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拉着旁边额尔赫的手臂不放心的询问, “你确定你那兄弟同你一样机灵对吧?” 航船出海多有不确定性,许多事情需要额勒来决策,所以这个人必须是个聪明人,若是能奸诈一点就更好了,做生意嘛,奸商好啊。 那些银钱他倒不在乎,只是这样兴师动众的出海去,他又冒了挨打的风险,推广高产作物种植也迫在眉睫,总要有所成效才好。 额尔赫无奈一笑, “阿哥放心,我堂弟帮着管理族务也许多年了,既能将族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必定老于世故,周转圆滑,能不负您所托。” “那就好那就好。” 平安连连答应着,全然没注意到本应已经闭锁的盛京城门现在訇然洞开,而他们这一队车马长驱而入,正直奔汗宫而去。 · 隐卫与八阿哥的车驾一同抵达汗宫,博敦同达春两人争执了一路,也没决定好到底谁去复命,想想即将要面对大汗的怒火便觉得心颤,最后还是靠猜拳才勉强分出了高下。 两人兵分两路,一人去往崇政殿,另一个继续跟着八阿哥,达春哭丧着脸,疾步隐入夜色。 阿克敦轻轻敲了两下马车的车辙,权作是敲门提醒, “八阿哥,咱们到了。” 额尔赫率先下了马车,然后把平安抱了下来。 马车疾行中油灯十分摇晃,还容易倒伏,他们便索性熄了灯,双眼方才一直陷在黑暗之中,此时出了马车,却觉得光亮逼人,平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眼角也沁出了几滴泪水。 他揉着眼睛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却觉得此处分外眼熟,平安再揉了揉眼,使劲睁着眼去看。 这几个字怎么不像“盛京城”反而像“关雎宫”呢? 朱红大门,内里的院落陈设都十分熟悉,待看清眼前是熟悉的地方,平安连退三步,又困惑的抬起了头。 此时已过子时,他们怎么进城来了? 关雎宫此时正灯火通明,宫门大敞,显然正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远远看见马车过来,门口的侍卫早已进去回禀,偷跑多日的八阿哥终于回宫来了,皇太极与海兰珠并肩迎出殿外。 晚上风还凉着,海兰珠披着一件显然大了许多,并不合身的黑色大氅,皇太极则一身单衣,沉着脸站在她身侧。 于是等平安刚刚确认了自己此时已经回到汗宫内,便看见两人一起朝他走来,他想也未想,开心的朝着海兰珠飞奔而去, “额吉,我回来啦!” 海兰珠蹲下身子,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怀抱,一个小小的身体便撞了过来,扑了她一个满怀。 看着十分莽撞,其实力道很轻,平安早已在扑到近前时便收了劲,软软的贴过去,被海兰珠用大氅拢着抱紧了。 两人出来时不约而同的严父严母形象,刚一见面就被平安扑过来破了功,皇太极轻咳一声, “外面冷,去里面再说吧。”
第65章 方才乍然见到平安, 一时忘了之前想好要说的话,海兰珠牵着平安的手进了宫门,却转身坐在了外殿待客的主位上。 平安疑惑的停住脚步, “额吉?” 海兰珠微笑, “不告而别, 留书出走,平安愈发长本事了。” 平安:“……” 救命!妈妈我知道错了! 分别几日格外思念亲人,方才见到海兰珠同皇太极他太过高兴,一时竟忘了自己干出的这些事, 回来是要挨打的。 他小心翼翼的仰起头, 眨眨眼睛, “额吉, 出去这几日,平安十分想你。” 妈妈, 鸡毛掸子能不能放下? 海兰珠点点头, “嗯,额吉知道了。” 她看着远远站着,只露出讨好笑容的乖巧儿子, 温柔道, “平安站那么远做什么,既说了思念额吉,何不凑近些来?” 平安心说我倒是想凑近,那鸡毛掸子都快能够着我了,再进一步都十分危险, 他边说边悄悄往后退, “……额吉, 今日夜已经深了, 额吉先休息吧,儿子便不打扰了,平安告退!”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平安立刻脚底抹油,转头便开溜。 “站住,” 海兰珠的声音自背后悠悠传来, “犯了错便想着跑,额吉又不会睡一觉就把你忘了,你跑得了今日,也跑不了明日。” 平安站住了。 并不是因为背后海兰珠的威胁,而是方才一直没有参与到两人对话中的皇太极正抱臂倚在门边,已经将他的退路牢牢堵住。 此时他似笑非笑的投下视线,笑得一脸危险, “平安想跑去哪儿?也说给阿玛听听。” 平安:“……阿这。” 救命! 别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现在根本就连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躲了。 他心里一哆嗦,这就是传说中的父母混合双打吗? 经验告诉他,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一定要先沉住气,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 平安脑中飞速运转,迅速扯开一个甜美笑容,仰头道, “嘿嘿,阿玛你也在啊,平安这几日也十分想你!” “……呵。” 皇太极没忍住溢出一声冷笑,臭小子同样的套路竟然还敢用两遍! 前面是拿着鸡毛掸子的海兰珠,后面是沉着脸的皇太极,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平安向前一步,假笑道, “额吉误会了,平安这么晚才归来,劳烦阿玛额吉等待实在良心不安,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我是不愿意再打扰额吉和阿玛就寝休息,并非是要逃呢。” “是吗?”海兰珠微笑。 平安拼命点头, “当然,出去这几日平安见到大海辽阔,十分壮美,等有机会额吉同我一道再去海边游赏吧。” …… 为了防止停下话头,叫两人抓住机会混合双打,平安一直不停嘴的讲着这几日的见识,把什么有的没的都拿出来说。 从海船到参次不齐的船员,再到每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倒是一件有用的也没有。 小嘴叭叭的,语速快到旁人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到最后海兰珠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平安刻意转移话题的行为, “说了这许多,平安渴不渴?” 平安不敢渴。 他乖巧摇头:“多谢额吉关怀,儿子不渴。” 只要能不挨打,他能说一宿。 海兰珠转了转手里的鸡毛掸子,一字一顿, “过、来!” 平安把头摇成了波浪鼓, “额吉你先把鸡毛掸子放下,我就过去。” 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海兰珠站起身,既然平安不肯过来,那她就过去。 鸡毛掸子已经举起来了,不跑的是傻子,平安在偌大的关雎宫里乱窜,他仗着身量小,一直往狭窄的角落钻,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 “啊——,额吉平安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额吉饶命!” “错哪儿了?”这是海兰珠。 平安躲到座椅后面:“我不该偷跑出去……” “知道不该偷跑你还跑,看来是故意讨打。” 海兰珠更生气了,鸡毛掸子全照顾了他的屁股。 平安:“呜——额吉好凶,阿玛救我!” 救是不可能救的,皇太极转头把门关上了,还慢条斯理的撸起了袖子。
方才平安仗着灵活在屋子里左躲右闪,现在两人捉他一个,哪里还能躲得过去,转眼就被皇太极揪住脖领子拎起来了。 平安扑腾着脚挤出几滴眼泪, “啊!阿玛你力气好大!能不能换额吉打我?” 皇太极直接被他气笑了, “犯了错还在这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看来是我们平时太惯着你了。” 平安:“啊啊啊——阿玛额吉我知道错了,平安下次不会了呜呜呜……” …… 总之,今夜关雎宫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听着里面传来的夸张哭嚎声,即便是憨厚老实的阿克敦也哆嗦着垂下了头。 暗处的博敦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苦,忘了夜色已深,大汗此时已经不在崇政殿,而在关雎宫内,他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有人挨打有人愁,额尔赫就不一样,他的内心分外平和,只觉得已经超脱于世,堂弟是他牵线联络的,人是他护送出的宫,额尔赫跟着八阿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关雎宫的烛火很晚才熄,到最后八阿哥也没能跑出来。 长庆摇摇头,一派已经看惯的云淡风轻,八阿哥挨打固然可怜,但,这俩人打完孩子不还是要接着哄,图什么呢。 平安最后是哭着睡着的,到最后他也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真的疼还是装的,皇太极负责捉他,海兰珠负责打,两人倒是配合默契,只是苦了自己的屁股。 没挨打前他一直还抱有最后一分幻想,母亲就是吓唬吓唬他而已,但他真的太惨了,海兰珠是真的打。 平安怎么也想不明白,额吉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偷跑出去玩而已啊,他当初逃课的时候,额吉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还问他是不是饿了,怎么现在突然就这么舍得下手了。 难道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呜呜…… · 晚上耽搁了太长功夫,到了第二日起身的时候,关雎宫内只出来了皇太极一人,他赶着去朝会,便只吩咐长庆, “你今天别跟着孤了,去帮八阿哥在先生们那里告个假,再让他们去偏殿等着。” 八阿哥昨夜刚挨了打,想来今天是要安抚一下的,至于他们,指的就应该是跟着八阿哥的达春和博敦了。 长庆连连点头, “是,奴才这就去办。” 车马劳顿半日,又挨了打哭了一场,巳时过半,平安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便瞧见海兰珠坐在床边,于是小心翼翼的裹着被子贴过去,讨好的笑着, “额吉不生平安的气了吧?” 他这样说,海兰珠哪里还生得起气。 平安惯会撒娇卖乖,一双大眼睛 黑亮亮、水汪汪,就那么眨巴眨巴的瞧着人,又可怜又可爱,肤色又白,整个一大号糯米团子,若不是他这次干出的事实在危险,她怎么舍得打他一顿。 但这么轻易的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也不行,海兰珠摆出一副严肃样子, “你若答应额吉,下次不会再这么自作主张的让自己身陷险境,额吉才能保证不生气。” 平安顿时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记住啦,平安向额吉保证再也不会了!” 昨日夜里,可能他后来哭得太惨太逼真了,激起了两人的愧疚之心,皇太极抱着他,海兰珠给他讲道理,两人硬生生给平安讲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没他想得那么简单,私自出宫在盛京城里逛逛也就罢了,但跟着去辽阳那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若真出了什么事,皇太极鞭长莫及,救他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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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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