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安堇心灵感应般地回头,一头扑过去抱住了安戎的腿:“爸爸!” 未发育成熟的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素非常寡淡,安戎作为一个beta很难闻到,但跟在他身后的薄凛却倏地抬起眼。 尽管被注视的并非自己,云蔚还是感觉到心惊肉跳。 好在安戎弯腰抱起安堇时,不经意地回了下头,薄凛的视线很快转到安戎的脸上。 两人短暂地对视时,安堇从安戎肩膀上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喊薄凛:“薄叔叔……” 薄凛带着忧伤的双眼看向安堇。 这是安戎用生殖腔和一颗肾换来的、对于他们来说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他亏欠了安戎,也同样亏欠了安堇。 而安堇,不仅是这些年安戎最大的精神支柱,更给了他许多温暖和勇气。 薄凛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又欣慰的笑容。 “薄先生。”池瑆走上来,以眼神示意办公室里还在忙碌的众人。 薄凛下巴微收,指甲陷入掌心,他不甘心,然而最后却还是朝池瑆点了下头。 “走吗?”薄凛轻声问。 安戎点点头,抱着安堇往电梯口走去。 薄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揽他的肩,然而最后终究没有这么做。他跟在安戎身后,如影随形,却又无法触碰。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隐约传来几声莫名其妙的吐槽,是池瑆下达命令后众人的抱怨,听语气,也仅仅是发牢骚而已。 他终于还是说服了薄凛。安戎松了口气。暮色四合,他在被天色染成暗色的玻璃上,看到身后的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怔然的,痛苦的,压抑的,渴望而又畏缩的。 在他已经决定回到他身边之后,薄凛却已经没有了朝他走近一步的勇气。 口腔中涌上一种苦涩的气息,安戎蓦地感觉到一阵辛酸。 他慢慢转过身去,仰起头问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土里去的alpha:“可以抱一下堇堇吗?”顿了顿,他补充说,“我有点累了。” 安堇也仰着头看着薄凛。 被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望着,薄凛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哽咽出声,怕吓到安堇,他喉结滚动压下从昨晚就一直在崩溃边缘的情绪,伸手从安戎怀里接过安堇。 安堇毫无防备地趴在薄凛的肩膀上,紧张和疲惫过后放松下来的身体柔软得可怕,小时候应该会比现在还要柔软而脆弱。 薄旻刚出生的时候,他曾经抱过,那时候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触动,可现在,悔恨让他愈发想参与到安堇从孕育到出生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如果有他的陪伴,安戎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的苦。 而作为惩罚,他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没有让司机开车,薄凛亲自开车回市郊的农庄。 安戎和安堇各自坐在位置上睡着了,两个人的姿势出奇得一致,各自缩在座椅的一侧,微微张着嘴唇,像是幼时和成年的两个镜像。 到家时从云蔚那里得到消息的冯春抱着毛毯迎出来,安堇还在睡,薄凛用毛毯裹着她抱上楼,跟在后面的冯春拉着安戎的手,张了张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戎笑了笑:“春姨帮我收拾一下房间吧。” 冯春停住脚步:“你上次回来住的房间,天天给你打扫呢,早上保姆还把被褥抱出来晒过,保证你能睡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顿了顿,冯春仍旧不确定地问:“这回……能住多久?” 安戎还没想太多,摇了摇头,在冯春露出失望的表情时,笑着说:“过阵子有个节目要参加,之后再做打算,可能的话,就留在这边过个年。” 冯春从安戎的话里隐约猜到了什么,笑容很快爬上嘴角眉梢,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薄凛很快从楼上下来,陪着安戎吃了晚餐。 他全程不说话,只一双眼睛没有一分一秒从安戎身上移开。冯春和保姆们在旁边悄悄打量两人神色,尚不知内情都有些莫名。 但转眼看到坐在这里的安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些年的薄家冷清得像是经年累月的寒冬,终于要有所改变了。
第177章 晚饭后安戎去看了安堇,小家伙是真的累了,安戎给她擦了手脸擦了脚,换了睡衣,她眼睛都没睁,只抱着柔软的绒毛玩具翻了个身。 夜深人静,远离闹市的庄园更是寂静。回到房间洗漱后躺到床上,以为自己也会很快睡着的安戎却很久没能入睡。 辗转反侧许久,安戎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安戎愣住了。 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露天阳台,洁白的颜色和汉白玉的栏杆融为一体。 多少年没看到过下雪了,安戎披了件羽绒外套,反手戴上兜帽,打开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阳台被打扫得没有半点尘埃,收集起来的雪花像绵白糖。安戎在阳台的桌子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打算明天早上带安堇过来看。 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冻得通红的手指针扎似的刺痛,这样的疼痛却只让人愉悦。安戎心满意足地对着雪人欣赏了一番,这才起身准备回房间。
刚转了一半的身,安戎看到了隔壁阳台上的薄凛。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alpha,只穿着单薄的V领羊毛衫,半边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安戎连吓一跳的时间都没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不冷吗?” 薄凛下颚线条绷得很紧,没有说话。 安戎轻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吗?” 薄凛终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安戎说,“等几分钟,我去热杯牛奶,说实话,我也有点睡不着。” “我去。”薄凛嗓音沙哑。 安戎点点头。 从寒冷的室外回到市内,安戎打了个哆嗦,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住的房间隔壁,薄凛刚才呆过的房间是一间小书房,书架还是他亲自买的,大部分的书也都是安戎以前留在薄家没有带走的旧物,虽说是旧物,但其实都很崭新,有一小部分的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但上次他来住了一晚,就发现了一件事。他的那些书,书页很蓬松,明显是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那时候不愿多想,但现在脑海里却不由得出现一个画面——孑然一身的男人、一本书、一个不眠之夜。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薄凛回头看过来,安戎微微笑了笑:“一起吧。” 薄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到面前,视线跟着他,直到安戎走上楼梯,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客厅里守夜的保姆听到声音站起身来:“阿戎还没睡啊……薄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安戎问:“阿姨,家里有可乐吗?” “有是有,就是打开过了,只剩半瓶,师傅傍晚烧菜用的。” “可以,够了,我煮点姜丝可乐。” “要帮忙吗?” “不用,喝了我们就睡了,您回房休息吧。” “好好,我十二点就睡。” 安戎走进厨房,找了一块姜洗净,在一排刀具里挑了一把平时厨师拿来切水果的小刀。 跟在他身后的薄凛看了几秒钟走上来:“我来吧。” 安戎切了几片厚薄不一的姜片,在薄凛的凝视下讪讪地放下刀:“我去拿可乐。” 薄凛把刀洗净放回刀架里,重新换了一把切菜刀,他虽然平时没怎么进过厨房,但切出来的姜丝却有模有样,慢慢练习了几下后,就能听到“笃笃笃”一连串的切菜声。 抱着半瓶可乐站在他身后看着的安戎顿觉无地自容。 很快切完姜的薄凛转过身来:“然后呢?” “……把可乐和姜丝放到砂锅里煮,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煮几分钟就可以了。” 薄凛一一照做,两人站在灶台前,安戎盯着砂锅,薄凛微微侧着头看着他。 生姜慢慢煮出了香气,安戎走上去关了火,戴上防烫手套打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个驱寒又好喝,有时候堇堇想喝可乐,我就会煮给她。” 安戎盛了三碗,端了一碗给保姆,回到厨房里和薄凛靠着中岛慢慢把热乎乎的姜丝可乐喝完。 薄凛伸手过来,安戎自然而然地把碗递给他,看着他走到水池边,顺手把两只白色的瓷碗清洗干净。 分明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安戎却莫名有种鼻腔酸涩的感觉。 如果不是六年前的那件事,这种情形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成百上千遍。 翌日安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意外的是雪只转小了一些,还没有停。昨晚他堆的雪人还好好保存着,但显然已经没有向安堇展示的必要——门前厚厚的积雪被清理出来,住家工人们齐齐上阵,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巨大的城堡。 安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戴了一顶滑雪帽,像个球一样提着玩具水桶和雪铲跑来跑去,为下一个建筑物添砖加瓦。 安戎站在落地窗前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出门时脸上下意识染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便对上了站在门前的薄凛的脸。 安戎一怔:“……早。” 薄凛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安戎莫名。 薄凛声音低哑:“……没事。” 安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你站多久了,今天不上班吗?” 薄凛摇头,没有说话。 安戎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望向紧紧跟着他目光瞬也不瞬地沉沉看着他的alpha,喉头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之后他坐在餐厅里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安堇吃他的早午餐,薄凛坐在他对面错开的位置,面前摆着电脑,心思却完全不在它上面。 吃完饭的安戎打算到院子里陪安堇玩,被薄凛拦下来围上了厚厚的围巾,又多披了一件外套。 安戎看着拉着拉链头蹲下身去给他拉拉链的alpha,手指无意识地揉了下对方的头。 两人同时愣住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安戎:“我回来了,不是幻觉,不是梦。” 然而事与愿违,听到这句话的薄凛,却蓦地双目通红。安戎回到他身边的事实于他来说固然像是一场梦般美好,可却也将他拉回了现实——安戎遭受过的痛苦和磨难,都不是一场随时可以惊醒的噩梦。
第178章 安戎参加的访谈直播节目在三大电视台之一的黄金时段播出。节目上安戎的穿着简单却极具气质,在数位考古圈的老资格面前也丝毫不露怯,回答提问或与旁人探讨时他侃侃而谈,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引古论今,知识渊博,哪怕是坐在一旁认真听其他人说话时安安静静的样子都笼罩着一层知性光环。 节目播出后,这个颜值巅峰的年轻学者在网络上被广泛讨论,六年前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而引起轰动的,是那天节目结束后,有记者拍到安戎被总统的专车接走,前往总统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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