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合衣平躺,夫妇二人谁也没提鱼水之欢。梁护是心情复杂,没空腹和心思去想这些。孟氏呢,则是也渐渐不再有这样的想法呢。 次日,梁护照例一早便起了床。孟氏如往常一样,先亲自伺候他穿戴后,再由侍女们侍奉着她梳洗。 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孟氏静默着。 忽然间,她感慨了一句,道:“你们说,若我但凡有几分姿色在,嗣王是不是也就不会偏爱阮、薛二人了?”二房三房的能得其夫君独一份爱,未必没有绝色姿容的原因在。 侍女们不敢说什么,只能道:“以色侍人,能好几时?王妃您家世显赫,端庄持重,这才是为妻之典范,又岂是那些无根之浮萍可比的?” 孟氏叹息:“这话不假,可若又能家世显赫,又能姿色卓绝,还能性情敦厚品德超群……岂不是更好?” 侍女们这才听明白,主子比的不是阮、薛二位,而是倚水居和捧霞阁的那二位。 要她们说,那二位的确是貌美,可论别的,也是远比不上她们王妃的。只是男人都肤浅好色,以貌取人,倒是叫她们得了独一份宠。 身为侍女,她们不好说别的主子,只能迂回说:“太子府这偌大的家业,也只有王妃您能大理得好。连太子妃都说了,有您在,她老人家才能有这样轻减的日子过。” 可这些话,并没说到孟氏心坎上去。虽不再提,但心里却仍是不开心的。 侍女们小心翼翼服侍着,更是不敢多言一句。 有了顾容庭的“以一警百”事件后,梁忠为表达对妻子的绝对忠诚,直接将捧霞阁内外的侍女来的个大清洗。 但凡到了年纪,且又貌美的,全部发还身契让她们出了府去。那些已经嫁过人,有了归宿的,或是容色平平且行事老实的,才能留下来侍奉。 萧清音其实无所谓,但丈夫坚决要这样做,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任其所为。 其实他愿意这样做,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于是就这样,倚水居才起了一顿风波出了名后,捧霞阁这边又成了这几日阖府上下人人讨论的对象。 如此一来,鲜明对比之下,倒更让梁护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闲下来时,太子太子妃不免也会私议这些事。 太子虽也有侍妾,但对太子妃这个结发之妻却是情深意重。二人成亲至今也有三十载,仍恩爱如初,相互倚重。 故,对长子嗣王偏宠侍妾母子一事,心中不免也有些看法在。 “贞娘虽然口中不说,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贞娘是孟氏的小名。 太子妃倒没提之前秋猎一事上孟氏闹脾气之事,只是说:“纳一二个侍妾倒也无碍,但若宠妾灭妻,可就犯了大忌。何况他如今是嗣王,日后便是太子、皇帝,若他在这件事上如此的拎不清,如何能放心的把江山交到他手上。” 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疼爱?只是有些时候他做的一些事,实在是不好过。 也有隐患在。 嫡长子和别的子嗣还不一样,尤其他还是皇室的嫡长子,他肩上的担子是要比任何人都重的。 太子冷着脸,任婢女们服侍着自己洗完脚后,他将脚从水中拿出来,搭在盆沿上。立刻,有侍女捧了干巾子来给他擦拭脚上的水珠。 太子这才说:“孤会单独寻了他来好好说话,这件事上,他有些过于拎不清。”太子十分严肃。 太子妃却足够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其心思重,且好些面子。他这么大个人了,若真被他父亲骂了一顿,想必他心中也不好受,日后或许兄弟间更是有了嫌隙。 所以,略思片刻后,太子妃劝说:“殿下去说时,多少也顾及些他的颜面,点到为止就好。这件事情上是他的错,如今孟家那边未必没有意见,也不知孟老将军可曾点过了他。不过话说回来,爱容色原也没什么错的,劝他收敛一些,也就是了。” 太子却不认同:“好美色是没什么大错,但他是何身份?他这样的行为,同历史上的那些昏聩之君又有何区别?父亲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可不能三代而亡。” 提起这个,太子倒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当年,三郎将临盆时,曾有一术士说过一句话。他说夫人腹中这一胎是个福胎,必能保江山顽固。 所以,当年他祖父还给三郎取名为“砥”,对他寄予了厚望。 只是后来三郎丢失了,这事便不再有人提起。 但如今三郎又回来了,且深得天子器重。或许当年那术士的话,有些玄机在。 因岔了个神,太子再开口时,脸色倒好了些。 “若论品性才德,其实三郎倒更适合为君为帝。只是……他非嫡长,又是民间长大的,怕为人所不服。父皇近来身子不好,若朝中再有什么动荡,也怕他老人家会一病起不来。” 太子妃附和点头:“臣妾都明白。”
太子叫了嗣王到跟前去,少不得要训斥一顿。 梁护本就不是心胸宽阔之人,这些日子府上发生的一些事已经叫他心生倦意,很不满了。如今又特意被父亲叫来挨训,自尊心作祟,他心中更是发了好大一顿火。 也会想,从前老三不曾回来时,他一帆风顺,也没有这些事儿。怎的老三一回来,他哪儿哪儿都不顺意。 不免又想到幼童时的一件事。 那时候正打太原城,久攻不下。突然来了一个江湖术士,指着母亲肚子说,她肚里的这个是福胎,能保江山稳固。 果不其然,没多久,母亲生下老三后,太原城立刻顺利攻下。 祖父父亲也因此对还是婴儿的老三十分的刮目相看,祖父并亲自给其取名为“砥”。 他名为“护”,三郎却得“砥”字,长辈之偏心,可想而知。 他从未后悔自己当年做过的那件事,只是上天实在太不公平了,明明已经丢了的人,好好在外头就好,何必要再被找回来? 原以为,他自幼又不是在皇室长大的,必成不得什么气候。却不曾想,如今他是比老二更威胁的存在。 只恨他当年做的不够绝,不该留他这条命。
第七十二章 或许是在对待结发之妻一事上有同样的原则,又或许,相处久了后,梁忠真正了解了顾容庭这个人,算是对他认可。又或者,看在两家王妃十分交好的份上。 总之,如今梁忠倒也更愿意同三房的亲近。 偶尔私下里,闲聊时,他也会同妻子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 “我不是非得就要那个位置不可,只是从前不服老大,觉得他虚伪假善,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想着他那样的品性,我又输他什么?也会想,若是日后他登基为帝了,怕是不会给我过什么好日子。我日子苦些也就算了,只是怕会连累了你。” “如今三郎回来了,他也是太子妃所出,若日后圣上和太子属意的人是他,我绝对无话可说。若是三郎得了大位,日后你我就可去封地,过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去。” 萧清音从没想过当太子妃,更没想过当皇后。从前丈夫有这些心思时,她看在眼中,也会偶劝上一二句。 但他似乎着了魔一般,并不听。那时候夫妻关系也冷淡,且这又是朝政上的事,她劝一句他不听,会再劝一句,若还不听的话,她便不会再说什么了。 如今感情好了,几乎越来越无话不谈。再议起这些事,萧清音自也会真诚的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 “王爷能这样想,妾就放心多了。妾无甚抱负,从来想过的就只是平淡温馨的小日子,日后只要咱们一家三口日日聚一起,哪怕吃糠咽菜,妾也愿意。” 梁忠之前一直想把最好的一切都呈送到妻子面前来,地位,权势,他想她站在山巅之峰。他觉得这样,就算是对她的爱了。 可后来渐渐发现,或许那只是他自己以为的爱,她并不喜欢。 而真正的爱,是要投其所好的。 今日算是夫妻二人第一次谈这件事,夫妻默契,只三言两语,就算是谈开了。 心里卸了这个包袱后,梁忠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下子就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般。 夺嫡之路不好走,迎难而上需要决心。 而一旦放弃争夺,便就什么负担都没有。 “你我夫妻,今日就算就此事说清楚了。一茶代酒,你我碰一个。”说罢二人举杯,笑着轻轻碰了下,接下来仰头饮尽。 此事说过撂过,也没多言,但彼此心中皆有数,这件事就算是夫妻间达成默契了。 梁忠虽早早退出了夺嫡之路,但他却仍有个任务在……那就是必须扶三郎上位。 退一步说,就算三郎不行,那就在下头几个小的中选,反正绝对不能是大郎。 心中坚定了这件事后,梁忠日后更是不避嫌的同顾容庭走得近。甚至私下里,言语间也有过暗示,希望他可以争一争,争取夺下那个位置。 顾容庭却也没有帝王之心,他倒意外梁忠会这么快就退出比赛。 毕竟,在他印象中,前世时,直到他死,永昌郡王可也一直是坚定的在夺位。 但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从他们夫妻重生回来的那刻起,一切就注定再不会同前世一样了。 他们提前一年入太子府,妻子多了很多同永昌郡王妃相处的时间,改变的自然也多。 所以,只是迟疑一下,顾容庭便坚决的给了否定的答案。 “二哥自己拿定了主意,不肯去走那条路了,为何却要我去走?”顾容庭笑笑,如今兄弟二人说起话来,倒没最开始那么生分了,或许也是对彼此的脾性足够了解了吧,倒有几分知己的感觉,“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二哥不该来同我说这些。” 见顾容庭丝毫都没有那种野心和意向,梁忠不免急了:“我非太子妃所出,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可你不一样啊,你乃嫡出,又深得皇祖父和父亲倚重,你为何不争一争?” 左右望了望,见近处无人,梁忠又凑近去一些,压低声音说:“我不信这么长时间你没看出来,那位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的宽厚仁德。若他得了大位,日后还能有你我的好日子过?” 这一点顾容庭自然明白,只是……路还长着,未必就真到了要夺嫡的地步。 他不想坐上那个位置是真,倒不是在这里虚伪的推辞。 他没有那个想法,若能得一明君的话,他想身为辅臣辅佐明君。 但这处却不是说这些话的地儿,顾容庭也只是说:“皇祖父尚在,谈不得这些。退一步讲,就算日后皇祖父升了天,那也还有父亲。如今你我就做好你我该做之事就行,别的多余考虑。” 话虽不假,可眼瞅着皇祖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突然殡天。 祖父殡天,父亲登位后,太子之位肯定不会空缺吧? 但凡嗣王顺利坐上太子之位,那么之后要再扭转局势,就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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