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此刻,他垂头抿着茶,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家所以夫人没有那心思,你也不必太紧张,我如今来,只是想与你求证,她是不是上官明月?” 然而随着他这最后半句话说完,李烬手里的茶水这一次不只是撒了那么简单,连带着茶盅都滚落到了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顿时引来了茶楼里其他客人的目光。 小二的也忙过来收拾。 李烬整个人全程都慌里慌张的,一直等那小二的收拾完走后,他才重新坐下,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查到夫人的身份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沈煜是如何知晓的? 他不安地偷偷探沈煜的神色,只见他仍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可李烬心里清楚,这沈煜不是那种喜形于色之人,怎么可能叫人窥见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李烬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晓沈煜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压低声音否认:“我不明白东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相告,沈煜也没有半点恼怒,毕竟防人之心,谁多多少少还没有一些呢?只淡淡地说道:“你父亲还在世时,也是李家那数得上名字的小管事之一,应常出入那李家宅子,所以你要说你听不懂,或是不知道上官明月这个名字,你觉得我信么?” “我反正不知道。”李烬还是死鸭子嘴硬,他这个时候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最多就是丢了这份差事,大不了他不去学里了,去码头边上做苦力。 沈煜闻言,没再继续逼问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小茶盘,“我爹捡到我夫人的时候,她满脸都是脓疮,记忆全失,正被街上的混小子们追着打,我爹向来心善,便将那群小孩赶走,把她领了家中来。” 那时候家里也艰难,面对明玥满脸恐怖恶心的脓疮,沈老爹也没钱带她去诊治看大夫,就在山上挖了些药草,又是敷又是熬来喝,没想到竟然治好了。 还是个画中仙一般的绝色美人。 这样的美人若是出生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自然是好事情,可出在他们这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人家,那就是大灾大难。 所以沈老爹做主让从前的沈煜和明玥赶紧成亲。 从前的沈煜是贪图明玥的容貌所以答应了,而明玥纯属是为了报答沈老爹的救命之恩。 坦白地说沈煜有些憎恶原来的沈煜,恨他从前没有尽到一个作为儿子的责任,也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更恨他,和明玥有着那些自己没有的经历。 也幸好,他给明玥留下的都是苦难的回忆,没有半点值得留在心里的价值。明玥应该也把那些经历忘记了。 沈煜慢慢地收回思绪,抬头看着李烬:“穷苦人家难出凤凰,我夫人不该是寻常老百姓家的女儿,她失去记忆毁掉容貌,流落到这澜州,究竟是何缘故,我终究会查到,也会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明明他的声音很平缓,目光也很寻常,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他,李烬还是紧张得不行,总觉得沈煜身上无形中有种强大的威压和气势,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后李烬就有些意动了,壮着胆子忍不住问道:“你哪怕知道,为她讨回这份公道,会得罪很多人,会招来杀身之祸,你也会查下去么?” 说实话,沈煜十分不满意李烬对自己的这种怀疑态度,“自然。” 李烬闻言,不知何时站起来的他又重新坐下身,像是做了是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终于还是回了沈煜方才的问题,“是,她就是上官明月,李家二爷与临安长公主的唯一的女儿。” 说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李烬竟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他抬头看沈煜,仿佛就像是有了并肩的战友一般。 “你还查到了什么?”沈煜是今晚才怀疑明玥身份的,所以其实手里对于此事的线索极少。 李烬想既然都已经道明了沈夫人的身份,旁的也无需再瞒着了,只一一将自己所知晓的告知。 其中连同自己父亲为何死,还被冤枉贪墨,只怕也是因为进了那院子里发现了什么。 只是可惜事发突然,父亲连半点线索都没给留下就被草草了结了性命。 想到此,他心中一股仇恨就油然而生,只朝沈煜坚定道:“不管是为了报答大小姐当年的恩情,还是为我父亲报仇,我都会尽一切可能查清楚这些事情。” 然竟听沉思了片刻的沈煜说道:“不管是李家的事情,还是我夫人的身份,你都不许再插手。”
“为何?”李烬不解,十分不甘心!凭什么自己不能查? “马脚太多,你可以不要你的命,但我却不能任由你将我夫人置身于险境之中。”李烬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的势力,全靠他自己一张嘴四处打听,这期间还不晓得要惊动多少人。 李烬顿时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听到沈煜说,不免也是有些着急起来,“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收拾,只是你以后也不要再插手。”沈煜觉得李烬心虽是好的,但总办坏事,还是罢了。 又叮嘱了他,“此事先不要让我夫人知晓。”明玥现在仍旧没有半点关于从前的记忆,只是偶尔冒出些西北口音罢了,这并不无大碍。毕竟城中那么多西北人定居,大部份本地人多多少少都学了一些。 所以即便是她说西北话,应该也没人察觉什么。只是老爹那里,该去与他叮嘱,往后不可再提明玥被捡到之事了。 就说是那桂花坪本地的人,反正桂花坪活人所剩无几。 但是按照李烬的猜疑,害明玥的既有可能是李家的家主,也有可能是李家二爷,不过李烬都还没有实质的证据,那李家二爷在外是否有外室,也只是李烬自己猜测罢了。 还有,即便明玥不住在公主府,但每逢李家二爷带她去公主府给临安长公主请安时,又如何糊弄过去的? 这其中还有诸多的疑点,让沈煜想要亲自去西北一趟,可是最后想还是作罢了。 现在他顶多就是一个秀才的身份,就算是运气好查到了些什么?又能为明玥作甚?最起码也要有个朝廷命官的身份,不然拿什么与人抗衡? 现在去,那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更何况,手里的银子还是太少了。 而且那李家的大族,自己若真查到了什么,只怕他们也早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发现明玥还活着,也不过是惹火上身。因此现在去西北的确十分不明智,但自己虽然不能亲自过去,现在也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就不代表放任此事不管。 可是找谁去查比较妥当些呢?沈煜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身边无人可用,上一次出州府,倒是认识了几个朋友,只是交情还未到这一步,将此事托付给人家查,终究是有些不妥当。 所以最后也只能先去追名逐利了,只有两样他都有了,官居高位,手握财团,如此双管齐下,还怕什么李家? 这般打算好,沈煜就开始琢磨着如何从县学里请假,再组织一支商队年后出去的事宜。 不然就靠着这一支商队,什么时候才能攒钱买船呢?这河面如今打通了,还没有大船运货,他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明玥觉得沈煜上进是好事情,可这也太上进了些,更何况这就只有个把月要过年了,这本地他也寻不到合适的人,难道要去外州府么? 可人家不过年了么? 而这个时候那孙少卿还一脸兴奋来登门。 白天沈煜不在学里,就要去商行,只有晚上才家,那孙少卿也是踩点来的。 这个时候沈老爹和孩子们都刚去休息,只有明玥和沈煜还在厅里。 杂货铺的账大部份是她在管,所以她在一旁看账本,沈煜不知是作甚,在那纸上来来回回涂涂写写的,十分认真的样子。 孙少卿带着一股寒气进来,脱了外面的披风扔给身后的乌韭,有些敷衍地给沈煜和明玥见了礼,就急忙把胳肢窝里夹着的本子拿出来。 外面飘着细雨,他拿小半块牛皮裹着,“东家作甚?前头我与您说在下面县城开杂货铺的事情,您不是说叫我看着办么?”说罢,忙将自己的本子打开,上面写着他的详细计划。 因为明玥管着杂货铺的账,所以他也不避讳,只扭头又喊明玥:“夫人您也来瞧一瞧,有什么意见我这里也好改了。” 沈煜却是对杂货铺没兴趣,那杂货铺一年才挣几个钱啊,还是想要再多创建几支商队。 所以示意他坐下后,听到他叫明玥,便索性道:“铺子的事情,你同夫人商议就好,拿去夫人那边吧。” 这就毫不留情地把孙少卿给赶过去了。 孙少卿愣了一愣,看到沈煜如此不上心,也没半点犹豫,便到明玥面前,“夫人先看看我的计划。” 明玥看了看他那本子,这还真有些像是计划书,有模有样的,好奇地拉起来翻看。 那孙少卿也不催促,一直等半住香的时间过后,明玥看完才一脸期待地问道:“夫人以为如何?” 坦白地说,作为一个古代人能有这开连锁店超市的想法,已经十分不错了!但确实是有不少问题,虽然孙少卿预计是在下面某一个县城先开一家做实验,择址预计资金也算好了,所雇佣人的费用,甚至是第一个月的营业额他都预计了个大概。 但是明玥觉得他这还是太片面了,只直接开口道:“计划很好,无懈可击,就是……” 听到明玥的夸赞,得到认可的孙少卿嘴角就扬起来,只是笑容未达眼底,听到明玥说就是两字,笑容顿时僵住,“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有,我建议李公子哪天得空,你让他帮你代班几日,你亲自去这县城上看一看,地方老百姓的消费水平怎么样,又有哪一类物品在他们本县更容易销脱,还有所雇佣之人,也不能一味是这雍城的,我建议找些本地人。还有……”她其实也不大懂,毕竟前世就是个刚入职场的小菜鸟罢了。 只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所以提议让孙少卿先去做个市场调查。 孙少卿对于赚钱一事上,但凡有效的意见,他都虚心接受,所以如今明玥每说一句,他就快速地用炭笔在本子上记下,是一点不耐烦的心都没有。 末了还心满意足地发表感言,“夫人果然是心细,您这样一说,我心里对于此事就更加十拿九稳,到时候保证是能赚钱的。” 又与明玥商议着补充了些细节,见着时辰的确不早了,匆匆喝了碗热茶,才告辞回去。 沈煜早就忙完了,但一个人坐在桌前不知道思考什么?明玥和孙少卿的话也听了不少,如今见人走了才起身,催促着明玥一起回去休息,也不忘吐槽那孙少卿几句,“他倒是上进,回头少不得爹那边又要叫我给他添月钱了。” “这不应该么?他又不是东家,不过是个柜台上的掌柜罢了,却一心一意为铺子谋划,给他加月钱那是应当的。”明玥琢磨着,这马上要过年了,若是铺子里不放假,除了给发新年红包之外,这年货也要给备着些,便转头问沈煜:“给他们备什么年货?除了孙掌柜这里,还有商行那边的几个管事,都不可轻怠了,你说拿什么才体面又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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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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