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金光乍现,一幅幅画面便如泉水般涌现出来。 每当小儿夜间啼哭,老一辈们就会给他们讲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小和尚让老和尚讲故事,老和尚就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宫观,观里住着一对师徒,师父清冷,徒弟活泼,他们时不时下山惩恶奸邪…… 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78章 堆雪人 无常山并不是高山,可不知什么原因,山顶总是有雪的。 等到天蒙蒙亮,鹅毛一般飘飘扬扬的大雪都停了。 从门口望去,山是旷然萧瑟的一片白。 练功台上的雪却已经被清扫干净,“哐当”一声,少年的手冻得通红,没拿住手上的树枝,掉在地上,吓飞了山林间的几百只鸟雀。 江子由叫道:“这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殷不弃问:“你是什么时候拜在闻时礼门下的?” 江子由脱口而出:“三十年前。” “从我有记忆起,师兄就一直长这个样子,应该是早就到金丹期了。”殷辞小声嘀咕。 殷不弃问:“你确定吗?” 江子由点点头:“确定的,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和扶华圣君是同一年来日暮里的,不过,圣君比我早来几个月。” 殷不弃一怔,似乎想到什么,眼眸里雾起风动,随即又问江子由:“你有家人吗?” 江子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师父,也没了以往的记忆。” 姜念念看向殷不弃:“可是想到些什么?” “还不确定,先接着看。” 风从上旋转而下,一人便出现在山门,清冷伶仃,身上的白衣很单薄,却像不怕冷似的。 那双古井幽潭的眼睛里也看不到半分温情。 那时的闻时礼,比现在,还要冷漠。 少年看见他出现,欣喜若狂,连忙往这处奔来,“师父,师父!你回来啦!” 这两人,就是闻时礼师徒了。 江子由抓着他的衣角,又将手上的树枝忘身后藏了藏,说道:“师父,我这些天每日都有好好练剑,没有偷懒。” 闻时礼走了几步,发现衣角被扯住了,低头看了一眼他冻得通红的手,没有说话。 江子由连忙缩回手,不安又期待地望着他。 少年心性,总是渴望长辈表扬的。 却不料闻时礼只是淡淡道:“根骨不佳,不宜修行。” “哦……”江子由泄了气般低下头,没过一会儿,又抬头小心翼翼道: “师父,徒儿愚笨,没有师父那样的悟性和天资,但徒儿相信,勤能补拙,所以要加倍努力,绝不浪费时光……我喜欢习剑,我,我想成为像师父这样的人,行侠仗义,拯救苍生。” 见闻时礼没说话,江子由继续道:“师父,你放心,我不会受伤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嗯。”闻时礼点点头,应了一声,并未多话,往宫观里走去。 这般冷淡,江子由却是一点不恼,笑着粘上去。 师父性子冷。 他便主动亲近,主动搭话,主动做事,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他起床念书,每个月都会在山门前等他回家。 最冷的时候过去了,天渐渐转暖,偶尔能听到鸟啼了。 江子由起的早,拿着书本去山林里念书。 “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叱……出?” 他挠挠头,眼巴巴地盯了那个字许久,似乎要书盯个洞出来:“不会读,等会儿回去问问师父。” 便接着念起来:“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读完,他自言自语道:“原来要这样请教问题啊,难怪师父不爱搭理我,是我的礼节不到位。” 江子由回去的时候,闻时礼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喝茶。 他端着茶杯,莹白的瓷光在指尖流转。 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眸子沉静如水。 似乎在……看雪? “师父,我回来了。” 闻时礼垂了垂眸子,没有说话。 江子由将那页折了角的书打开,摆在石桌上,指着早上跳过的那个字道:“师父,这个字,不会。” 没等闻时礼开口,江子由“啪”地一下跪在地上,给他磕了几个响头。 “哇啊啊啊!师父!师父啊!这个字徒儿不会读!” 表情悲痛,声泪俱下,不,有声无泪。 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在山林间回响。 “师父啊!这个字徒儿不会读!” “徒儿不会读!” “不会读——” “读——” 闻时礼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滞,几滴茶水溅到桌上。 “……” 他冷若冰霜的脸更阴沉了几分:“你这是做什么?” 江子由跪在地上声情并茂,听到这话,抬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请教问题。” 闻时礼面无表情道:“你这不叫请教。” 江子由很虚心:“那叫什么?” “哭丧。” 江子由:“……”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闻时礼将书本拿起来道:“叱咄,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的。 “嗯嗯。徒儿记住了,谢谢师父。”江子由站起身:“师父,那徒儿去练剑了。” “等等。” “怎么了,师父?” “把书拿去。” “好。” “以后请教,直接问,不要行礼。” “……好,徒儿知道了。” 山里的日子过得很快,有时候好像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便匆匆忙忙到了下一个季节。 可山上,终归还是积雪的。 一日,江子由正在地上哼哧哼哧捯饬着什么,身后传来闻时礼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啊!”江子由被吓得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师父,我在堆雪人。” 闻时礼负手而立,冷冷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雪人。 两个圆滚滚的雪人,都只有两个苹果的大小。 其中一个笑嘻嘻的雪人稍微大一些,两边插着枝条,威风凛凛的模样。 将另一个稍微小一点的护在身前。 江子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紧张之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闻时礼垂下眼睫,指着那个大雪人,难得地问了一句:“这是?” “师父,你看。这个大雪人是我,小雪人是师父,我的雪人正在帮你遮挡风雪。” 江子由挠挠头,颇为羞涩的一笑:“等徒儿以后有出息了,就可以帮师父分担一些责任。师父守护着苍生,我就好好守着师父,那样,师父就不用那么幸苦啦。” 闻时礼的表情里多了一丝讶然,那终日冰冷的眸子里似乎荡漾起一丝微波。 他许久没吭声,垂着墨黑纤长的睫毛,看着那两个雪人出了会儿神。 他说:“好。” 江子由直接愣在原地。 师父居然……笑了。 师父真的笑了!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师父的笑! 似乎意识到什么,闻时礼收住那如昙花般转瞬即逝的微笑,朝江子由伸出一只手,“走吧,回屋。” “好好好,好的师师父。” 这孩子,高兴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江子由将通红的、沾着雪水的手放到身上擦了擦,伸过去。 那双手的温度,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却让他莫名觉得很暖。 白袍曳地,他拉着他,缓步走上石阶……
第79章 风雪夜归人 时间飞逝,又是匆匆数十年。 江子由有了人生中第一把剑,是闻时礼送给他的,飞鹰流云,他很喜欢。 他扔掉了多年用来练习剑法的小树枝,抱着那把做工精美的剑,笑得像个傻子。 这一日,雪下得格外大。 “师父!” 闻时礼走到山门口,江子由从后面追上来。 “师父,你去哪儿?” 闻时礼淡淡道:“魔族入侵,此次来势汹汹,似是早有预谋,四大仙门多次请我出山……” 江子由大吃一惊,急急打断他:“那这次是不是很危险?” 须臾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当山间飞过的鸟雀叫了第三声,闻时礼抬眸看他,“你好好待在山上。” “师父,徒儿想跟你一起去。” “不可。” 江子由急急道:“师父,这几年你下山除魔可都是带着我的。” “这次不一样。”闻时礼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子由一眼,转身离去。 “师父,你别走!” “……” “师父,你别留我一个人在山上!” “……” “师父!!!” 江子由想跑去追,可他哪儿追得上? “扑通”一声便摔倒在雪地里,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血水混着雪水,看着触目惊心。 再抬头,山道上已然没了闻时礼的身影。 只有山间还荡着回音,“师父师父”地响个不停。 江子由在雪地里趴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慢往山上走去。 他觉得奇怪,自己这么悲伤,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只能干嚎。 江子由不知道,其实闻时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站了许久,看着他从雪里爬出来,才拂袖离去。 …… 江子由每日剑也不练了,就杵在山门那里望着。 像个望师石。 山上又开始落雪了,他裹着袄子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看满山梨花似的飞雪。 闻时礼这一走,便是数月。 山下时不时有上山砍树的人,边砍树,边说着闲话。 “诶,你听说了吗?此次仙魔大战中有个叫闻时礼的修士,那真叫一个嘎嘎乱杀,看来这场战役,我们人族有希望了。” “是了是了,我还听说修为已经步入大乘了,现在人人都称他是清和真君呢。” “这么厉害?不知修的是什么道?” “无情道。” “那难怪了……” 又是一日,江子由坐在山门前,从日出等到日落,终于在风雪中等来了归人。 他看见闻时礼满身血污,满眼通红,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山道。 “师父!”江子由匆匆跑上去扶住他,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闻时礼咳出几口血来,直直倒在雪地里。 江子由伸手探去,闻时礼的灵相已经破碎不堪了。 修行之人,灵相破碎,寿命也将走到尽头。 “师父!你醒醒,你别吓徒儿!” …… 接下来的日子,闻时礼一直昏迷不醒。 江子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除了每日给闻时礼擦洗身子,喂他喝药,在床边跟他说着话,便什么也做不了。 “师父,你快些醒来吧,我一个人……睡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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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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