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河道挖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可以浅挖,借助水流冲开河道。” “哦……”罗令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杨盛带领的几艘船是直奔距离澜江最近的地方搜寻的,这是最危险的地方,洪水稍有波动这船就要控制不住,还要绑长麻绳在远处才能勉强把船拉回来,安临在模拟器里看的时候那是心都提起来了,但是杨盛却十分坚持,仿佛早已经有目标一样直奔一个方向去。 安临放大模拟器,远远地看到一棵被水淹没了一半的大树上有六七个人抱紧树干,努力往上移动,看到有船来欣喜地挥手求救,杨盛带船抵达后让属下把树上的人救下来,然后继续往下一个地方去,又一次准确地救下几个人……不过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看到人的,也有几次他达到一个地方左右都没有找到人,呼叫几声后也没有人声回应,他垂下眼吐气,没有停留太久,又很快投身下一个地方去。 这种准确的搜寻能力,安临都要怀疑浅才也有个可以看大地图的模拟器了。 罗令子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代安临问了出来。 “浅才,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人的?” “我以前经常帮人代写家书,第一家人请我写过几次,我知道他们家中的情况,父亲送货摔断了腿,瘫痪在床已有三年,母亲为了赚家用绣花绣瞎了眼,家里只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只有十三岁,而且他们家住得偏僻,我猜测县令组织撤离的时候那三个孩子应该带不了两个大人一起离开,就来看看。” “第二家是鳏寡老人,孩子年幼走失,我帮他们写过寻孩子的状书。” “第三家一个寡母带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有先天不足,六七岁了还不能走路说话,撤离时怕是也是不顺。” “第四家……” 随着小船在淹没城镇的大水中穿梭,杨盛将那些尚且还活着的人一个个救出来,他所细数出来的这些人,是一些总是会被人遗忘的、在社会上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也许邻里间匆忙离开的时候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还有他们的存在,杨盛却没有忘记他们的存在。 罗令子听完之后由衷感叹道:“你可真是个天生的父母官啊。” 安临则是沉思着算着国库里的账,盘算着社会养老和社会帮扶也该尽快搞起来了。 这场救援持续了很久,久到杨盛带来的几条船全都装满了搜寻到的幸存百姓,一艘艘把人运送回榆拦山上安置,等到最后就只剩下杨盛和罗令子所搭乘着的这条船了,杨盛看了看四周被水淹没大半的房屋,“这一片都已经搜寻过了,返回吧。” 划船的属下得令转向,不过回去的路并不是来的路,来的路杨盛为了搜救幸存百姓毕竟绕了太多道,返回时走的是另一条直线道,罗令子跟着杨盛搜救,帮忙搬了不少人,今天也累得够呛,直接衣摆一撩坐下,看到杨盛还站在船头看着四周,想了想觉得好友今天比自己累多了,又咬牙站起来,“浅才你先坐下歇会儿吧,我来看着。” 杨盛摇摇头:“不用,你在湖心亭上待了那么久,多穿点衣服在里面待着吧,免得受凉伤寒。” 罗令子只好坐回去,披衣服。 过了一会儿,船已经经过居民房屋区,罗令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到外面杨盛叫了一句: “停下!” 罗令子一个激灵,连忙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往那边靠过去,那边有四个小孩,快!”杨盛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划船的人连忙照着杨盛的话往一棵横断在水上的树干划去,等到船行到树干另一面,罗令子才看到有四个小孩子扒在这个断树上,有一个已经快抓不牢树枝了,身体都泡在水里,脑袋露出水面一点,沉沉浮浮的,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快再过去点!”杨盛催促,俯身去够那个小孩,罗令子也过去帮忙。 然而就是在这时候,水面上来了一股水浪,冲动了那根横断在水上的树干,树干被冲得偏移方向,一头撞上了船,树枝还勾住了乌篷,船重心被迫偏移,一下子翻了,船上的三个人全都落入了水里,而那几个小孩更是在这碰撞摇晃中,有两个抓不住树枝扑通两声掉进了水里。 杨盛顾不上自救,呛了几口水勉强浮出水面,接着没有丝毫犹豫脱去外袍往树干靠过去,抓住脸色开始泛青快撑不住的那个小孩费力把他往树干上推上去,对年纪稍大一点,唯一还扒在树干上的小孩说,“拉他一下!”,那小孩如梦初醒,配合着杨盛的托举把人拉了上去,接着杨盛又去救另外两个掉下去的,好在给杨盛划船的那个下属还算熟悉水性,在一番努力下,成功把两个小孩救了起来,一行人全抓着这个断树支撑着,想办法试图把翻了的船翻回来。 不过最后还是回去的船见他们这艘船许久没回来,担心出事过来找,才顺利把杨盛罗令子三人,以及那四个小孩带了回去。 几日之后,临芳县城中已经没有人了,而在澜江上游疏通分流河道的进程也在许多人的努力下成功引流,澜江往临芳这边下来的洪水水位才渐渐降下去,倪惊澜负责的物资和钱粮调度也十分及时,还有之后的防治洪水后疫病的药材也提早运了过来,这一场洪灾在凶险的五日过后终于稳定下来,进入了相对温和的恢复期。 而这些时日里,杨盛几乎没有好好合过眼,又是赶路又是救人救灾,又是兼顾全局,撑到灾情稳定下来后,他被劝着去休息,刚进帐篷躺下就昏沉地睡了过去,当晚发起了热病倒了。 安临当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医阁呢?派去临芳的太医赶到了没?还有几日到?!” 临芳那边倒是也有不少医者在营地里连轴转为人治病,但是杨盛病倒之后好几个大夫来这里看过,给他开了药吃下去后都没能好转多少,由高热转为低热,又反反复复的,甚至只是稍微好转之后,他还在撑着病体指挥治理洪水,安临看了几天忍不下去了,连夜写旨让亭瞳去接手后续治理,务必把人绑也绑回来养病。 作者有话说: 罗令子:穿着湿衣服在亭子顶上蹲了三天,活蹦乱跳 浅才:下水救人,病倒 浅才啊,回来就好好锻炼身体吧
第206章 洪水过后, 容易滋生很多病症,比如伤寒、痢疾、疟疾等,因此在准备赈灾物资的时候就少不了要准备许多药材, 而易银瑶在几个月前给方沉舟带了一批药材出海后,现在竟也还能拿出一批药材来,捐来赈灾。 而在医阁前往临芳的一批大夫在当地展开疾病防控, 治疗当地百姓的时候,杨盛也在太医的看顾下被绑回了琼安,连夜抬进太医院,被一群太医围着整治。还别说,这群太医自从先皇帝驾崩,安临这位新皇帝继位后, 就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大的阵仗了,毕竟现任帝后, 一个虽然在闺中是体弱多病, 但是进宫后就练成了能上山打虎的高手,一个也就长时间批奏折需要运动,真要说起来,先帝宠妃生病时的阵仗也不过如此了吧——好像有哪里不对? 杨大人可是肱股之臣啊! 不过好在治疗的都是太医院的顶尖大手子, 真正的国手, 杨盛的情况也算是有惊无险,就是差不多可以等同于身体素质的武力值掉得有点狠, 稳定掉到了20, 还是伤了些根本。 而在杨盛病情稳定下来的这天,因为陛下还被拦着不能去探望, 被下令代替陛下来探望的宋菱帮陛下把谴责送到, 杨盛听完宋菱转述的‘陛下骂骂咧咧的谴责’后淡定请罪, 说,“劳陛下为臣担忧了,不知道可否请奉丹司理帮盛带一句话?” “什么?” “陛下以千金之躯一意往北方御驾亲征时,臣等也是如此忧心的,臣知君心似臣心,也愿陛下忧臣之忧。” 宋菱:……男神不愧是你!就算是这种时候也要来个谏明帝N思疏吗?真不怕陛下听完更生气啊? 不过宋菱都可以猜到她把这句话带到后明帝大概会是什么反应了,估计是说着什么‘朕心里好歹是有数的,你心里有数吗’,然后私下里继续跟皇后娘娘骂骂咧咧谴责‘这个浅才这么这样,就仗着朕的关心balabala’。明帝陛下心思平常的时候无法揣测窥探,只有在涉及爱臣们安危的时候才十分直白,不然也不会被评为最爱惜臣子的皇帝top1了。 真的是那种把爱臣当成自己眼珠子一样的那种爱惜。 这时候宋菱心里其实也没多想,确认浅才男神的病情是没什么事了,心里带着些许对于这句话的好笑之情打算回去把话带到。 却没想到,在宋菱走出太医院的那一刻,她的脑袋像是突然被重锤砸了一下,一阵剧痛,而在这一阵疼痛过后,她的脑子里仿佛忽然被拂去了什么尘埃一样,有一行字慢慢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杨盛,字浅才,号明台,永辰一年中状元……后在永辰二十二年病逝,时年四十……】 宋菱整个人都愣在这里了。 就像先前宋菱无法主动向明帝吐露人才姓名一样,这是被遮掩掉的记忆。宋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又突然想起来,也没有心情去探讨这一点,只是在想起了那一刻愣在原地片刻,然后突然拔腿狂奔。 “陛、陛下!”她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御书房,急忙求见,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哭腔,“我突然想起来了,浅才男神四十岁就会去世……!” “什么?!”安临人在书房坐,坏消息从天上来,惊得拍案而起。 “是真的!我刚刚探完病走出来之后脑子就突然想起来这个!” 安临哪里还坐得下去,当即推开桌子站起来,这下连王修文都拦不住他去探望爱臣,过去的途中安临心里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因为这一次的病吗?可是太医不是说了好好休养就没事的吗?太医总不敢骗她,那这次唯一比较异常的就是掉得太快的武力值了,或者说当作健康度来看。一开始的时候浅才明明是有30的武力值……难道是因为,她让各部门加班太多,浅才才没有时间锻炼,荒废射御的吗?归根结底是过劳死? ……不能吧? 不对,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虽然浅才效率高,加班次数没有其他官员那么多,但是效率高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啊,该耗费的精力也还是要耗费,所以可能真的也是和任务多有点关系的? 安临心情沉重,来到太医院,在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这时杨盛还没有休息,半靠在病床上拿着一本书,见到安临突然驾临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 没等他说完,安临当即就是快步走到病床边抓住爱卿的手,情真意切悲道:“不要啊,浅才你不能死!朕不能没有你啊QAQ!朝廷也不能没有你啊QAQ!” 浅才:……??? 浅才端方的脑袋上是大大的问号,不过还是勉强能端住:“是太医说臣命不久矣了吗?臣感觉……好像还没到那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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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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