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保姆察言观色,都躲在厨房里为三个小时之后才开始的晚餐做准备。薄惠略过薄旻,朝安堇笑笑:“堇堇,去厨房端个果盘过来,好吗?” 抱着薄旻的手好奇打量薄凛的安堇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又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都坐下来吧。”薄惠说。 薄凛在长沙发上落座,薄旻则挑了个离他较远的短沙发。 垂眼看着自己手指的薄旻神色冷淡,淡淡的alpha信息素是好闻的柑橘的味道,却透着一股疏离与不甘心的冷冽。 小心翼翼地捧着果盘回来的安堇敏感地察觉到哥哥的心情,脚步也因为不确定而迟疑,她看看哥哥,慢慢走过去,将果盘放在茶几距离薄凛很近的位置。 “叔叔……请吃。” 她看着薄凛那张几乎和薄旻一模一样的脸,她的人生阅历太短浅,而她也远不及她哥哥的聪明,没办法像对方一样在跟她一样年纪时就懂那么多事。 但她有种感觉。 微妙的,她还弄不清楚的,却确确实实存在的感觉。这个人,她并不讨厌。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有种想要亲近对方的冲动,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哥哥吗?似乎也并不全是,但她也仅仅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没办法更深度地去思考。 薄凛用一种连视线都怕弄痛对方的小心翼翼看着安堇,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叔叔也生病了吗?” 薄凛摇头,一顿:“……也?谁生病了吗?” “爸爸感冒了呢,”安堇扶着茶几倾身向前,一只脚脚尖点着地板,几句话似乎就让她对薄凛亲近起来,“感冒嗓子就会痛,爸爸说话也这样哑哑的,所以叔叔真的没有生病吗?” 薄凛感觉自己胸口的沉闷堵到了喉咙口:“没有……叔……叔叔没有生病。你爸爸他——” “我爸爸怎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薄旻冷硬地打断了薄凛的话。 薄凛抬眸。 他的爸爸…… 对,薄旻的爸爸,已经不是他了。 薄旻抿了抿嘴唇,这次的对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反正这么多年,你也没关心过不是吗?”不管是安戎还是他,整整六年了,从他们被他逼走的那天开始,他管过他们的死活吗? 薄凛没有说话。他早上听薄惠说安戎和两个孩子要在薄家住几天,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来得及问,就只在对方询问他要不要过来看看的时候机械地给云蔚发消息让他买机票。 薄惠在旁边看着气氛不好,连忙说:“阿戎前段时间是感冒了,有点严重,不过已经好多了,再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他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暂时没时间。来,先吃点水果吧。堇堇,你看,有你最喜欢的哈密瓜哦。” 安堇看看薄旻,又看看薄凛,即使她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却看得出来,哥哥跟这位叔叔不对盘。 她没有去拿哈密瓜,而是选了哥哥喜欢的橙子,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薄旻嘴边:“哥哥,吃。” 被妹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薄旻忽而有种鼻腔酸涩的感觉。但他并没有被那种突如其来的委屈与欣慰交杂的复杂感情逼出眼泪,在薄凛面前,他不想显露出一丁点的软弱来。 他是个alpha,是个足以守护安戎、足以保护妹妹的alpha,没有薄凛又怎么样呢,他们相依为命,也可以过的很好。 就譬如眼前这个可爱善良纯真的妹妹,是他们用爱滋养开出来的世界上最美好的花朵,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 薄凛会后悔吗? 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安堇是谁的孩子,他一定会后悔。 但他不会告诉他。 这是他对薄凛的报复,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被愚弄,是他最大的报复。 转移话题并不会让气氛好转,在夹在中间调和了半天气氛仍旧无能为力之后,薄惠叹了口气。 “在阿戎出来之前,你们好好谈谈。” 她带走了安堇,宽敞的客厅四下无人,只能听到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沉默蔓延,薄凛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在进入薄家的时候——不,或者说,是在薄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那让无数人羡慕的过人的头脑,却突然不够用了。 但这样是不行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连薄旻的谅解都无法取得,更不用提安戎。 六年前天之契的冲击带来的无能为力也好,两年间实验所经理的痛苦也好,他不打算提,也没有提及的必要。那不是他可以抛弃他们的理由,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只会希望他当年能够坦诚一切,一家人一起迎接挑战。但他却自己做了选择,错的、对的,直到面对今天的局面,是他选择的路迎来的过程,结局如何暂时未可知,五年多也足以让他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没人可以在原地等着跟你重新来过。 但他要尝试。 因为失去过,他才更加明白,薄旻也好,安戎也好,还有安堇,都是他的命,他曾经不懂也不屑一顾的人类的感情,亲情、爱情,那么重,在他心底沉甸甸的,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东西。
第160章 “我的确,”声音喑哑干涩,薄凛重重吞咽了一下,“我的确不是个称职的恋人、父亲,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我这些年,并非你说的什么都不关心。”
“你关心过吗?你也会愧疚吗?” 不是愧疚。 不全是愧疚,愧疚只有那么一点点,更多的是因为爱啊。 薄旻唇角微翘,连那个冷笑都像极了此时正面对面看着他的人。 父子两人不仅仅是长相,性格在某些方面也极其相似,薄凛看着他那个笑容,就意识到自己的路遥远得看不到尽头。 “可那又怎样呢,你做过的事永远无法改变。” 如果说因为天之契而不得不跟安戎分手是可以被理解并原谅的事,可从他们被迫背井离乡的那一天,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在I国的最初那段时间,即便是薄旻都不愿回想,那是他和安戎最痛苦的时候。 他的痛苦不过是精神上的,而安戎却还要承受肉体上的苦楚。 怀孕后期身为beta无法给予胎儿信息素的安抚,又没有伴侣的陪伴,只能独自承受一切。三四个月,一百多天,几乎没能睡一个完整的觉,肚子里的安堇每天都在躁动,药一大把一大把地吃,后来更是在医院里挂了整整一个月的点滴。因为药物反应,根本吃不下饭,原本几乎看不出肚子的安戎,最后那段时间因为瘦削肚子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安堇生下来的那天更是犹如世界末日。 即使再不愿回忆,薄旻仍旧无法忘记那天被血染红的床单和白纸黑字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的病危通知书。 好在安堇还是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出生了,然而代价,却是一个无法再完整的安戎。 少年修长瘦削的手背上一道道青筋因为用力而鼓胀着,他淡茶色的双眼眸色也变得更深。 像是被一记重拳砸在心口,薄凛有一瞬间没办法呼吸,站在高处从未被任何人事物所威胁的顶级alpha,此时却切切实实感受到来自于自己亲生儿子的震慑。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摆在了最卑微的位置。 一阵淡定从容的脚步声打断了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父子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去。 顺着旋转楼梯走下来的青年消融了薄旻眼里的恨意,也凝固了薄凛的视线和身体。 安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卫衣套装,光着脚趿着灰色的手工包头拖鞋,一头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抓到后面用一根文件皮筋绳扎着,褪去了婴儿肥的五官更加立体精致。 薄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到胸口因为缺氧而发痛时,青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神经质似的不时抖动一下,他甚至连起身都忘记了。过去的日子里模拟过无数次的重逢的场景,他应该有的表情、行为,甚至是话语,没有一样能做出来。 他就这么呆滞地看着从优秀的少年长成了优秀的青年的他的初恋,他阔别已久的唯一的爱人,缓缓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灵魂几乎都要冲破天灵盖飞出去,一股电流从头顶到脚趾,一秒钟内来回窜了无数遍,以至于他整个身体都麻痹了。 什么“天之契”。 这是比“天之契”,汹涌澎湃数万数亿倍的感受。 安戎看着薄凛,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到似乎正在看着的只是一个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因为安戎的出现而沸腾的血液在看清对方的眼神和表情时倏然冷却下来,一颗心也直直地坠了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薄凛在这一刻终于冷静下来,也终于找回了呼吸。 慢慢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汗湿的手心不着痕迹地在昂贵的裤子上蹭了蹭,薄凛最终却还是没能将那只手伸出去,只是站起身,尽量控制住自己濒临失控的表情,声音轻到似乎怕吓到眼前的人:“……安戎……” 安戎轻点下巴:“来了。” 薄凛嘴唇动了一下,安戎却似乎并没有等他的回应,视线很快转到了薄旻的身上。薄凛一怔,眼神黯淡,慢慢抿起了唇。 安戎看着薄旻,在心里叹了口气。 “堇堇呢?”他挨着薄旻坐着的短沙发的位置坐了下来。 “跟姑姑去了。”薄旻说。 安戎点点头,视线来回在父子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薄旻垂着浓密的睫毛,冷淡地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真的是完全的厌恶和痛恨,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解脱。安戎看着薄旻,心里这么想着。 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不谈感情,薄凛有多优秀,没人不知道。他能让世界上无数omega为之心悦,也能让无数alpha为之诚服。 这样的alpha,身为子女,又怎么可能不崇拜,不敬佩?不打从心底与有荣焉? 可偏偏被伤害过,心里有多崇拜,就无法不产生更多一倍的不甘和痛恨。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安戎又怎么不懂薄旻的心情? “是回来……工作吗?” 迟疑的声音打断了安戎的思绪,他转头看向薄凛,露出一个疏离浅淡的微笑:“对。”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显然并不想多谈。 但薄凛却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听堇……听……听……”那个名字在舌尖打着转,心里忽的生出一种毁天灭地的酸涩,薄凛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冲动,“听堇堇说,你生病了。” 安戎眼神古怪地看着薄凛,过了一会儿才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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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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