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仪沉默片刻,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接过了那束小雏菊。她漆黑的眼眸里映着聂清舟,很自然地说:“谢谢你。” 顿了顿,她偏过头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好像比起刚刚这个荒诞的献花场景,她更关心他红得可以和她手里的苹果相比的脸。 聂清舟还没从这尴尬至死的场景里缓过来,他怔了怔,继而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大衣道:“啊……没事……” 夏仪伸出手去碰了碰他拢着衣领的手,手指与他的手背相贴,一触即放:“走吧,你挺冷的。” 然后她摘摘头上的彩条,转身对张宇坤和赖宁说:“我们是不是要把这里收拾一下?” 张宇坤仿佛看着外星人一般看着夏仪,甚至有点怀疑她不是这番布置里的主人公,而是临时请过来走位的替身演员。当他的目光移过去,看见聂清舟咬牙切齿的神情和仿佛要杀人的眼神时,才从兴奋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他忙不迭道:“来来来一起收拾。” 然后他就拉着欲言又止的赖宁捡彩带去了。郑佩琪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小声对身旁的夏延说:“这么离谱的事情……是会真实发生的吗?” 夏延沉默一下,回答道:“发生在我姐身上,也不是没可能。她本来就很离谱。” “你怎么这么说夏仪?” “你看她的反应,panpan不离谱吗?” 说罢夏延走到夏仪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姐,你赶紧送聂清舟回病房吧。” 于是聂清舟被夏仪扶着,慢慢地离开了这个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草地。他们在医院走廊里等电梯,漫长的沉默里夏仪终于开口。 “我听说,昨天有人抬着担架去杨阿姨家闹,还有今天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聂清舟掐着眉心,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向夏仪,眉毛眼睛皱到一起去,诚恳而无奈地说:“对不起!杨阿姨是我怕她再来闹你们又要搬家,所以去吓吓她。今天的事……就是……说来话长……张宇坤和赖宁以为我在追你。”
第29章 、最初 聂清舟像倒豆子一样, 把张宇坤和赖宁如何误会他喜欢夏仪,他又为何解释不清,继而用这误会来督促他们学习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仪。 夏仪坐在他病床旁边, 抱着胳膊神色不变地听他交代完了整个过程,就跟听犯人交代犯罪事实似的。 聂清舟惴惴不安地望着夏仪。 夏仪将他的话思考了一遍,然后说:“那闻钟为什么是情敌?” 聂清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之前你和闻钟常常一同出现, 他们就觉得闻钟可能也喜欢你。” “我问过了, 闻钟不喜欢我。” “……你还去问闻钟了?” “我觉得需要确认一下。” “那你直接来问我啊。” 夏仪眸光闪了闪,她难得移开目光,站起身来去拿放在柜子上的水果:“我削个苹果。” 张宇坤、赖宁、郑佩琪和夏延拿着几塑料袋的垃圾往垃圾桶那里走。前面张宇坤和赖宁在小声说着什么,郑佩琪瞄了一眼身边默默无言的夏延,清了清嗓子问:“夏延,你姐姐她平时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生日哪天啊?” 夏延转过头看了郑佩琪一眼,俊秀的眉目间含了一丝戏谑神色。 “你对我姐很感兴趣?” “她是我的朋友啊。” “反正你也坚持不了多久。”夏延淡淡地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郑佩琪在他旁边把垃圾扔进去, 有些生气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夏延似乎是嫌拿过垃圾的手脏, 把手举在身前说道:“我姐小时候很好看, 成绩好又会弹钢琴。有很多人接近她,想跟她做朋友, 但后来就发现她非常无趣又沉默寡言。那些人本来对她抱着美好的幻想,幻想一破灭, 自然就离开了。” 夏延看郑佩琪的眼神, 仿佛在说你早晚有一天也会这样的。 郑佩琪瞪着眼睛辩解道:“我才不会的!我难过的时候夏仪帮过我, 现在她难过我也要陪着她。” “难过?”夏延哼了一声, 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当年我爸进监狱, 我妈离开的时候, 她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她这么无情的人,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难过吗?”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有些不耐道:“我跟她不熟,她就是个谜,所以她的事别问我。” 说罢他就举着手离开了。 郑佩琪觉得夏延的脾气还不如夏仪呢,夏仪在的时候他就一言不发,一副乖巧的样子,夏仪一走他怎么就这样了。 郑佩琪气鼓鼓地瞪着夏延的背影。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实情?”夏仪将一只完整的苹果削好,递给聂清舟。 聂清舟毕恭毕敬地接过来,心想这可是夏仪亲手削的苹果,要放在十年后给他表妹见了,怕是供到坏也舍不得吃。 “我试图解释过,但是解释不清楚我总围着你转的原因,张宇坤赖宁认为我只是不好意思。”聂清舟长叹一声。 夏仪深深地望着聂清舟的眼睛,她微微前倾靠近他,说:“所以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事?” 聂清舟正张大嘴巴准备咬下这一口苹果,闻言怔了怔,放下了手中的苹果。 然后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地指了指窗外:“刚刚虽然事出突然,但是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的音乐,希望你的音乐能被更多人听见。所以我愿意为你做我能做的一切。” 我愿意为你做,我能做的一切。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风把窗帘吹得飞扬起来,纱帘上泛着金光。聂清舟拿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苹果,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笑意盈盈。 夏仪眼眸颤了颤,这个人或许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信口开河。 但他看上去非常真诚,也已经做了很多。 她缓缓地问道:“你喜欢我的音乐?” 聂清舟笃定地点点头。 “你不懂音乐。” “但我有耳朵,我会听,会欣赏,会感动啊。” 夏仪低下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睛看向聂清舟,提起了别的话题:“你跟张宇坤和赖宁说的谎,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圆。” 她刚说完,打扫表白战场的人们就浩浩荡荡地来了。郑佩琪走到夏仪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眼睛发亮:“夏仪夏仪,你真的会弹钢琴,还会写曲子吗?” 隔壁床的护士闻言探出头,一看见夏仪就笑了:“哎呦,这不是在楼下大厅弹琴的小姑娘吗?小姑娘钢琴弹得可好了,经常来我们医院弹琴。” 这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夏仪身上,张宇坤一拍脑袋,说:“怪不得你每次来一会儿就走了,原来大厅里弹钢琴的是你啊。我上次还跟赖宁说,这医院的精神文明建设不错。” 郑佩琪兴奋地摇晃她的胳膊:“夏仪能不能弹琴给我们听啊,我想听你弹琴。” 夏仪有点不自在地避开郑佩琪的手,此时病房里已经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在护士的极力夸赞下,连几个病人家属也说想听听。人们围着夏仪热切地怂恿着,她有些无措,乌黑的眼眸在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滑向坐在床边的聂清舟。 聂清舟一直微笑着注视她,捕捉到她的目光,他就偏过头无声道:“去啊。” 夏仪收回目光,低下去再抬起来,说道:“好。”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夏仪离开病房,聂清舟指着也想跟着走的张宇坤和赖宁,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俩给我留下来。” 张宇坤和赖宁相看一眼,苦着脸坐在了聂清舟床边。 聂清舟看着他们,凉飕飕地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下次有这种惊喜,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了舟哥你肯定要拒绝的。”赖宁小声说。 “知道我会拒绝还搞?你们这是要整我?” 张宇坤抬起头,诚恳道:“舟哥,我刚刚也反省了一下,确实咱利用人家的同情心趁虚而入,不算好汉!强扭的瓜不甜!” 聂清舟挑挑眉毛,没想到这小子的觉悟这么高。
“我问你们,抛开夏仪和我的关系,你们觉得夏仪这个人怎么样?”聂清舟正经道。 这个问题让前面两个人愣了愣,他们相看一眼,认真思考起来。 “我最近觉得她真挺酷的。”张宇坤竖起拇指,“不管学校里那些人怎么说她,她看都不看一眼,一点儿也不受影响。” 赖宁挠着头想了想,然后说:“我是觉得她挺内向的不爱说话,但是人挺好,很耐心,而且特别聪明。” 聂清舟点点头,微微一笑:“所以就算我和夏仪没有在一起,她仍然是非常值得交往的朋友,不是吗?以后你们就放平心态,把她当朋友看待就好。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先考完高考再说。” 赖宁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宇坤惊叹地鼓掌:“妈耶,舟哥你是决定要等夏仪三年了?舟哥你真的,你真是条汉子!” 聂清舟掐掐眉心,心累道:“这不是重点。” “我懂,我懂,就是平常相处嘛,就像我跟赖宁这样,以后夏仪就是我们新哥们儿了。”张宇坤兴奋地笑起来,然后说道:“舟哥,我和赖宁能去听新哥们儿弹琴不?” 聂清舟觉得,张宇坤总是有一套油盐不进非常稳固的逻辑,有时候错得离谱,有时候错得没那么离谱,能掰成现在这样也不能再有更高要求了。 他叹息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推着吊水架子:“走走走,一起去吧。” 聂清舟、张宇坤和赖宁一起走出病房,下电梯又穿过长廊,来到医院大厅里。 夏仪就像几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她弹琴时那样,坐在棕色的钢琴之前,脱去了呢子外套,只穿一件白色毛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细长的小臂。午后的阳光懒懒地落在琴键上,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光明中轻盈地跳转。 夏延、郑佩琪和衤糀一群凑热闹的人坐在公共座椅的前排,一个个神情专注地听着。聂清舟一行人在他们身后那排坐下,聂清舟对夏延说:“嘿,怎么样啊?” 夏延一个激灵回过头来,他收起了沉迷的表情,不自在道:“自己听啊。” 郑佩琪也跟着转头,兴奋地说:“夏仪好厉害!她弹月光三还有冬风居然这么轻松!我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夏仪是天才吧!” 聂清舟并不惊讶,甚至露出炫耀的笑容:“是吧是吧,那现在这是什么歌?” “现在是她即兴演奏,刚刚开始。”郑佩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正经道:“别说话,认真听,好好感受。” 聂清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向后端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夏仪弹琴的时候,总是觉得她的音乐像是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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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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