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进行一场或许并无意义的战斗。 薄凛眼窝深陷,形容疲惫。 但再怎么样,都不及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舍弃的、被眼前这个人折磨到无法下床的安戎悲惨。 薄凛微蹙着眉。 他甚至连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父亲的威严,在面对明显是代表着某个他不敢面对的人的薄旻面前,溃不成军。 “你要怎么办?” 长久的对视后,薄旻开口。他察觉到自己嗓音里的哽咽,用力地攥紧了手心。 咬了咬嘴唇,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后,他失望地闭了下眼。 “他在等你,从醒过来就在等你了。” 薄凛捏在手里的签字笔笔尖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文件中,他看着薄旻,仍旧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 而是,而是他没有办法回答。 “你不告诉他吗?” “……” “他什么都不知道。” “……” “你那么过分,他却还是在等你。” “……” “你不要他了,对吗?” 签字笔划破了文件,发出“刺啦”一声噪音。薄凛用力握着那支笔,几乎要将他捏断。 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反驳? 可他拿什么反驳? 拿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无法忍受着想要去见那个omega的事实来反驳吗?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早已微弱的光芒从薄旻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消失,就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笑颜明媚的少年,一点点地对他失望。 然而此刻的心痛,他又能体会多久? 他的理智、他的感情,被天之契麻痹了,被蚕食了。 他甚至会在某一刻,再也不在意安戎的难过,安戎的悲伤,安戎对他的感情,往后眼里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变成了另一个身影,让他着迷的人,再也不是安戎。 “你不要他了,对吗?” 薄旻又重复了一句。 这一次,他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模糊的视线里,是他父亲微微颤抖的眼角。 可,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不是吗? 没有用了。 他谁也无法说服。天之契是什么,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东西。唯有被伤害的人,才明白它的残忍。 “……你不要他了,我也……不要你了。我不管,不管什么天之契,我只知道,你伤害了哥哥,你不值得他喜欢。” 薄旻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可不管他说什么,他的父亲都沉默不语。 这样的薄凛,他已经开始陌生起来了,在遇到安戎之后。 他宁可他一辈子都没有心,他宁可他一辈子不懂爱。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安戎就好了。那么他的哥哥,就不会遇到这一切,被他深爱的人所施加的痛苦。 “你躲着也没用,我会告诉他的。” “……” 薄旻眨了眨眼睛。 眼泪被挤出眼眶,那片刻他清晰的视野里,是他父亲痛苦扭曲的面孔。 可他只有一颗心,他只能为安戎难过,他父亲的痛苦只会是暂时的,而安戎,或许会痛苦一辈子。 他用力看了薄凛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自己……” alpha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薄旻脚步一顿。 薄凛艰涩地开口:“我自己跟他说。” 薄旻站了两秒钟,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他乘着电梯一路下楼,奔跑在停车场里,胸腔都要炸裂了似的,却也不想停下来,直到被追过来的云蔚用力地抱住。 他匍匐在这个成年alpha的腿上,或许连出生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哭得如此肝肠寸断,无法停息。
第122章 两天后的傍晚,薄凛回来了。 冯春他们还没来得及为此高兴,就在看到他的脸色后吓了一跳。 安戎这两天已经能够下床,短短一个多星期,之前合体的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因为某些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加上身体虚弱,一时也不能大补,只能吃些有营养的汤汤水水。 能下床,安戎就不在房间里用餐了。虽然吃的不多,却还是陪薄旻一起在餐厅里吃。 薄凛走进来的时候,空气凝滞了一下。 薄旻头也不抬,吃饭的动作更没有停下。 安戎表情平静地看着薄凛,似乎想从这个已经透出一股陌生气息的alpha身上看出点什么。几秒钟后,他率先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薄旻,然后低下头,轻轻眨了眨眼睛。 再抬起头时,他朝薄凛笑了一下:“吃了吗?” 薄凛在他移开视线时也转开了目光,此时并没有看向他,只点了下头。 安戎“哦”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薄凛像是喘不过气似的松了松领带。 “……你先吃,我……去楼上等你。” 安戎顿了顿,放下汤勺,慢慢站了起来。 旁边的保姆往前走了一步,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想过去扶他的保姆停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和冯春交换了个眼神,没再动作。 “我吃饱了,一起上去吧。” “……嗯。” 薄凛站在餐厅门口,他看着安戎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虽然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可安戎的步伐却泄露出他的不良于行。 薄凛的胸口愈发沉闷,他想伸手去扶住安戎,然而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安戎像是亳无所觉似的经过他身边,率先往楼梯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四层楼他们走了很久,薄凛甚至产生出完全不像他的、这条路干脆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的心态。 他们在四楼的小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戎半边身体小幅度地倾向沙发扶手,以此减轻下身伤口的负担。 坐下来后,两人有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安戎盯着墙上的一副油画发呆。 其实他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两天前一直粘着他不肯去上学的薄旻出去了一趟,虽然回来后已经尽力隐藏情绪了,但他毕竟才四五岁,安戎还是看出他的不对劲。让冯春悄悄去问了司机,才知道他去了一趟薄氏。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薄凛,给他一种完全陌生的、疏离的感觉。 他们曾经负距离地亲密接触过,他们曾经灵魂想通过。可这一刻,他知道,有什么改变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不,其实或许他都知道。 在薄凛失控的时候,在他几天几夜不回家躲避他的时候,在薄旻不对劲的时候,他有所预感,却,不敢往深处想。 他等着薄凛的解释,却在此时又开始惧怕他的解释。 可他也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薄凛不说话,那就由他来做这个开场白,安戎已经不想再为此纠结下去了,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能一起努力解决的呢? 薄凛抿了抿削薄的唇。 他茶色的眼眸里装着安戎看不懂的陌生情绪。 安戎静静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避,就这么直白地看着他,信任地看着他,等他的解释,等他的说辞,似乎没什么能打败他,即使是薄凛他自己也不能。 薄凛喉结缓缓吞咽了一下。 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安戎一怔,抿了抿嘴唇,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手背上骨节突出,手腕更是纤细,显得他手腕上的红绳和蓝晶石手链都大了一圈。 “那个啊,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比起道歉,我更想听的是你的解释,你那天——” 安戎抬起头,在对上薄凛眼神的瞬间,张着的嘴唇定格,嗓子里的话卡住了,再也说不出来。 不对…… 薄凛的“对不起”,指的似乎并不是那件事——或者说,包括那件事,但不完全是。 他怔怔地眼神茫然地看着薄凛,许久后,才继续问:“你那天……你到底,怎么了,薄凛?” 薄凛深吸了口气。 他直视安戎那双坦诚的愿意包容他一切的眼睛。 他尽量平静地陈述事实:“我遇到了我的……天之契。” 轰地一声。 像是惊雷炸在耳边,安戎的大脑呈现出短暂的空白。他看着薄凛的脸,他感觉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脑细胞似乎都不够用了。 薄凛说的什么? 天之契…… 天之契,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胸口中弹似的,发出一阵尖锐的、破碎般的疼痛,安戎有一瞬的耳鸣眼花。 他很希望自己并不知道“天之契”代表什么,那么他就可以在这一刻质问薄凛,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可是很遗憾的是,他知道。 天之契啊。 他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揉皱了布料,却没办法触碰到那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 心痛是这种滋味。 他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被忽视、被孤立、被放弃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那是和他失去亲人时一样的,毁天灭地一样的痛苦。他上辈子经历过的疼痛,时间久了,忘记了,他以为再也不需要体会那种疼痛了。 可现在,这个让他有了自己拥有了一切、会永远幸福下去的底气的男人,却再次让他体会到了那种痛苦。 真的是,太讽刺了。 “所以……呢?”安戎开口的同时,在听到自己哽咽嗓音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哭什么呢? 眼泪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可他控制不住,眼泪自己就流出来了。 他不想这么狼狈,他努力睁大眼睛,努力想要心平气和,愤怒和悲伤在这一刻都是没有用的,他甚至在薄凛开口之前已经做了各种不好的揣测,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第123章 安戎扯了扯嘴角,他努力拼凑出来的微笑,甚至比哭泣和眼泪更加透着绝望的痛苦,他说:“你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这件事吗?所以呢,因为契合度百分之百的人出现了,所以,我就要把你让给他了吗?” 薄凛喉结滚动,却没有回答。 他愣愣地看着安戎的眼泪、安戎绝望的微笑。 那些透明的眼泪看在他眼里,却像是红色的血泪一般触目惊心,灵魂在这一刻一分为二,一半,在被天之契吸引着,另一半,却无法无视这个他想守护一辈子的人的痛苦。 薄凛的沉默,安戎将它认为是默认。 他嘴角那一抹凄惨的微笑僵住了,再也维持不下去。 眼泪不断地落下,又不断地涌入眼眶,他再也看不清薄凛的脸,所以也没能看到他挣扎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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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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