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要与“卞清璇”共赴云雨,幸好被师萝衣打断。后来“卞清璇”还要往他怀里靠,他总算记起自小受到的教导与礼节,告诉小师妹,待他上门提了亲,他们结为道侣再做这样的事。 “小师妹”幽幽看着他,后来又看一眼前厅,不知顾及什么,只撇了撇嘴,离开了。 她嘀咕着:“要不是主上今夜大婚……” 薛安捂着自己的胃,小心藏好身形,一想到自己险些酿成大错,白日若真与那怪物成了事,晚上下身变成蟾蜍产卵的就成自己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男子体内竟然也可产卵?还会幻化之术。 他动也不敢动,一想到若这些东西,全部都能长大“化成人”,那外面会变成什么样,他就打了个激灵。 月光下的蟾蜍越来越多,不知为何,薛安想起了师萝衣的处境。 他咬了咬牙,被困在这里,心里难免有些焦急。 他平日虽然因为卞清璇,极其讨厌师萝衣,可就像师萝衣临危会帮他一样,他们到底是同门,是从小到大受了教导要“惩恶扬善”长大的孩子。他薛安再坏,也不会盼着师萝衣出事的。 师萝衣不会也被怪物骗了吧?他有心想要去提醒,然而被蟾蜍包围,别说去提醒,他动一下,恐怕就能被这么多恶心的玩意活埋撕碎。他能杀一只两只,能杀千只万只吗? 其他人呢,去哪里了,谁去救一下师萝衣那个笨蛋啊? 也不知道天道是否听见了他的心声,月光下,走过来一个人。 少年身形颀长,步子虚弱,手腕上滴着血。他所过之处,初生的蟾蜍如老鼠见了猫,潮水一般分开,给他开路,又惊惶地躲回池塘中。 那人缓缓走到了自己身前。 薛安一开始没看清他是谁,心中一喜,以为卫长渊找来了。待看清来人是面色苍白的卞翎玉,他心中沉了沉,十分绝望。 怎么是这个没用的凡人! 然而没用的凡人都敢从万军从中过,他却只敢龟缩在此,这令他脸上一阵发烧,他连忙从假山后走出来。 “卞翎玉。”薛安叫住他,“你见到其他人了吗?赶紧让人去救师萝衣,她在前厅和那个怪物拜堂!” 卞翎玉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薛安的错觉,月光下,面前这个人,明明已经虚弱得不像话,然而他的一双眸子,却仿佛隐约可见冷冷的银色,他哑声问:“她在哪里?” 他的衣摆上沾了许多黏腻的腥液,看上去像是那些妖物的血。
凭着记忆,薛安给他指了路。 少年颔首:“多谢。” “喂,喂!”见他直直就朝着那个方向过去,薛安连忙道,“你疯了,去和我叫人帮忙啊!你去不是找死吗?” 然而那少年充耳不闻,头也没回地朝着宅子走去。 薛安想要跟上去,但那群蟾蜍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围了上来。 而且它们还发现了他!薛安连忙挥剑去砍,剑触在妖物身上,仿佛砍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断了四肢,这些东西竟然还能很快长出来。 娘的、见了鬼!这群妖物是会认人吗,怎么方才就不攻击卞翎玉?这个时候,薛安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方才的卞翎玉,到底是真的、还是蟾蜍所化? 他脸色白了白,一时间进退两难。 师萝衣被人搀进了洞房。 几个少女笑盈盈,妙语连珠地给师萝衣说着祝福的话语。她们生前都是村里的妙龄少女,如今变成了不化蟾,被蒋彦派来给她做婢女。 师萝衣坐在床边,随手一摸,摸到了不少桂圆花生。 “……”蒋彦是她见过最讲究的妖物。 成亲严谨地按照凡间的规矩来。师萝衣很不解:他做如此多的前戏,这是多恨她,要慢慢折磨她、让她不得好死呀? 难道不该像薛安,直接安排一只不化蟾往假山上一推就完事? 师萝衣一直在找蒋彦的头颅藏在哪里,正要支使婢女们离开。谁曾想她还没开口,她们脸色一变,推开窗户,就如被恶鬼索命一般,争先恐后窜了出去。 门被夜风吹开。 一个男子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到她脚下。师萝衣心里一惊,怎么回事,蒋彦这么快就来了? 那人踱步过来,师萝衣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召唤神陨刀。 眼前出现一双银灰靴子。 银灰?不该是红色的吗?然而那人还未等她动手,就直直倒下。 师萝衣愣了愣,隐约嗅到来人身上的千香丝,她下意识接住了他,下一刻,盖头被人固执地一把扯下。 师萝衣发间步摇叮铃作响,她垂眸,惊讶地看向来人:“卞翎玉?” 少年捏着她盖头的手缓缓收紧。 他手腕上全是血,一双冷淡的眸,却死死地盯着她。 见她衣衫完好,他终于喘着气,低咳了两声。 师萝衣从他身上闻到千香丝的气息,便知怀里这个是真的卞翎玉,而非不化蟾。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身上,全是不化蟾的黏液,还有他自己的血。 师萝衣隐约听到了风声。她来不及解释,怕蒋彦发现卞翎玉,只好将他扶进柜子里。 师萝衣把他藏里面,道:“你先在这里待着!” “……”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死死握住。 师萝衣从来不知,原来眼前的少年,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握得自己的手腕生疼。 赶紧松开啊,蒋彦这时候进来的话,他们都得死。 她不得不掰开他的手。 “放开!” “那人是妖物,不是你师兄……”涤魂丹反噬,令卞翎玉喉间一甜。一路走来,卞翎玉忘记自己杀了多少不化蟾,破了多少蜃境。 夜晚来临,涤魂丹早已失去作用。他靠着自己鲜血,使不化蟾畏惧,才一路走到了这里。天亮之前,他已是强弩之末,听到薛安指路,他也只赶得及阻止他们洞房。入目一片大红,少女乖巧等着心上人的模样,几乎刺痛了他的眼。 他好不容易握住了她,少女却生生掰开他的手指。 卞翎玉几乎恨得红了眼。 别去!我叫你不许去!你就那般喜欢他,喜欢到没有觉察半点不对,宁愿陷入蜃境,相信一个虚妄? 然而柜门,仍在他眼前无情阖上,他沾满鲜血的手指被少女强硬掰开。 一口鲜血吐出来,卞翎玉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16章 保护 空气中萦绕着香甜的血腥气、不化蟾黏液的臭味,还有清冷的雪松香。 把卞翎玉藏好,师萝衣连忙掐决清除气味,还不忘给卞翎玉所在的柜子加了一个结界。 虽然不化蟾的嗅觉没有那般灵敏,但她即将面临的这个,深不可测。 师萝衣刚做完这一切,都来不及回去坐好,烛火摇曳,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然幽幽站在了她的身后。 冰冷的双手环住她的腰,蒋彦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幽声问她:“为何站在此处,娘子,你的盖头呢?” 师萝衣被蒋彦逼近的阴冷气息弄得头皮发麻,想到自己的盖头还被卞翎玉攥在掌心,她根本没时间拿回来,顿了顿,只得撒谎道:“她们都走了,你一直不来,我想去找你。” 房内安静下来,这样诡异的静默,令师萝衣很难熬。 她自认自己不太会撒谎和演戏,她若真的会,前世也不至于输给卞清璇输得那般惨烈。她不确定蒋彦信不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与他一战。 实在不行直接开打算了,她好心累。蒋彦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抱着她?她全身都不舒服。 少女并不知道,与她刀修身份不符的是,她虽然继承了父亲的骄傲与天赋,但样貌、声线,都随了她的母亲绾荨公主。 她的声音轻、缓、柔美,不管说什么,都仿佛带着一股温柔的意味。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而易举骗取世间男子的心。 因此谎言一出口,没有变成她预想中的刀剑相向。在场的两个男子,一个在柜中闭了闭眼,手心掐出血来。另一个的回应是,低笑着在她颈间轻吻了一下。 “……!”师萝衣整个人都不好了,笑容也快维持不住,好想伸手擦掉,蒋彦实在太恶心了,他还不如直接翻脸,为何要慢慢折磨她。 蒋彦温柔地道:“是我不好,我来晚了,小萝衣,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盖头的事情,就这样轻易揭过,今夜是蒋彦的新婚,他也无心去追究那几个被他派来照顾师萝衣的手下去哪里了,总归她们明日都得死。 他牵着师萝衣在桌前坐下,师萝衣松了口气,还好不化蟾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总算有时间找出蒋彦把头颅藏在了哪里。 她记得那头颅会动、会躲藏,是不化蟾的命脉所在,她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后患无穷。 师萝衣一面与蒋彦虚与委蛇,一面祈祷柜子里的卞翎玉千万别发出声音。 柜门在眼前被阖上。 所有烛光被遮挡在外,卞翎玉陷入一片黑暗中。他无法看,只能听。 他听见妖物靴子踏在地面的声音,听见少女温柔地说:你一直不来,我想去找你。 卞翎玉眼神冰冷,漫出讽意。 她以前说:“长渊师兄,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你不在明幽山的日子,我很想你。” “我想永远和长渊师兄在一起。” 她的嗓音总是清甜含笑,即便是再板正无趣的卫长渊,也会忍不住弯起唇角,耳根染上红晕。 同一片杏花林中,他们都对她心动。 然而卞翎玉却始终只能在暗处,目光死死的追随着她,像只窥视觊觎她的怪物。 从那日开始,他再也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画面。他宁肯在下雨或刮风的黄昏廊下,偶尔听听有关她的只言片语。 他是卞翎玉,他可以在此腐烂、凋零、此生与她永不相见,也不能变成一只向她摇尾乞怜,却永远求而不得的狗。 刀修之心,至真至纯。却是伤害所有会爱上她、却又得不到她之人的利刃。若师萝衣没有生出心魔,此生或许到死,卞翎玉都不会主动去沾染她。 此刻,外面红烛摇曳,卞翎玉一想到他们即将要做什么,他垂着头,唇角还带着血迹,神色变得阴冷。 她可以嫁人,可以和那人厮缠,可以一辈子眼里都装不下他。但他不允许师萝衣在自己面前与人缠绵。 他们把他当什么了?更何况那妖物还是不化蟾。 卞翎玉擦了擦自己唇角的血迹,手搭上锁柜,师萝衣布好的结界,在他眼中如同薄纸。 眼见柜门就要被他踹开,外面突然一阵诡异地安静,旋即响起男子阴森森的声音。 蒋彦握住师萝衣的手腕,语气暴怒:“谁!谁夺了你的元阴?” 卞翎玉:“……” 师萝衣被蒋彦握着腕脉,觉得蒋彦脑子大抵是有点问题的,生死关头,瞧瞧他关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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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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