卷子, 和几位先生一起研究了两天。 ——先生们只是一天, 而他是两天, 因为科举满汉分考, 他要和自己满汉两科的先生们分别讨论。 若来不及从相处行事中了解一个人, 那么从这个人的言谈文章中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找来科举卷子就是为此, 平安试图从他们文章策论的字里行间找些精明人。 好在字如其人这话确实没错,又有几位先生相助,商贸司官署落成后他去看过一圈,几位新晋官员都十分合心意, 又颇具锐意进取之风。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只要身家清白, 户籍明晰,不拘商贾平民,都可以读书入仕,这其中又有一半出身商贾之家,经验可供借鉴,更是意想不到的助益。 商贸司虽然名字里带个“司”,但一应官制仿效六部,所有的官员皆是从满汉两族各选一位,而承政必须是满人。 虽然在实际的执行中,这位最高职官员形同虚设,鲜有露面,但在朝中还是要有贵族挂名的,不然各部承政都是亲贵,独商贸司没人撑腰,岂不是天生就矮了六部各司一头。 年龄身份适合的亲王贝勒各有职务,商贸司承政的人选一直拿捏不定,于是皇太极顶着昏君溺子的名声,硬生生把这官衔给平安要了过来。 年仅八岁的八阿哥爱新觉罗·承煦,就这样成为了一部之首。 平安挂着这样一个承政的名头,不需要上朝,但办起事来确实更方便多了。 朝中官员虽然有些反对的声音,但因为这商贸司统管的所有事务,原本也一直就是八阿哥负责的,事实如此,也竟说不出些反对的话来。 只不过是由分散变集中,从原本的暗中运作到现在摆到台面上来,八阿哥天资聪颖,于国有助,即便是年纪实在是小,但其所思所想,他们这些官场沉浮多年之人尚不能及,又怎能出言反对呢? 若真细究起来,工部和农署也要再给八阿哥添上两份职,礼部组织科举,八阿哥给巡考作弊出了主意。 前年丝织厂和工部修路等大肆招工,要求所有人员都必须户籍齐全,明确到人。 户部于是趁机整理民间户籍,还引进了关内的貌阅制度,登记人口时百姓争相申报,简直称得上踊跃……这些也是八阿哥的功劳。 户籍明确后,户部收取赋税也间接得到了便利,更别提八阿哥在民间做的生意,一年交税便有收益的四成。 国库虽说永远没有满的那一日,也没人知道八阿哥交的商税到底入账了多少钱,可人人都看见了,户部这些年来拨款都利索了许多,再不像之前那样抠抠缩缩的。
还有吏部,这几年连番的官制改革少不得八阿哥和他的几位汉学先生在后面推波助澜,如今朝廷官制日趋完善,确是个有模有样的政权了。 有了玉米土豆和番薯,军粮不必发愁了,军费却并未削减,反而还增加了些,没了后顾之忧,兵部高高兴兴的把火器营扩充了三倍,军马数量也加了七成。 红衣大炮的精度和数量都翻了番,听说也是八阿哥找 的工匠,军中一崇武,二好利器,现在兵部上上下下都把平安奉为神人。 如今来看,只有刑部尚且没得恩惠,但刑狱之事,又如何轮得到外行人插手,何况又稍微血腥了些,这便不提了。 想要劝谏的官员将这番话在脑海中思索过一番,转头便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八阿哥行事富国富民,得罪不得,听说又在捣鼓新东西,今年不知他们还能提前采买到什么新鲜物件,得罪了八阿哥,将他们的购买资格收回去了可怎么是好。 还有年礼,八阿哥做出的东西他们先享,朝廷这些年发的年礼除了米粮菜肉,其余都是前所未见却实在好用之物。 前年的素织丝绸,缎面光泽比关内还要好,夫人和女儿都喜欢,他们还能捞着剩下的边角料做一副冬日的暖手; 去年按照品级发了不同数量的羊毛毯,这毯子不知是怎么做的,竟然半点不扎手,还轻薄暖和,家中常常为了争这样一条毯子而打架。 羊毛毯薄厚和品质不同,价格也从几百文到十几两银子不等,几乎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而和发给他们的同样品质的羊毛毯,在市面上流通要卖十五两银子。 冬日天寒,一家人只有一两条羊毛毯怎么够用,考虑到这一点,若是朝中的官员再想采买,八阿哥还特意许他们折扣,拿着任官文书到集市上开的店里去可以打八折。 这样想想,以八阿哥为商贸司承政确实是应当应分,理当如此! · 第二日就是大朝,现在去管他爹要人已经来不及了,平安一头栽在枕头上。 早睡早起身体好,明天起床干活! 为了明日养好精神,平安入睡极快,驿馆里蒙古诸部的台吉或使臣们却兴奋得半宿没睡着觉。 上国答应得爽快,若是他们也有了贸易机会和新的高产作物,势力稍弱的部落或许能就此扬眉吐气,势力较强的部落也想更上层楼,草原上指不定是谁称王称霸,未来大有可为。 天破晓,日初生,驿馆毗邻的街道热闹起来,叫卖声同整座城市一齐苏醒。 驿馆是这几年国库富裕后在城中新修的,旁边毗邻一条繁华的街道,街头巷尾都是早餐铺子,花样多得数不清。 既有传统早餐,也有这两年新兴的名为酸辣粉的美食,取番薯浆或土豆浆过水,经过沉淀,做成晶莹剔透的面条状,是为“粉丝”。 煮熟的粉里蒯上油香的芝麻辣子,油炸花生米,切碎的酸菜,加上几根时令菜叶,一把香菜碎,最后放醋,一碗粉酸香扑鼻,味道十分霸道,香飘十里,闻之令人胃口大开。 众人闻着街道上传来的阵阵香气,面色都有些不自然,他们期待今日能同大清定下贸易盟约,起太早了,现下肚子饿的咕咕叫。 辰时,驿馆还没放饭,先迎来了八阿哥和几位商贸司的大人。 平安身边仍旧跟着从小随同一起长大的两个侍卫,大摇大摆,笑眯眯的进了驿馆, “诸位早上好,吃了吗?” 一众人眼巴巴的盯着他,显然是没吃。 当然没吃啦,昨晚他特意嘱咐了礼部的人,早上先别给他们送饭,由自己带饭来显示亲近恩泽,也方便之后压价做生意。 平安朝着身后招招手,一队侍卫提着端着大小的食盒餐盘,踏进了驿馆的大门。 他们动作井然有序,又显然训练有素,在驿馆的庭院里搬出来一张长桌和与他们人数等同的椅子,将食盒餐盘里的东西交错摆好,然后整齐后退,转眼间又不见了踪影。 一炷香不到,庭院里已经搭好了宴席。 平安走上前招呼他们, “诸位请坐,怕礼部照顾不周,我先献个殷勤,这是宫里膳房做的,不知是 否合各位的胃口?” 饿了一早上,有饭吃当然好,合不合胃口倒是有待商榷,落座前众人还在思量着,膳房中庸,恐怕宫里的却没有外面街上叫卖的合他们胃口。 他们的感谢中透露着些许遗憾和迟疑,这些平安当然也听出来了,只不过他报之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额尔赫弯腰凑近平安的耳朵, “都按您的吩咐,这是咱们沿路过来从街上采买的餐食,不知味道如何,能否让他们满意。” “放心,他们肯定满意。” 平安耸耸肩, “一路过来,我吃过饭都饿了,更别说他们还闻了一早上的饭菜香味,早被勾起了馋虫,这时候先用膳房的名头降低一下期待,再给他们最想要的,保管人人满意。” 落座之前色布腾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想请八阿哥给点时间,他自己出去吃。 没想到靠近餐桌才发现,这菜式与他们之前所见大为不同,除了几样他们熟悉的奶茶和烧麦,剩下的竟然之前在盛京全然没有见过,倒显得他们眼界窄了。 众人一时没了话,被桌上的美食占住了嘴,不想这早膳竟然同他们闻了一早上的味道完全重合了。 “多谢八阿哥款待,这早膳虽然前所未见,但是滋味极好!” 说话的人是巴林部的台吉色布腾,上任台吉色特尔,就是曾在科尔沁的宴席上打趣过平安的那位。 他过世后,其子继任为新任台吉,父子俩都是一副豪爽性子,色布腾对着今日的早膳大加赞扬,并身体力行的证明了他的赞美,一口气吃掉了三碗酸辣粉。 色布腾甚至还想再吃,最后还是被平安拦了下来,说此物不好克化,一顿还是少吃些,色布腾连连答应着,然后又抓起了一张土豆馅饼。 这些台吉和使臣们都是男人,早膳花样多,他们食量也大,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 平安也就和他带来的商贸司的官员们等了这么久,顺便就价格问题交换一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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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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