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春季学期开始了。 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人都懒懒的,玩心还没收回来,学习兴致缺缺,恰好作业也不太多。第一周结束,周六夏仪夏延就跟夏奶奶打了声招呼,和聂清舟、张宇坤、赖宁和郑佩琪一起去虞平市玩了。 这趟出行的目的之一,是要替聂清舟选手机。 他们一群人拥在商场里数码产品的柜台边,对着各种手机指点江山。郑佩琪趴在玻璃柜台上仔细观察了一番,下了结论:“我觉得还是iPhone好。” 张宇坤啧了一声,说:“谁不知道苹果好啊,要不郑仙女你给舟哥买一个?” 郑佩琪被张宇坤激得差点当场掏腰包,还好赖宁在中间和稀泥,他说:“要不诺基亚吧!质量特别好!” “要拿来砸核桃吗?”夏延凉飕飕地说。 赖宁灵光一闪,对聂清舟说:“对啊,诺基亚真能砸核桃吗?咱再买个核桃试试吧。” “……”聂清舟心想,大概再有一两年诺基亚手机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吧。 他看着柜台里这些古老的笨重简单的小手机,觉得自己不像是来买手机的,倒像是来参观老旧手机博物馆的。这种介于智能和不智能之间的状态,倒也不错。 至少这种手机不会让人一刷刷上一整天,公交地铁上所有人也不会都低头看手机,与旁边的世界隔绝。 他随便选了一款价格适中的普通手机,说道:“就它吧。” 就在这群高中孩子热火朝天地在虞平市区玩耍的时候,在常川夏家杂货柜台后的夏奶奶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请问这里是夏仪家吗?”这个和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彬彬有礼地问。 夏奶奶有点懵,她局促地从柜台后的椅子上下来,手无意识地擦着自己黑色的棉袄:“啊……是啊,我是她奶奶,怎么了?” “哦!是夏仪奶奶啊!”男人立刻喜笑颜开,他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音乐公司的,前段时间在车站看到您孙女弹唱,觉得她特别有才华。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考虑,以后让她走音乐道路,和我们公司签约呀。” 夏奶奶接过名片看了看,愣愣地说:“音乐公司?弹唱?你是不是搞错了呀。” “没有没有,我这里还有视频呢!”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了过去。 夏奶奶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接了过来。 聂清舟、夏仪和夏延回到夏家杂货前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晚饭,正是七八点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传出来电视不同节目的声音,聒噪地响成一片。 聂清舟跟在夏家姐弟身后进了杂货店,笑眯眯地跟夏奶奶打招呼:“奶奶我们回来啦!” 话音刚落,他就敏锐地察觉小卖部里的气氛诡异。夏奶奶坐在柜台后面,神情格外凝重,以至于他们三个都无措地僵在了柜台前。 夏奶奶挤出一丝笑容,压着情绪对聂清舟说:“小舟,你先走,我有事要单独跟他们说。” 聂清舟观察着夏奶奶的表情,再看看夏仪和夏延,就倒退着离开了夏家杂货:“好……那我先走,你们聊。” 聂清舟的身影一消失,夏奶奶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去,她看了夏仪半天,铁青着脸色说道:“我问你,寒假你跟我说去同学家写作业,你干什么去了!” 夏延和夏仪都是一惊。夏仪眼眸闪了闪,并没有说话,只是袖子下的手慢慢握成拳。 夏奶奶一下子从柜台后站起来,满头银发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你居然学会骗人了!人家找上门我才知道,你才多大的孩子啊,你去街头卖唱!多丢脸!你……” 她说着说着,就觉得面前这个孙女的面庞、眼眸、神情慢慢和她最厌恶的那个女人重合在一起。 夏奶奶越看越心惊,颤抖地指着她,斥道:“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你妈了!” 夏仪脸色发白,咬着唇沉默着。 聂清舟上楼没多久就觉得坐立不安,心里总是不踏实,想了想还是打开门走下去,想偷偷看一眼夏家的情况。 他刚一下楼,就看见夏仪站在杂货店门外,夏奶奶站在门里。她们好像已经吵了一阵了,只是淹没在热闹的电视声里没有被太多人发现。 说来是争吵,更像是夏奶奶单方面的控诉。 夏奶奶面色通红,混浊的眼里含着泪,哽咽着说:“你妈那个人我是看透了,两个孩子说不要就不要,我们这些年过得多难啊!你追到车站去她还不是头也不回就走,她配当妈吗?她心里就只有自己,觉得自己了不起就要被捧着,自私自利!不负责任!你想学她吗?你想做这样的人吗?” 夏仪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她望着夏奶奶,低声说:“我没有。” 夏奶奶像是被激发出了忍了多年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那你是觉得我亏待了你,啊,又不能让你弹琴,又不能教你学音乐。我做再多,我也捂不热你,你还是觉得我不如她好是不是?所以你这些年一声不吭的,做什么事都瞒着我,是不是还想有机会就要找你妈去!” 夏仪摇摇头,再次说:“我没有。” “那你跟我保证,以后不许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夏奶奶拍着桌子怒道。 夏奶奶的余音还在空中飘荡,已经有几户人家好奇地打开窗,探头出来看向这里。夏仪穿着出去玩的那件棕色大衣,她的头发长得长了,遮住一点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热闹的电视节目响成一片,夏仪没有答应奶奶的要求,她整个人僵硬地立在那里,牙齿咬得嘴唇发白。 在这个沉默的间隙里,夏延单薄的身影突然站在了夏仪身前。他看着夏奶奶,稚嫩的脸上被严肃神情所占满,他一字一顿地说:“奶奶你为什么不让她做音乐?我妈是我妈,夏仪是夏仪,为什么总要扯到我妈头上?” 他越说声音越大:“再说了,奶奶你为什么不许在家里提妈妈?就算夏仪她想妈妈又怎么了?我妈十月怀胎生了我们,恨归恨讨厌归讨厌,难道夏仪连想想她也不行吗?” 夏奶奶睁圆了眼睛,愕然地愣在当场。 夏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夏仪:“还有你,你明明那么喜欢音乐,就因为要看奶奶的眼色,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有必要吗?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你害怕奶奶伤心,那你呢?你这个人是不是完全不会伤心?我真不懂你,你什么都不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全都不知道,我还没有楼上邻居知道的多!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你有把我和奶奶当成你的家人吗?你有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吗?” “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又不是我和奶奶收留了你!既然你都不把我们当家人,为什么还要替我出头打架啊!” 夏延的眼睛红了,他狠狠地瞪着夏仪。 仿佛他不是在帮她说话的,而是要和她吵一架。 仿佛这种争吵,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40章 、雪夜 夏延两边一通石破天惊的大喊, 夏奶奶颤抖着嘴唇,半晌才吼道:“……好啊,那你们都走吧!都去找你们妈去!别跟我这个糟老婆子待一块!” 她一伸手就要把防盗门往下拉, 夏延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说道:“走就走!” 他言出必行说完转身就走,然后立刻被奔来的“楼上邻居”拉住了胳膊。聂清舟拽着夏延,小声道:“你要去哪里?” 然后他大声朝半落的防盗门里喊道:“夏奶奶你冷静一下消消气!今天夏延夏仪先来我家, 你别担心!” 夏奶奶没回应, 防盗门轰然而落,把小卖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夏仪还站在原地,捏着拳头沉默不语。聂清舟推着夏延上楼,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时转头道:“夏仪你也……” 小卖部前的地面上空空如也,夏仪不见了踪影。 聂清舟怔了怔,揉揉太阳穴先把夏延拉进家门,夏延还在挣扎着:“你放开我!” “不来我这里你要去哪里?外面这么冷,你睡马路都得被冻死!” 聂清舟这句话音刚落, 夏延的眼圈就红了, 他别过脸不再说话, 被聂清舟拉进门推着坐在了沙发上。 聂清舟给他倒了热水,夏延就握着杯子, 抬起眼睛看向聂清舟:“夏仪呢?”
“你姐……可能想自己先静一静。” 夏延沉默了一下,继而嘲笑道:“你来做什么和事佬?帮张宇坤和赖宁那两个缺心眼的, 帮我们家, 现在又来和稀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伟大?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 聂清舟抱着胳膊, 看着这个瞪着一双倔强的眼睛跟炮仗似的小孩。 “你接着说。”他淡然地回应。 夏延冷哼一声:“你又要装大人了?你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最讨厌!莫名其妙, 自以为是, 你吃饱了撑的干插手我们的事干嘛?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们一家人可怜,怜悯一下我们,就能显得你特别好心,特别能耐?” 聂清舟偏过头,说道:“平时话那么少憋坏了吧?现在破罐子破摔了?” 他随手打开茶几上一包薯片,放到夏延面前:“多吃点零食缓缓。我要真的那么能耐,至于三番两次把自己搞到进医院吗?” “我受伤的时候,是你姐骑三轮车把我送到医院,还垫付了药费,后来夏奶奶总是喊我来吃饭。你姐在我被冤枉的时候替我作证,在我被打的时候放警笛帮我。难道那些时候,她们也是觉得自己伟大,要凸显自己的善良所以怜悯我吗?” 聂清舟坐在夏延身边,他心里知道夏延现在怒气上头,刚刚说的话未必是真心,但他还是仔细解释了。 “将心比心,以德报德,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没有看不起你们,你如果那样想,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 他这句话说完,夏延就咬着牙挺直了腰,似乎想要站起来就走。 聂清舟按住他的肩膀:“不过,你刚刚在楼下说得真好,夏奶奶和夏仪一直都在回避问题,只有你愿意说出来,我可真佩服你。” 夏延的肩膀松下来,他转头看向聂清舟,眼眶还是红的。 “少装大人了。”他倔强道。 聂清舟笑了笑,他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放松地说:“依我这个装大人的家伙来看,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你,你都可以像今天这样理直气壮。父母辈是父母辈的事情,你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自己的夜路。 夏延低下眼眸,沉默了。 聂清舟掏出手机:“今晚你先在我家凑合一晚吧,夏奶奶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再谈。我去给你姐姐打电话。” 聂清舟边打电话边观察着夏延。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终于平静下来,他坐在沙发上,灯光下显得细瘦苍白,皱着眉头弯着背,捧着水杯缩成一团。他这么小的年纪,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样,早熟、敏感、自卑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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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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