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仪的眼眸深黑,映着客厅顶上的灯光,亮亮的,就像是深邃夜空里默默发出光芒的星星。 她不常说这样长的话。她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注视着聂清舟的眼睛,坦然地说:“没关系,我也可以保护你。” 聂清舟怔怔地看着夏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她可以保护他? 他已经远远过了需要保护的年龄了。 但这个尚且身陷困境的女孩,真诚地试图保护他——一个远远年长于她,从未来而来知晓所有故事的结局和剧本的人。 聂清舟觉得心头一酸,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夏仪毛茸茸的头,微微一笑。 “谢谢你,但是在保护我之前,你要先保护自己才对。其实今天我不知道如果他们不走,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害怕这个我无法控制的自己。但是这比让你来体验这种恐惧要好得多。” 夏仪安静地看着他。 聂清舟耸耸肩,笑道:“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勇敢,我是不是很逊?” “不会。”夏仪坚定地摇头。 聂清舟偏过头,问夏仪:“你打架的时候,会觉得害怕吗?” 夏仪垂下眼睛,她似乎真的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害怕过吧,我记不清了。” 她很擅长隐藏和遗忘一些不利于她的情绪,她本来就是一个情绪起伏不大的人。 她开始继续给聂清舟包扎伤口,低着头表情非常认真,因为暖气的原因她的手也变得越来越暖和。 那双手白皙纤长,不应该用来打架,这双手应该要在钢琴上跳动,应该捧着话筒,捧着鲜花和奖章。 待夏仪将纱布在他的手背上扎好时,聂清舟温柔地,郑重地说道:“从今往后你不用屈服,也不会被欺负,我们不用暴力也能解决问题,不用讨好别人也能赢得尊重,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成为更强大的人。” 他举起那只被包扎妥帖的手,笑道:“I promise.” 夏仪看着那只被雪白纱布裹着的手,目光再移回聂清舟身上,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所以她问:“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韭菜,还有我想要拿酒瓶做的事情?” “……”聂清舟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缓缓地放下手,吸了口气:“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 “其实我精通周易,能掐会算。这些都是我算的。”聂清舟满脸诚恳。 “……” 夏仪并不相信这种说辞,但是她也没有追问。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我欠你一个手机,我会还给你的。” 聂清舟知道他就算拒绝夏仪也不会同意,只跟她说这个手机是他挪用住宿费买的,家长并不会问起,让她不要着急。 把夏仪送走之后,聂清舟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回去客厅把空调关上。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他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 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在书架上摸索,拿出一本灰色软壳笔记本,打开某一页,在这一页长长的时间线上,有一个名为“被社会青年围攻,碎酒瓶;时间:高一”的事件。 聂清舟拿出一支笔,在这个事件上打了个圈,划上勾,然后在下面写下今天的日期。 那群人堵在巷口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他灵光乍现,想起了这个他在十年后的综艺里知晓的事件。 他意识到这个事件此刻正在发生,才提前一步抢走了酒瓶。 谁知道赶巧打破了酒瓶做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他只好赶鸭子上架,把这个身体交给“聂清舟”的本能。 这个孩子的本能真可怕,“聂清舟”真的敢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完全不吝于伤害自己,也不畏惧伤害别人。再晚到半年,甚至几个月,他可能会直接在监狱里醒过来。 聂清舟脊背发凉,长叹一声。 他托着下巴,在这个事件边上补充了几个字——“拿回手机”。 当巷子口的男人拿走夏仪的手机时,他想起来十年以后夏仪说过,在她所有的手机里,她最喜欢的是她高中的那个翻盖手机。那个手机并不智能也不是很好用,但是对她来说非常珍贵。 十年后的夏仪真好,她已经能够告诉别人她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了。 所以今天的他,才能够帮她挽回。 帮现在这个总是沉默的夏仪拿回她所珍惜的东西。
第33章 、父母 寒假对于聂清舟最严峻的考验就是, 他的“父母”要从省城回来过年了。 虽然说自从他们去省城打工之后,这么多年里他们和“聂清舟”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满一年,但是这毕竟是“聂清舟”的父母,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血缘最亲近的两个人。聂清舟这段时间只和他们电话交流了几次, 也不知道要怎样和他们度过这个新年。 聂清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在车站第一眼看见那两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时,喊出了“爸”、“妈”这两个字。 那两个中年人显然也愣住了, 他们在热闹的人流里, 拎着色彩俗气艳丽的条纹袋包装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背上的行李重得把他们的腰都压弯了,此刻显得有点狼狈和不知所措。 “小舟?你……你怎么来了?”聂妈妈一米六几的个子,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玫红色的扎眼棉袄,“聂清舟”的单眼皮应该是遗传自她。此刻她的眼睛睁得溜圆,眼里的惊喜溢于言表。 这么多年里他们回来过年, 聂清舟从来没有到车站接过他们。 聂清舟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 收拾得干净清爽, 看起来甚至是斯文和优雅的。他笑起来,走到女人身边拿走女人手上的重物, 说道:“姑姑说你们今天下午回来,我就来车站等着了, 也刚到没多久。你们回来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聂妈妈更加惊讶了, 她的目光追随着聂清舟, 看他自然地走到聂爸爸身边, 说:“爸, 包给我背吧。” 聂爸爸连忙摆着手:“不用不用, 东西沉压坏了你。” 聂爸爸长得高大结实,满身常年干体力活锻炼出来的肌肉,两鬓已经有点斑白,笑起来的时候满面皱纹,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衰老许多。 他揉着聂清舟的肩膀,不住地说:“长高了,又长高了,也长大懂事了。真好,真好。” 这句话话音刚落,他们二老的眼睛就有点湿。聂清舟环住聂妈妈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走吧,我们回家去。” 在回去的公交车上,聂清舟找到位置让聂爸爸和聂妈妈坐了下来,自己站了一路。聂爸爸和聂妈妈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问他的学习,问他的生活,缺不缺钱花,这些问题他们在电话里都问过聂清舟很多次了。 但是聂清舟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的神色,在嘈杂的公交车里,发动机的轰鸣声覆盖在所有声音之上,他俯下身去提高声音,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晰。聂清舟有问必答,并不介意细致地重复自己的答案,然后适时地反问他们的生活,让话题可以继续下去。 他知道他们并不是忘记了他曾经说过的东西,他们只是想要跟他说说话,但又不善于交谈,不知道还能问什么别的问题罢了。 他们说着说着,聂妈妈就生疏又亲密地握住了聂清舟的手,聂清舟看向她时,她似乎还有点退缩,但是聂清舟立刻笑了起来,也把她的手握紧。 聂妈妈的脸上霎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采,好像这旅途中的所有疲劳一扫而空似的。聂爸爸也很开心,话匣子慢慢打开了,说着这一年里在省城见到的趣闻乐事。 公交车明明开了很长的时间,下车的时候聂爸爸聂妈妈却还有点意犹未尽,聂妈妈小声说了一句:“这么快就到了啊。” “可能是修了路,比之前好开了。”聂清舟解释道。 他们往那个熟悉的灰白楼房走过去,远远的聂清舟就看到楼下围了许多人,他本来还有点纳闷,走近了才发现,那居然是夏家杂货排队结账的队伍。夏家杂货此刻生意好得惊人,一个小店满满的都是人,这么冷的天,站在柜台后的夏奶奶愣是热出一头大汗来。 聂清舟十分意外,他没想到他们的促销策略居然这么成功,这人流未免也……太惊人了。 聂妈妈也跟着看向那个小卖部,惊讶道:“哎呀,今年新搬来的邻居啊。这么多人排队,里面东西一定很好吧?” “啊……是的,东西都不错,而且现在有折扣。”聂清舟回答道。 聂妈妈的眼睛亮了,她喊着:“老聂,老聂,我们快把东西放回家,赶紧去一楼小卖部买点东西,再不买要空了!” 于是他们在聂妈妈的催促下加快脚步,迅速把东西放回家,聂妈妈就杀向了楼下小卖部。聂清舟着实是没想到,这促销也销到了自己家头上。 聂爸爸看着窗明几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家,愣了半天才转头看向聂清舟。此时聂清舟已经端起了水壶,对他说:“爸,东西放下晚点再收拾,先喝口水吧。” “哦……哦……”聂爸爸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一杯,然后说:“你歇着吧,我先去收拾床铺。” “你们的房间我已经收拾过了,褥子床单我都铺好了,被子也拿出来晒过,都是干净的。你们可以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就喊我去收拾吧。”聂清舟也喝了一口水,说:“你们赶了一路车了,今天就好好休息,菜我中午就炒好了,晚上熬个粥再热热菜就行。” 聂爸爸站在原地,五大三粗的男人张大嘴巴,眼睛瞪圆了,像是不能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聂清舟当然知道自己的表现和从前的“聂清舟”差别很大。 或许不能说“大”,应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当他从脑子里搜索完“聂清舟”和他父母的相处方式后,就明白那种方式他完全模仿不来,也不想模仿。 他不可能对长辈大吼大叫、挑三拣四、摔东西、骂人,他对聂家父母没有怨恨,他不擅长吵架,更无法对聂家父母那充满了期盼、愧疚和爱的眼神视而不见。 最后他决定放弃挣扎,拿出自己本来的样子,尽可能地好好对待他的新“父母”。问题少年一跃成为资优生,这反差本来就很大了,也不差其他的一些反差。 不过是过年的十天左右的时间,聂家父母难道还能把他开除出“儿籍”? 于是聂爸爸聂妈妈刚回家的三天,只觉得天天有惊喜,处处有意外,一年不见的儿子突然变得温柔、体贴、有礼貌,不仅是学习,家务都有了飞一般的进步。这梦幻般的改变,让人简直不敢相信。 这已经是聂清舟刻意收敛的结果了,事实上为了避免太多相处,太多差异让聂家父母生疑,接他们回家之后除了第一天之外,后面几天都借口写作业,尽量多待在自己房间里。 然后他三天就把一个寒假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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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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