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舟安静地望着夏仪,脑海里回响着邦妮的声音。 ——后来她又重新开始创作音乐,花了很多力气维持创作和精神承受力的平衡。她的病情渐渐好转,最近这两年才彻底稳定下来。 ——清舟老师,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说夏仪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子。她真的非常非常努力,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待她,千万,千万不要让她再坠下去。 “夏夏……” 聂清舟刚刚吐出她的名字,天空就被烟花所照亮,夏仪转过头去,他也随着夏仪的动作转头看向舞台上空。 就像开场的烟花表演时那样,烂漫的烟花从舞台后喷出,在天空中留下明亮的五彩斑斓的光芒,一重重地叠加上去,仿佛在天上建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我让他们放的,好看吗?” 夏仪仰着头,她以少有的欢快语气说道:“我很想专门放一次烟花给你看,就像高中的时候你带我看烟花一样,你喜欢吗?” 聂清舟看着烟花,明亮的光芒烫在他的眼底,他的眼睛像是被烫伤一般潮湿而灼热,甚至感觉到疼痛。 他突然转过身来把夏仪抱住,夏仪愣住了,她也轻轻抱住他的后背,他的身体战栗,连呼吸也颤抖,像是狂风中颤动的旗帜。 “好看,很好看。”聂清舟低声说道。 “那……为什么不看了?”夏仪有些无措。 “让我抱抱你。” 夏仪不明所以,安静无声地抱住他。 “夏夏……” “嗯?” “明天有个采访,提纲里有关于见义勇为那件事的内容,我……要不要说?” 夏仪安静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说吧,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些孩子怎么办?” “但犯人的报复是你精神创伤的源头,如果没有这件事……如果没有我,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不会……活得这么辛苦。” 聂清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拳头捏得很紧,骨骼都发出响声。 夏仪想,邦妮好像告诉了他一些什么。 在那些漫长的时光里她的心绪几经变化,她现在无法跟他说清楚,更何况,还没有到要说清的时候。 于是她轻轻地不熟练地拍着他的后背,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着,世界明明暗暗。 “我觉得,我已经不再介意了。” 她在他耳边安然地说道:“你去说吧,把命运的环补上,等到走到时间的终点,如果可以,我们再重新开始。”
第97章 、终点 聂清舟松开她, 夏仪就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像是深邃的海洋,所有东西都可以慢慢地沉到海底,化为平静。 她说不介意, 那是可以把人置于死地的苦难, 她却说她不介意了。 就像十年前他见到她时,她被流言、偏见和厄运包裹,她也只是昂着头, 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好像只要能走下去, 她就什么都不畏惧。 他花了多少时间和力气让她被爱包围,不再孤军奋战,学会示弱。与她分离的这些年里,她怎么又活回去了呢? 聂清舟低下头,抵着夏仪的额头,轻声说:“夏仪,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处于既生又死,叠加状态中的猫, 当外部观测者打开盒子时, 它的状态才会被决定。 夏仪回答道:“嗯, 你书里写过。” “到了时间的终点,我就是薛定谔的猫。你来做我的观测者吧, 夏夏。” 夏仪安静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她额头的皮肤在聂清舟额头上摩擦, 微微发热。 “好。” 综艺顺利在九月初播出, 这在聂清舟眼里属于重播一遍, 他再次看了一遍曾经看过的内容, 不过这次是和夏仪一边视频通话一边看的。 他们很少谈论那个终点以后的事情, 他们只是聊着彼此的日常,说着节目剪掉了哪些内容,突出了哪些内容,还有他们各自的和那些嘉宾的后采。 夏仪亚巡的行程非常忙碌,在各个城市间飞来飞去,但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每周综艺出来了,他们都会约时间一起看。 聂清舟也很忙碌,关于那个即将到来的未知终点,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他拒绝了徐子航给他接的所有商务活动,把新书完稿交给编辑,对着自己签的所有合同,一项项履行完所有的义务。 徐子航本来还很生气,现在聂清舟的人气水涨船高,聂清舟却什么活动都不肯参加,就像是有人把钱捧到面前都不接一样。 但是形势发展越发不对起来,当聂清舟给他分了一大笔钱,让他去休个假顺便规划一下未来职业的时候,徐子航彻底慌了。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封笔吗?这么突然吗?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跟哥们儿说啊!”徐子航摇着聂清舟的手,情真意切。
聂清舟回握他的手,用力地摆了两下,真诚道:“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年他一觉醒来就回到十年前变成了别人,现在又走回这个时刻,他的想象力有限,一切皆有可能。 聂清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徐子航安抚好,又给他的父母和姑姑留出了养老所用的钱,写了解释的长信以备不时之需。当他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联系了江雨倩。 在咖啡厅里,他戴着口罩帽子跟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似的,江雨倩则极其兴奋。 江雨倩穿着浅绿色的休闲西装,化了淡妆,看起来生机勃勃,有点像个社会人士了。但她说起话来还有点孩子气,端着抹茶拿铁,手在空中比划,跟他说着这段时间以来CP粉如何壮大,大家如何从细枝末节中感受到他和夏仪的爱意。 她又说自己的实习如何顺利,她攒下来多少钱,已经规划好了每个月开始还他的借款。 聂清舟看着她在午后的阳光里神采奕奕的模样,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以前,江雨倩个子还不到他胸口,趿拉着拖鞋跟在他屁股后面不停叫哥哥的样子。他们家的亲戚中,他和小姨妈家走得最近,他一直把江雨倩当做亲妹妹看待。 无论她问他要什么,只要他力所能及,他几乎从不拒绝。但这好像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能轻易地从他这里要到钱,或许江雨倩就不会开始尝试网贷。 给予金钱大概只是为了证明他关心这个妹妹,那时候他在自己的围城中,尚且自顾不暇,并没有能真正地发现她的压力、阴影和困境。如果是十年之后现在的他,应该是更好的哥哥吧。 聂清舟安静地听她说着,然后打断她道:“钱不用还我了。” 江雨倩愣了愣,表情严肃起来:“那怎么行,B神,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聂清舟笑出声来,他捏着眉心,感慨道:“对着外人倒是很客气……兜兜,你拿我的钱还少吗,从来也没说要还我吧?” 他自然地说出江雨倩的小名,对面的姑娘果然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聂清舟向后靠着椅背,抱着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陌生人哪里会对你这么好啊,除了我,还会有谁当你的提款机哥哥?” 江雨倩震惊得把手里的咖啡纸杯都捏变形了,她结巴地说:“怎么可能……你是……” 聂清舟点点头,说:“我是你哥,我是三十六岁的周彬。”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向江雨倩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讲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这个世界上如何有两个周彬共存,时间如何重叠反复。 而现在他需要她的帮助,他需要一个属于周彬生活轨迹的人,来帮忙处理可能出现的危机。 当江雨倩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抹茶拿铁还剩下大半杯,她完全没想起来喝它。她懵懵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握住咖啡纸杯,像是要从那凉透了的液体中再汲取一点温暖似的。 她拿出手机,“表哥”的微信聊天悬在顶端。 表哥:我今天去公司加班了,你回家吃饭吗?要不要给你打包晚饭? 表哥:今天食堂有红烧狮子头。 表哥:先吃饱再减肥吧! 江雨倩的手微微颤抖,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然后把微信切到了“哎咦哎咦”的账号。她慢慢往下滑,点开和“Boat”的聊天窗口,一点点地往上划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她手指的动作僵硬,就像是不会使用智能机的,笨拙的老人一样。 ——哎咦哎咦:我有时候挺恨我表哥,真的,我觉得没有他就好了 …… ——哎咦哎咦:像他这种天之骄子,被人捧着顺风顺水过来的人,怎么会理解我的心情呢? …… ——Boat:我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些想法。 …… ——Boat:如果能早点听到就好了。 ——“陌生人哪里会对你这么好啊,除了我,还会有谁当你的提款机哥哥?” 江雨倩捏着手机,手指用力到发白,眼泪一滴滴地掉落在屏幕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变得斑驳模糊。她俯下身去抱住自己的膝盖,放声大哭起来。深秋的风温度渐渐走低,卷着落叶落在她的头发和身上,她的肩膀颤抖着,仿佛格外寒冷。 路过的人都来小心询问她的情况,她却只是埋着头流泪。 夕阳西下时,她终于平息下来,红着眼睛回到了她借住的表哥家。她一推门就看见了盘腿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的二十六岁的周彬。 家里很安静,周彬靠着沙发背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字,好像仍然在做工作,神情有些疲惫。 听到她走进来的声音,他立刻提起精神,把电脑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餐桌旁:“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菜要再热一下了。” 周彬一回头看清灯光下江雨倩的样子,眼睛不由得瞪大,满是惊讶。他放下餐盒走到江雨倩面前,扶着她的肩膀说:“你怎么回事啊?哭成这样?不是说跟朋友见面吗……吵架了?” 江雨倩凝视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表哥,却突然觉得遥远起来。她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个对她有求必应,就算知道听到她内心的龌龊,听到她说那些伤人的话,却仍然想要照顾她的哥哥。 她通红的眼睛里再次涌上泪水,她一下子抱住他。 “对不起,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以后会好好的……” 为什么只剩三天了呢。 “我以后会对你很好,我再也不问你要钱了,我会赚很多钱,我的钱都给你花……” 无论是周彬也好还是聂清舟也好,你留在这个世界上吧,别消失,不要去别的地方。你是最好的哥哥,我不是一个好妹妹,我以后会做好的,给我个机会吧。 周彬不明所以,哭笑不得,拍着她的脑袋说:“怎么了怎么了,你又闯什么祸了?你先别哭,好好说话啊。” 江雨倩却只是拼命摇头,默默地哭着。这天她哭到很晚,才拿工作压力大又跟妈妈吵架的理由搪塞过去。 等到十月二十二日的晚上,江雨倩和周彬一起看完了最新的一期《最高暧昧》,这次看综艺的过程里她比从前安静了许多。等看完节目,周彬打着哈欠要去睡觉时,江雨倩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