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墨般的三千青丝披笼着修长身躯,赤|裸的双足踩在修罗道面细碎的石子路上,声音不大,只碾出一点点细碎的声响。但落在老魔修耳中,足够令他胆战心惊。 头身分离,若能及时连接在一块儿,在丹药的帮助下,他还能捡回一条命。可如今头身之间还间隔着一个长发飘飘的修罗,老魔修甚至顾不上身子了,他一颗头在地面上蹦跶,想尽办法要逃离此处。 没蹦出两步,老魔修便被人从后边揪着头发拎起。 天旋地转,老魔修终于还是又对上了修罗那双狭长的双眸。 沁血的杀意和狠厉,叫人不寒而栗。老魔修的本意是养出一只皮糙肉厚,听令无脑的鬼儡,怎知阴错阳差,养出这么一只可怖的修罗! 他嘴里发出“荷荷”地气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就算他想开口说,晋琅怕是也不愿听。 重塑身体的晋琅不仅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变,就连身形也和从前大不相同。大概是底下的鬼魔够吃,晋琅将其蚕食殆尽,不仅补回皮肉,还强健骨骼,身形颀长。 新生的历程并不友好,而且十分血腥,但好在结果喜人,至少晋琅从修罗道里爬了出来。 至少他不再为人左右。 左手拎头,右手提身,他狭长的眼眸泛着寒光,其中夹杂着深邃的恶意与先前的和善明朗形成了鲜明对比。 晋琅不着急让他死,或者说,就这么死了,反倒是便宜。 他在修罗道上漫步,身上骇人的威压喝令众魔避让。晋琅随手逮了一只贼头贼脑,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小魔修,随后顺着老魔修残留的气息顺势寻回他藏身的山洞。 这地方简陋得很,本是不符合晋琅审美的,但怎么说都比修罗道清净。这位从底端爬出来的修罗似乎始终记得自己没穿衣服的事实,在进入山洞后,把老的小的都往地上随手一扔。
而后翻起了衣柜。 那时他一跃成魔,并没有任何人指点修仙事项,也不知道修士不会随意摆放物件,而是收入随身乾坤袋里存放着。他在屋里找了圈也没看见条像样的衣服,这才想起往老魔修身上翻。 乾坤袋是个好东西,其整洁程度却要虽主人而定。晋琅第一次从乾坤袋里扒拉出与之身形完全不符的物件极其数量时,才恍然意识到修仙界与凡世是如此的不同。 袋里的东西就如同老魔修本人一样,令人作呕。除了满目玲琅的丹药瓶罐,还有各种生剥下来的皮肉骨髓,以至于晋琅刚打开袋口,就被里面冲天的腥臭迷了眼。 所有的心肝脾肺都十分的新鲜,就像刚从生物身上剥下来似的,隐约还在跳动。晋琅从里头挖出许多瓶罐,随意开了一款喂给老魔修,后者满脸错愕,但也抓紧了这个活命的机会,赶忙吞噬丹药,首身聚合。 待他恢复地快能说话了,晋琅从袋中又取出一截长绳,捆在老魔修身上。 这一回晋琅下手也没轻没重的。 他把缠绳捆紧,缠绳死死嵌进老魔修血肉里,顷刻流了不少血,绳子都被染红了。他反手将老魔修倒挂在洞外,任他迎风吹,散出血味儿。 一旁被无辜抓来的小魔修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蜷缩在洞角只求修罗没想起自己。然后他听到有什么东西丢在了脚边。 抬头看,竟然是那个老魔修的乾坤袋。 这是? 小魔修情不自禁看向修罗,后者深邃的幽瞳也刚好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个归你了。” 嗯?小魔修战战巍巍地没有听清,下意识“啊”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乾坤袋,迟钝的脑袋这才转过来,明白修罗指的是什么物件。 这个乾坤袋和里面的宝贝都归他了? 天上掉馅饼了? “一个条件。”紧接着,丢馅饼的修罗纤长的手指指向悬在半空中的老魔修,“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 小魔修沉默。 这个条件太难达成,这附近憩息的都是嗜血的魔修,面对这样一块肥肉,很难说不会被哪个魔修给啃食干净,除非藏起来,那还好说一点。 看出小魔修的顾虑,修罗开口道:“我已设法护了他的心脉,没谁能吃掉他的脑子和心,我要你做的,是在他每一次身成白骨的时候喂他一颗救命丹,让他身体上的骨肉重塑。” 啊? 小魔修这才明白过来,修罗是打算让老魔修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承受自己被吃干扒净的痛苦,然后死又死不掉,被一颗丹药修复身躯,继续承受被活生生啃食的炼狱折磨。 真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也…太残忍了! 小魔修好不容易有些缓和的脸色又吓青了,这回□□都多了点湿意。他连连磕头,不敢不从,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修罗从他身上扒掉层外衣就走了。 如今晋琅身形颀长,小魔修的衣物在他身上就像是孩子穿的外服,勉强遮身,下摆却只刚好过膝。 两条纤细白皙的长腿在林野中尤为醒目,修罗茫茫然前行,心有所往,却迷失了方向。 疏影婆娑,光块斑驳。 重生后的晋琅穿过层层密林,站在悬崖边,站在阳光下,两目茫然。 他仍是孤身一人。 暖阳亦无法驱散周身环绕的森森寒意。 这个时候的晋琅,还为仇恨牵引,停也不停地往前走。 他哪儿懂什么御剑之术,凭着一双赤足想走回晋家。 只想回家。 不为世事所动的迴渊天尊也经不住抿了抿唇,像是在憋着什么,连同沧澜剑都随着主人的心意颤抖。 迴渊天尊抑制着自己,缓缓呼出一口气,此时低头,正好对上怀中晋琅的目光。 表情要多乖有多乖,眉间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笑意。 仿佛幻境里的修罗与他毫无瓜葛。 四目相对,魔尊大人竟没在他眼中看见一丝嫌恶。 但他却不知道,迴渊究竟是在看着晋琅,还是在看着魔尊。 他总是等不到迴渊的答案。 魔尊大人眨了眨眼,语气依旧是少年郎的单纯可爱,却是以魔尊的身份询问出口。 “你是在可怜我吗?迴渊。” 然而这不是他想问的,或许是魔尊大人怕了,所以才没敢真的问出口。 ——你还会喜欢我吗? 迴渊。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我不要被开除妈籍呜呜呜 为什么这几章一边写一边在哭啊我没救了!!! 晋琅刚成魔,他其实现在的法力不靠法器飞行都是可以的 但是他不会 他只想回家 ____
第64章 答案 迴渊不仅是木头, 还是标准的万年陈冰。但这回,他罕见的听明白了晋琅的言外之意。 该怎么说,又或者……他要说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探寻与被探寻中角逐,晋琅盯着迴渊微微开启的唇, 似乎已经听到了某个音节。 但天降不速之客! 两人足下一晃, 脚下的地板开始崩裂瓦解, 这可怖且强烈的外力叫嚣着撕碎了幻境。所以迴渊到底还是没能看见盲目行路的晋琅有没有回到家。 随着幻境崩裂, 两人同时回神。 迴渊握着沧澜剑的手翻过剑柄,他以三指持剑, 食拇二指摊展,凝聚柔和的法力拂过晋琅金色鱼尾, 将其快速变回人足,而后者也在顷刻间调整好了作战状态。 大约是对头之间奇怪的链接,掉马之后,两人配合得更加默契。 这关系千丝万缕理不清, 反倒让迴渊的行为时刻充斥着奇妙的错位。 他仍下意识将晋琅护在身后, 即便知道对方是自己无数次拔剑相向的魔尊。这让以魔尊身份自处的晋琅也产生了一些违和感, 要知道, 他为魔尊, 是不可能在迴渊身上享受到这些待遇的。 又或说,魔尊从未真正看见过迴渊的后背。 你就不怕我动手偷袭? 晋琅很想问,但他的唇一启一合,最后还是没能把这句话问出口。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晋琅似乎已经理解了上一个问题, 迴渊可能会给出的答案。他眼瞳一动, 心中便滋生出了其他的念头。 不是能好好谈情说爱的时候, 破阵之人带着一道刺目的蓝光出现。 晋琅定睛一瞧……也不用认真去瞧,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来者何人。 整座云隅仙渚的人都已经被他解决得差不多了,就连云东主那个难缠的对手也死在发带的杀招之中,云隅仙渚中唯一的心存者也只剩下这位最终BOSS云中君。 孩童身影渐显,云中君手中的武器比他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头。那武器上附着一层蓝色的幽幽烈火,烈火边缘舔舐到的地面炸出层层焦气。 “是你……”他双目赤红,那把附着蓝幽烈火的长刃直指晋琅,“你杀了我阿妹!” 这把刀该是云中君的本命法器,而蓝幽烈焰,该是被炼剑用的星沐蓝火,被他从铸兵池借了过来。 迴渊微微侧首,用斜眸余光凝向晋琅,这举动不言而喻,就是在等他一个解释。 魔尊大人可不喜欢玩那种不合时宜的反向质问,重点不说,先讲一句你信不信我。他仰着下颚,诚然解释:“是我没错!你们云隅仙渚根本就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故意散播机缘谣言吸引修士寻岛,将他们统统做成了饲养妖花的花泥!被我识破了,还想将妖花种到我身体里!” 少年郎气势汹汹,底气十足,说话都大声了不少,就仗着迴渊天尊撑腰。 引得迴渊一个侧目,就仿佛刚刚那个邪眉冷眼的魔尊大人只是他的错觉。 他是掉马了,但仅限在迴渊面前。 “一派胡言!”云中君额间青筋暴起,手中刀炎又盛几分。 “胡言?”晋琅迫不及待地争辩,“妖花池旁的一棵大树底下,那有道禁术封起来的门,底下全是修士的血肉,还没死透呢。” 想了一下大猫秋白的主人名字,才勉强记起来这位仁兄的名字:“那个什么兽宗的萧闫庄也在里面,不知死活。而他的灵宠秋白则被云东主收在后院,我偶然间与他相遇,受他所托,才会去找花泥。” 几句话就将前因后果交代得很清楚,干脆利落,迴渊闻言更是没多说一句,省了你一言我不信,我一语伤你心的无聊戏码。 他径直将目光转回云中君身上,似乎在等待对方的解释。 云中君面色不改,似乎晋琅所言不过无稽之谈。 “你这小儿!分明就是趁本君醉心炼剑,欲搜刮我仙门至宝,被本君阿妹发现后,便屠我仙门!”他望向迴渊,双目戚戚,竟有含冤血泪呼之欲出。 晋琅都忍不住要夸他演技牛逼。 云中君声音带着些许颤意:“迴渊,本君同阿妹与你相识几百年,我二人的为人品行,你难道不知?你往来期间,可曾有感知异端?怎的偏生这小子头一回来云隅仙渚就发现了妖花食人这种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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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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