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拖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要被魔化,这魔气还在辐射,若殃及其他普通百姓。 随之游看着魔化的几个弟子,握紧了剑。 偏偏之时,天空中,长老与众长老话音如梵音般洪亮。 “所有鸿蒙派弟子,速速归宗!” 还在奋战的师姐颇为震撼,喊道:“掌门!现在若是回去,这魔气会腐蚀更多人。届时,这凡间只会死伤更多人啊!” …… 鸿蒙派议事殿内,掌门闭着眼,似在悟道,并没说话。 长老的话音也停了下来,长叹一口气。 “然后呢?”鹿淞景定定看着他,问:“发现魔气会侵蚀人后呢?” 长老许久才道:“本来若是归宗,便只会有四名弟子折损陨落,但随之游竭力反对,不愿意回修仙界重新商议。”? 议事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苍老的声音便又继续:“随之游亲手杀了十七名弟子,数十名普通百姓,随后只身一人直接进入了镇魔锁妖塔。” 窗外似乎落下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飘进窗内,鹿淞景忽然感觉眼睛很痛。他盯着那片雪花,看着它落在某个长老的肩头。 雪花慢慢融化,洇湿了一小片衣服。 这绒般模样却又簌簌落下的冰凉,也曾落在另一群弟子的身上。 而那时,又或者说此刻,随之游没有注意道这漫天的雪。她握着剑,眼睛发红,身上满是血污。曾经的同门门七零八落倒在地上。 最后一声“咚”响起。 她面前的大师姐也倒下,黑色的血将她的手沾染出狰狞模样。 随之游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剑,仰头看了眼天,才发觉已经下了漫天大雪。
如鹅毛般的白仿佛天空的碎片般破碎,但消融在遍地的血海中时,却又仿佛这雪都是红的。 她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身上被黏腻感侵袭。 这一刻,随之游竟然发觉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任由湿湿凉凉落在脸上,她的裙角被扯动。 她低头,看见大师姐挣扎着呕出几口血,眼睛里已经被倒流的血染成了纯粹的红。 随之游举起剑,从未颤抖过的手这一刻也没有颤抖过,直直朝着她心口插过去。 “咔嚓——” 血液飞溅。 她想起来前不久师姐揶揄的话。 “随师妹,跟你那小情郎会面可以,可不要耽误下凡!” 随之游张了张嘴,竟然只能咧起嘴,干嚎了两声,连半分眼泪和声响也发不出。 “掌门,如论如何,弟子请求派出更多同门弟子下界支援!此事重大,由不得从长计议啊!” “……好,弟子知道了。” “众弟子听令,掌门已命我们速速回宗……如有弟子想回,便回!如有愿意坚守下来继续伏妖的弟子,就留下!” “我知道此事凶险,大家又都是各宗精英,前途大好,想离开回去养伤也正常。我作为你们的大师姐,也绝不愿意你们这般冒险的!” …… “随师妹,你是我们之中剑术最厉害的,若连我们也都全部……不要手下留情,你记住,这东西就和瘟疫一般,容不得你念同门之情!” “随师妹,你听大师姐的,没事,人有六道轮回五界投胎,看开点。” “我们既然宁愿违逆师门,早就想过了,修仙若无心怀天下之心,何苦来哉!”?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随师妹,其实我心悦于你!你在我心里比谢剑尊还帅!” …… 如此聒噪的一帮人,如今都不会再说话了。 这帮管无论相熟不相熟,管她叫随师妹的弟子已经不在了。 随之游用自己的铁剑挖着坑,剑钝了就捡起别的师兄师姐的剑,都钝了就用手。 或许有一天一夜,或许有两天两夜。 或许很久,又或许没多久。 一座又一座无名墓碑立起。 每一座,都插着一柄剑。 好像,该回去了。 要回去吗? 随之游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后,提着剑走向了镇魔锁妖塔。 公平一点,修仙人和平民死了这么多,你这妖塔不死干净说不过去吧? 她决定用剑超度众生。
第33章 “既然是妖, 有何杀不得?” 鸿蒙派议事殿内,鹿淞景疑惑的话音响起,刹那间, 殿内气氛凝重起来。 堂上闭目养神的掌门陡然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鹿淞景, 众长老频频对视, 一言不发。 鹿淞景立刻意识到, 自己的话引起了他们的非议。 但他并没有开口找补,只是用着澄澈干净的眼眸看着他们,他想要得到回答。 许久,掌门道:“镇魔锁妖塔内,除却了各位修仙界大能的法力加持,亦是当年仙界最初的神谕,此塔为净化惩罚妖魔之用。五界万物, 皆有其灵,以杀止暴, 乃为下乘。淞景, 你平日也是良善明心之人, 为何竟说出此等暴虐的话?” 鹿淞景又问:“可平日修仙界内若有妖魔作乱, 众人皆是杀了去, 魔界内也弱肉强食,妖魔互斗不也彼此打杀, 难——” “淞景徒儿!” 鹿淞景的话被一个长老喝止, 他看过去,见那长老面色不虞, 他立刻知道自己失礼便不再继续。 掌门却像并不挂怀一般, 道:“但妖修也好, 魔族一般,一旦其改过自新,则造福平民之能不可限量也。况且关于妖塔内,其罪自由锁妖塔断定,罪恶深重则即刻灰飞烟灭被超度。” 鹿淞景想了下,心中又有更多疑问。 但明明说五界万物,皆有生灵,可妖魔为害凡间却只进锁妖塔,尚且有生还的可能性。如果妖魔在魔界亦或者修仙界作乱,却能任其他修士或魔族生杀夺于,岂不是说人类偏生低一等?可以任由其他界揉搓? 倘若锁妖塔真如此公正廉明,为何如今其中却有生出了大魔? 而且,为了止损便唤他们回宗门,那凡间的百姓又当如何? 这一切到底为何? 他想问,却不敢再问,自知方才长老的意思便是他冒犯逾越了。 鹿淞景于是只低垂眼眸,继续听长老讲那锁妖塔之事,心中生出一小片困惑的阴影。这阴影会不会继续滋生变大,亦或者被抛之脑后,谁也不知道。 仲长狸睁开眼时,阳光正好,照得他一身白色的皮毛都散发出温暖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却一时间想不出这种恍惚的感觉是什么。 再闭上眼,他在树上打了个滚,有些疲乏一样眯着眼看了眼周围。 一树梨花开得正好,花瓣时不时被风垂落,落在地上。 猫儿舔了下爪子,生出些百无聊赖,再一抬眼,却看见隔壁那穷书生竟又站在扶梯上在晒书。 她也不怕摔到,这样风一吹就能吹偏的清瘦身子。 猫儿在心中叹了口气,舔爪子的速度都慢了些,后脚一踮,便又轻巧攀上树枝,跳到了那墙上。 他轻轻叫了一声,那女书生便立刻露出了些笑,黑眸里弯弯。他很习惯,自从前不久因为修炼突破失败变回原形后,但凡走在路上都有不少小姐低头想要抱他起来拨弄几下。 只是他不喜欢被抱着,男的身上总是一股难闻的味道,而女孩们身上又总有些香粉味道。这对他敏感的嗅觉来说,并不友好,尤其是无论男女,手总会乱放。 小猫儿眯着眼,又在她面前躺下,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背。 她很是想伸手摸摸他,却似乎想起来上次他的反应一般,于是便缩着手,“小狸奴,我可以摸摸你吗?这么漂亮的毛现在乱糟糟的,我帮你梳梳毛多好。” 他才梳理过的,怎么乱。 猫儿看着她,歪了下头,金橙的眼眸里有些不满。 但她全然把它这反应当成了默认一般,伸手便先揉搓上了他的脑袋,他耳朵动了动。 这人还——挺会找地方的。 猫儿这么想,脑袋柔顺垂落,尾巴慢慢晃动着。 她凑近了些,淡淡的皂角味传来,并不难闻,也并不刺鼻。温热的指尖轻轻点着他毛绒绒的脑袋,他嘴巴动了下,呼吸便也翘了起来。 “咕噜咕噜——” 一阵呼噜声响起。 她微微睁大眼睛,“你很舒服吗?” 猫儿也没忍住睁开眼睛,对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感到有些尴尬,极力想按捺住。但可惜脑袋上的手指却狡猾地顺着耳朵摸到了毛绒绒的脸颊,又一路轻轻挠着他的下巴。 这下,猫儿身子软成一滩,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喉间的咕噜声愈发大了起来,这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虽然现在形态确实是猫猫,但是这样被人类逗弄,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好。 可是…… 她的指尖确实很温暖。 女书生似乎是个很爱絮叨的人,话总是不停,不知道是一个人备考太孤独,还是她本来便是静不下来爱说话。 “我怎么就不是猫儿呢,为什么我要读书呢?” “今天考四书,明天考五经,天天考来考去考他娘的!”J “要不是私塾里还有一两个长得俊俏的同窗,这学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唉,想我随子游这名如此好,为何就不能和话本里一样当个少侠。” …… 她说了好多好多话,但他只记住了,啊,原来她唤做随子游。他听了好久,听得快有些困了,一翻身却听见她惊呼一声,接着才感觉自己竟然要翻下了墙。 也不需要这般惊讶吧? 他这么想,却见腰间先有一只手揽住他,将他拥入怀中。紧接着,“嘎吱”一声想起,扶梯摇摇晃晃,她抱着他竟直直往下倒。 他想钻出她怀中,施法扶她,却被她两手搂在怀里抱得更紧,一时间竟动弹不得也看不见前面的状况。 “唰啦——” 一人一猫齐齐坠入院内的小塘内。 水花四溅,水声回响。 但即便在水中,她还是紧紧搂住他,黑色湿发黏在苍白的脸边,沾湿了她一身蓝衣。 她一边夹着他,一边用手拨水扒着池塘边起身。 这一番变故下来,他彻底不知如何是好了。 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这人也太……? 他心中想不出合适的词汇,两只粉色的爪子便扒着她的臂弯,把脑袋也枕上去了。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举止看起来竟愈发像受惊了。 随子游湿漉漉地上岸了,率先叹了口气,又抓着他后颈把他拎起来。 干什么,好不舒服。 难道要问罪吗? 可是他明明有办法的,是她抱、抱太紧了。 他这么想着,便有些恼怒地用爪子抓了抓空气,金灿灿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池塘水将他柔顺蓬松的毛发粘成一绺绺的。 但随子游只是叹气,低声说:“算了,你只是一只猫猫,猫猫有什么错呢?” 猫猫眨了眨眼睛,爪子伸了伸,接着一扭,弯着毛绒绒的身体竟直接攀着她的手臂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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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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