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仪的卷子怎么在你手里?我可跟你说,你不要找我学生麻烦。” 聂清舟似乎觉得好气又好笑,他再次说道:“我没有。” 当然他也知道,杨小曼是不会相信的,她一番口头警告后就把他赶回去了。他这来送趟卷子,平白无故挨了顿骂,回去上早读也没赶得及。不过他虽然早读迟到了,他们班英语老师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就像是一道空气般飘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仔细一想,平时“聂清舟”早读也只是睡觉,来与不来差别其实不大。 十三班的班级人数是单数,两两同桌,自然就还剩一个人要单独坐。这个特殊的位置,毫无悬念地属于十三班最难对付的学生——聂清舟。 聂清舟乐得清净。早上一开始就是两节连堂的英语课,他托着下巴听了十分钟就长长地叹息一声,打开了笔袋从里面拿出一支彩色记号笔,翻着书边看边标注。 半节课过去后,他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英语题库摊在课本上,留一只耳朵听老师的声音,拿着铅笔快速地刷起题来。 课间张宇坤和赖宁绕过大半个教室来找他,看见他的英语书上留下的各种记号,赖宁惊诧道:“舟哥,你听课了呀?” 聂清舟塞了一根棒棒糖进嘴里,靠着椅背舒展身体:“没听进去,不太习惯。” “那你这满书记的啥呢?” “我自己整理的知识点。” “这题库又是?” “这是实验班用的教辅,勉强可以,我复印的。” 张宇坤和赖宁面面相觑,张宇坤认真道:“舟哥,你没事儿吧?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学了?” “我被我姑姑搞得没办法,答应她期中要好好考。话说都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聂清舟说得轻描淡写。 “家长不都那样嘛,我妈天天让我学习学习学习,她说一百遍我就能学好了?”赖宁想起他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张宇坤和赖宁都属于不安分的学生,成绩当然也没有多好,张宇坤能考个七百多名,赖宁大概就八百多名,垫在这个中学的底层。 聂清舟手里的笔尾端在书桌上点着,笔尖进进出出,他微微皱眉道:“也不全是你们……我们的问题,就拿英语说,孙老师口音有点重,讲得又平又碎,节奏也慢。基础好的听不进去,基础差的听着糊涂。” “是嘛,他天天训我们,自己水平也就那样……”赖宁接着话说下去。 “高二分班,得考到实验班去才行。”聂清舟下了结论。 这个结论是对面二人没有想到的,张宇坤惊得眼睛都睁圆了,他说:“聂哥啊,我不是怀疑你的智商啊……但不是学几天就能考到实验班的。那帮书呆子从初中到现在,哪天不认真学习?你这得考到年级前二百五,而且是次次都考到前二百五。” 聂清舟笑笑,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张宇坤和赖宁挥挥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二节 课还是英语,聂清舟已经把半个单元的内容都整理完了,正准备继续刷他的题库,却发现这节课有互动环节,要同桌之间模拟书上情境进行对话练习。 聂清舟没有同桌,自然没有人来跟他进行对话练习。他转着笔,看着沸沸扬扬各种奇怪口音英语响成一片的教室,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于是他拿着书自言自语完成了对话,如果这时候有人稍微注意这个角落,就能听到一口好听的伦敦腔英音。 同桌练习完了之后,老师点了聂清舟所在的组,要他们一排一排轮流展示。他眼见着前面一排排挨个起来演练对话,到他前面那一排对话完坐下,老师就直接进了下一环节。 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这组根本没聂清舟这个人似的。 聂清舟手里的笔在桌上点了两下,不置可否地笑笑。 下午的数学课上,假期的作业批改好发了下来,这节课主要就是讲解作业。秃顶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藏蓝色的polo衫,转身在黑板上画着题目的图示,边画边说:“这题有点超纲啊,确实挺难的,我们班上没有人做出来。” 顿了顿,老师又说:“有些同学可能上网找了答案抄。题目超纲了不会很正常,去找答案抄有什么用?只能助长坏习惯。” 聂清舟看看自己作业上,这一题下面工整的解题步骤,上面没有打勾也没有打叉。他抬起眼睛就和老师的目光对上。老师意味深长地转过头去,仿佛点到即止。 这一次聂清舟没有笑。他沉默着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翘起椅子前腿,紧绷着身体维持平衡,仿佛要以此消磨某种力量。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从这里他可以看到整个教室,所有或认真或偷玩的学生,还有在教室最前面,那硕大醒目的老师的后脑勺。 他发觉这个单人单座的位置,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和这个课堂上的其他学生、老师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隔膜,学生的热闹、老师的意图在他面前要么避开,要么扭曲。 这个魔咒在所有课堂开始时生效,下课铃响时结束,隐秘而默契。 真新鲜,聂清舟冷冷地想,这就是当差生的感觉么。 他突然没有了学习的兴致,把毫无谬误的的数学作业推到一边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灰色软皮的笔记本。这笔记本上记没有记笔记,也没有写错题,而是画了一条长长的时间线,从2011年开始到2021年结束,他能回忆起来的所有关于夏仪和聂清舟的事情。 他跟着表妹看了很多夏仪的采访,对于聂清舟的了解并不是很多,甚至没看过聂清舟的书和电影,所以时间线上大部分的事件都是和夏仪相关的。他拿出红笔,把那些事件中和他相关的标出来。 “经常受伤、补课、见义勇为……” 他低低地重复着,笔在某个事件上悬住了。 ——高中有一段时间,我状态不是很好,有过一些极端的念头。如果不是聂清舟,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十年后的夏仪曾经这样说过。 他转过头去,今天空气澄澈,隔着走廊和阳台能隐约看到对面教室里,夏仪靠窗坐着的侧影。他记得今天早上他去找夏仪的时候,夏仪也是一个人坐的。 夏仪突然站了起来,聂清舟有种偷看被发现的尴尬,然后马上意识到她应该是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今天早上杨小曼对夏仪有维护的意思,她成绩不错,至少不会被老师当空气对待。 不过课间他每次望向她时,从来也没有看到谁跟她说话,她总是独自一人,就像是丢进电磁场的绝缘体,滴进水里的油,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在那个横跨整个高中时间线,名为“阻止夏仪轻生,时间不详,原因不详”的事件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上“highest priority”(最高优先级)。
第10章 、闻钟 午休时间,格致楼里人满满当当,实验班的好学生们都规规矩矩地待在教室里写作业,看起来就跟没下课似的。 再看知行楼这边,教室里能留下十个以上的人,那就要感叹一句学习气氛浓厚了,学生们都跟监狱放风似的满学校蹿。 只见三个人从篮球场那边穿过实验楼往教学楼走,张宇坤抱着篮球,兴奋地围着聂清舟嚷嚷。 “哇,舟哥你刚刚那个几个后撤步三分,简直绝了,赵岩他们两个人包夹都没防住!” 赖宁不忿道:“赵岩还说舟哥回避身体对抗,什么三分球赢不了比赛。能赢他不就行了,唧唧歪歪的。” 汗顺着聂清舟的脖子往下淌,他扯着衣领,拿手在领口扇风:“正常,现在那个靠三分球改变联盟的人还没出名。” 赖宁惊道:“舟哥你说的谁啊?” 聂清舟沉默了一下,摆摆手:“说了你也不认识。”
张宇坤有眼力见地给聂清舟递上一瓶冰水,他说:“舟哥,你这几天打得好猛哎。” 虽然说舟哥带他们赢,让赵岩吃瘪是挺爽的,但是聂清舟一沉下脸来,那架势还是有点吓人。 聂清舟接过冰水直接灌了半瓶,心里感叹这十六岁的身体就是抗造,他二十六岁都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养生了。他边想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上课闷得慌,发泄一下。” 张宇坤立刻接下话茬:“是吧,我也觉得最近舟哥你最近太压抑自己了,又认真听讲又写作业,都不像你了。” 眼见着聂清舟又拆开一袋菜园小饼,张宇坤又说:“还有,舟哥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吃零食?一下课就开始吃,以前你下课都……” 聂清舟斜了张宇坤一眼,张宇坤就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他知道张宇坤想说什么,以前他一下课,就跑到学校角落里抽烟去了。 “你和赖宁,你们俩抽烟吗?”聂清舟往嘴里放了几片小饼,含糊地问。 “以前抽过几次,没瘾。” “那就好,我要戒烟了,是兄弟就陪我一起戒烟。我不抽,你们也不许抽。”聂清舟指着他俩,郑重其事道。 这俩人本来就没瘾,聂清舟的话里又强调兄弟义气,当然答应得很爽快。聂清舟满意地收回手,随口问道:“宇坤,你这零食学校超市买的?” “零食还用得着我们自己花钱?皮小哥进贡的。”张宇坤表情颇为得意。 聂清舟愣了愣:“吴思远?你们为什么叫他皮小哥?” “嗨,皮小哥,就是小皮哥,小pig嘛。你看他白白胖胖跟个球似的,不就像猪吗?皮小哥最近作业质量不行啊,总是错一大堆,要不舟哥你作业借我抄抄呗……”张宇坤嬉皮笑脸的。 聂清舟回忆了一下,吴思远的成绩在十三班是中游偏上,身材偏胖,内向孤僻没什么朋友,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某天早自习他经过吴思远座位的时候,还看见吴思远低头用修正带改作业答案,一改一大片。 那个时间点,张宇坤赖宁他们应该已经抄过他的作业了。 吴思远是故意把错误答案给他们抄的吗? “兔子急了也咬人,体型也不是他自己能……”聂清舟正准备和张宇坤赖宁好好聊聊他们的欺凌行为,抬头一看却停住了脚步,吃惊道:“夏仪?” 仰头看去,实验楼七楼的走廊里,夏仪趴在栏杆上,正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面对面说话。 夏仪居然能和人有来有往地对话? 聂清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哎呦,夏仪旁边那个,不是一班班长闻钟吗?”张宇坤随着聂清舟抬头看去,没好气地说。 “闻钟?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聂清舟随口道。 赖宁满脸疑惑:“啥?” “……没事。闻钟惹你们了?” 张宇坤哼了一声,满脸不忿的样子:“人家怎么会纡尊降贵来惹我们,他可是年级第一,眼高于顶呢。” 闻钟是以全年级最高的中考成绩进校的,在摸底考试和月考里,他都是稳稳的年级第一名,排在年级排名大表的榜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