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一吓,平安亲自把所有的厂子都跑了一个遍,恨不得举着个大喇叭跟他们宣传防火知识。 原本只是科尔沁一部和民间的羊毛,如今加上了蒙古诸部,可能要再多盖四个场子。 更别提他们回去后如果抓紧时间,还能再剃上一茬的羊毛送来交易。 尚且有部落的使臣还没有订立盟约,最早回去的土默特部已经送来了第一单羊毛,以卖养买,抵消了买土豆的账单。 丝绸在海内外一直有着巨大的市场,看沙利迪千里迢迢而来,就为了几匹精美的丝绸,他觉得丝绸厂是时候也该扩建了。 就这样,一整个七月平安都十分忙碌,而这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底。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再去过城郊骑射场了,估计之前练习的好不容易能挨到靶子边缘的射术又要倒退回去了,骑术倒是因为日日以马代步,已经熟练了许多。 错过了七月朝中的官制改革,好在皇太极还是十分想着他的,令旨颁行的第二天,商贸司的官员又添了一倍。 进了九月,天气渐渐转凉,所有新建工厂也已经建设完毕,平安的生活渐渐恢复正轨,又开始了上午听学,下午学骑射的课业排布。 熟悉的摧残,熟悉的味道,落下了一个多月的课业,先生们仿佛比着赛的较劲,要把知识像填鸭一样塞进他脑子里。 鳌拜毒舌,更看不得有人学骑射还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肯用心,针对平安十射十空脱靶的箭矢,已经学会了用各种不同语气的冷哼讽刺他。 弄得皇太极每隔五日到十日不等的一日温情,便显得尤为可贵。 当平安终于在皇太极的鼓励下射中了箭靶边缘时,他自己都感动得几乎要流下热泪了。 皇太极摸摸他的脑袋, “我儿……这次十分不错!” 他也是昧着良心才说出了这么一句,平安虽然与学业上十分聪慧,在商业上也极有天赋,说是“神童”也毫不夸张,但在射箭方面还是称得上一声“朽木”的。 平安眼泪汪汪,试图再度寻求一分温情,真挚发问, “真的吗?” 皇太极沉默片刻: “……当然是真的,为父从不骗人。” 罪过罪过,请长生天就当做没听见吧,哄小孩的话当不得真的。 得了这一句肯定,平安高兴得又练了两个时辰,直到天黑到看不清靶子了,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宫。
第105章 蒙古各部的羊毛从天暖和些开始, 便源源不断的往大清疆域内各处的工厂运送,夏天运羊毛,秋天运土豆, 冬天运羊肉等草原特产。 车队往返几乎整年不歇, 拉进盛京的是原料,拉出盛京的是金银,双方各取所需,任谁来看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贸易盛景。 有句俗话说的好, “买的不如卖的精”,大清同他们做生意,收购羊毛和土豆,总该是他们赚钱。 羊毛是羊身上自己长的,不出一文的成本, 若是没人要,年年剃下来也是扔了,卖给大清即便只得几两银子也是赚的。 草原地广人稀也适合种土豆,这东西生命力顽强, 有水有土就能活下去,大片的土豆根本吃不完, 大批量的土豆销往了大清,这又是一大笔进项。 这么算着, 第一年可能收益还不太明显,第二年总该已经有了些积累, 到第三年,是不是也该小小的产生一些质变了? 但蒙古各部盘了盘这三年和大清交易的账册, 快扒拉烂了手里的算盘, 却发现他们不仅没挣得盆满钵满, 反而年年都是亏空状态。 转眼已经是崇德六年了,三年,和大清贸易三年,卖羊毛卖羊肉卖土豆,甚至还卖各种奶制品,愣是没见着钱。 钱都花哪儿去了? 不仅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寨桑也纳闷, “这么多年你卖出去羊毛土豆还有那么多东西,车队一整年除了雪厚难行的时候都不歇着,挣得钱都哪儿去了?” 寨桑看着被自己叫过来的满珠习礼,心中的不满愈发明显。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是不是野心也跟着滋长,这小子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打算把科尔沁亲王之位传给吴克善而心怀怨怼,所以故意侵吞这些年的贸易所得吧? 是以,寨桑的语气愈发严厉, “你和你姐姐不是还管着平安羊毛厂子的生意,羊毛毯行销海内外,年年的分成呢?” 阿布今天怪怪的,突然心血来潮要看这些年和大清交易的账册,然后又把自己叫过来劈头盖脸的砸上两连问。 满珠习礼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先从衣襟内层掏出一张银票递上去, “噢,在这儿!” 账册上说现在的盈余还有不到一百两银子,手中的银票上却用满蒙汉三语写着清清楚楚的“一百两”。 这进项满珠习礼甚至还给他凑了个整,但寨桑仍旧觉不出高兴,他看着手上这一张薄薄的纸片,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就只有这么点钱。 他们和大清贸易比其他蒙古部落更早上三年,六年只挣了一百两,他花几天出去打猎卖上两匹好皮子都不止这个价。 看着寨桑双唇颤抖,却久久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满珠习礼慢慢琢磨过来了一点。 他扶着寨桑坐下,自己也找地方落坐,然后没骨头一样往椅背上一靠, “阿布您就知足吧,亏得平安是您外孙,不然像坑别的部落那样坑咱们,这一百两您都拿不到。” 这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做派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寨桑吹胡子瞪眼, “……真不是你私吞了?!” 满珠习礼大叫冤枉, “阿布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这鱼钱哪里够我私吞的,我甚至还要倒贴钱呢!” 被寨桑在这种事上怀疑实在是憋屈得紧,满珠习礼又生气又无奈, “阿布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再看看你这帐篷里用的,你身上穿的是从大清买的羊毛衫,你说轻薄暖和还不扎人,让我给你备上一柜子,袍子用的丝缎是平安的丝绸厂织的,脚上裹的适脚足衣也是从大清买的,和大清的往来采买,都是日用所需。” 说完了寨桑身上穿的,又说大帐里的摆设, “鹅绒被,阿布你总嫌冬天用的被子沉,这是平安送的,连换洗的几套都给你准备了,但你自己用着好,还要拿鹅绒被赏人,那不需要我拿钱去买吗?” 满珠习礼手往门口的水盆处指, “香胰子,勤洗手不生疫病,阿布你没看见旁边察哈尔部那年死了多少人?” 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有些心惊,额哲优柔寡断,娜木钟死了以后察哈尔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一场疫病死了数不清的人畜,几乎家家挂丧。 最后还是求到了大清,让姐夫和小外甥想办法给他们收尾,平安当时出了不少点子,他正巧因为羊毛的事也在盛京,跟着学了不少。 满珠习礼越说越觉得愤懑, “我好不容易才在部落里让大家伙都养成了回家洗手饭前洗手的好习惯,这玩意我又不会凭空生出来,那香胰子难道不需要从大清买吗?” 桌子上, “水杯酒盏,大清现在还烧不出太精美的瓷器,于是平安另辟蹊径烧出了琉璃,这玩意儿比瓷器还要贵,那一套酒具阿布你知道多少钱?” “还有大帐里用的纸,甚至这本账册用的纸,原来咱们都使羊皮纸,宣纸虽然薄些,但总比羊皮便宜多了。” …… 满珠习礼越说越激动,指着满帐篷的东西把来路说了个遍。 最后,他拍拍两人身下坐着的椅子, “这种绷着棉花的椅子,叫什么“沙发”的,也是你说常年骑马腰疼,要坐软乎的,这一件件的不要钱?” 不说不知道,竟然一大半都是从大清买的,寨桑哑口无言。 “这……” “这什么这,说了这么多也只说了阿布你的大帐里,你再看看如今咱们部落里的东西。” 满珠习礼拉着寨桑出了大帐,过路的人肩上扛着锄头向他们行礼,草原上没那么大的规矩,招呼上随意许多, “台吉和小王子晚好。” 寨桑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只是略一点头,满珠习礼还以微笑,故意打趣, “安答(兄弟)还不快回家去,误了吃饭的时候,小心你媳妇不许你进帐篷。” 这人名叫巴图,比满珠习礼长几岁,养了许多的羊,更在东边垦了一大片地来种土豆,家中日子虽然过得富裕,但十分辛苦。 媳妇心疼他又拗不过他,便说若天黑了还回不来,便不许他进帐篷,部落里的人常常用这话来打趣他。 听见满珠习礼这样说,巴图哈哈大笑一阵,却并不走,而是问满珠习礼, “小王子什么时候再卖锄头?我胡度(弟弟)长大了要自己成家,想买把锄头自己种地了。” 满珠习礼亦笑, “我当是什么事,你这样拼命,若是你买我倒不敢卖给你,部落里半月一集,初一十五去集上买。” 巴图向他道谢后脚步匆匆的离开,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若真没到天黑前回到帐篷里,他媳妇可是说得出便做得出来,真的不让他进帐篷。 满珠习礼望着他的背影, “阿布也听见了,钱我拿去买农具了,从大清买回来的农具分文不加,在集市上卖给部落里的子民。” “还有其他东西,总之大清有的我都倒过来了,若是生活日用所需,便分文不加的转卖,所以羊毛厂的利润分成有一部分贴到了这里。” 小儿子一心为了科尔沁,却被自己这样揣测怀疑,寨桑心里涌上愧疚之情,还不待他再说什么,满珠习礼压低声音, “除去这些,还有火铳和红衣大炮,各种铁制的箭头,满洲弓,这些东西原本是不卖的,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点到即止,满珠习礼没有再说下去,寨 桑也已经明白了。 大清一心南扩,小小的满洲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野心,北边的蒙古草原虽然已经被打服,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这些军事战争所用怎么可能会在市面上流通? 看在海兰珠和平安的面子上,皇太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有了这些武器,科尔沁在草原上便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满珠习礼看着不远处玩闹的几个孩童,突然询问寨桑, “阿布没发现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部落里子民们的生活好像确实比几年前要好上许多,天渐渐黑下来,已经点燃了篝火,炊烟从各个角落飘过来。 那几个孩子看着都不过四五岁年纪,衣着干净,手里好像是举着一根糖棍,不时放在口中嗦几口,又蹦蹦跳跳的继续玩。 若真有什么不一样,好像是……不像他们那个时候,一到晚上所有的孩子都出来玩。 怎么不见那些年纪大些的孩子? 寨桑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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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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