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蓝县的时候,洪水都已经淹到这了。”他比了比小腿往上的位置。 “我一到现场,那边的同志就跟我说,有个小孩怎么也找不着,喊遍了整个村子都寻不到,我就带着人把村子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他家的衣柜里找到了他。” “后来才知道,那小孩跟人玩捉迷藏,躲在衣柜里睡着了,难怪满村子地喊人都找不到他,等洪水淹到衣柜里的时候,小孩才惊醒,发觉不对劲,当时村民们已经撤离了,他绕着屋子找了一圈爸妈都没找着,然后又躲回衣柜里。” “你猜我是怎么找着他的?我也是翻遍了村子都没找着,最后又回到他家,转了一圈,突然听见衣柜里传来小小的哭声……找到那小孩的时候,衣柜已经被水淹了一半了,好在是铁包木的,沉,不然衣柜飘起来,那小孩的命就悬了。” 秦厉把这当笑话说给邵华听,他语气轻松,邵华却替他捏了一把汗。 暴雨大洪的天气,带着人冒着雨顶着寒冷一遍一遍地在村里搜寻,那是怎样的艰苦? 秦厉说着说着,眼皮就阖上了,嘴里还在嘟囔,“我把他抱出衣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想到咱家那四个小的,万一,万一,是咱家的……” 他突然没了声,邵华一看,秦厉已经睡着了,嘴边还响起了低沉的鼾声。 邵华把手放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然后替他掖好被子。 睡吧,好好睡一觉。 次日一早,秦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他洗漱完,一看餐桌,除了早餐以外,竟然还摆了八瓶牛奶,“这是?” 台风过后,奶站的送奶工把这段时间欠的牛奶全都送了过来,加起来一共二十多瓶。 邵华正发愁这么多怎么喝,没想到四个小孩一人从自己的牛奶份额里拿出两瓶,说给秦厉喝,让他补身子。 ――这是心疼秦厉瘦了。 秦厉听完,心里酸酸软软的。 孩子们的心意,他不想浪费,愣是一个人把八瓶牛奶全都喝完了,喝得连打出来的饱嗝都带着奶味。 邵华看他喝那么多牛奶,也不敢让他吃早餐了,把早餐一收,准备等十二点再给他吃午饭。 吃完饭,邵华把给他们爷几个做的衣服拿出来。 有几件已经做好了,秦厉用两根手指捏起来一看,一脸嫌弃,“这也太土了。” 他拿的那个是邵华做的夏天穿的褂子,就是那种无袖的,中间只有一排扣子扣下去的衣服。 这种衣服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初还有人穿,现在早不见了踪影,反正秦厉小时候是不穿的。 邵华斜了他一眼,“哪里土了,时尚就是一个轮回,你懂不懂。” 她也给秦厉做了一套,把褂子和大裤衩往他身上一拍,“你穿上试试,很舒服的。” 秦厉看了看,四个小孩都在院子里玩秋千和篮球架,屋子里没人,就直接把上身的衣服脱了,褂子往身上一套。 嘿,还别说,真挺舒服的。 这种短褂子无袖,两条手臂露出来,顿感清凉不少,很适合夏天穿。 褂子穿得舒服,秦厉又回房间把大裤衩给换上,就两字,舒坦。 这些衣服做得很快,几乎就是把两片布料拼一拼,然后缝上几粒布扣,不费什么功夫。 等四个小孩满头大汗地回来,衣服也做好了。 邵华把他们赶去洗澡,四个小孩洗完澡出来,秦磊和秦鑫换上邵华给他们做的褂子和大裤衩,跟秦厉站在一块,颇有点亲子装的感觉。 即使有电风扇在,邵华坐在客厅里干活也是出了一身汗,她等四个小孩洗完澡,自己也进去洗了一通。 出来就换上给自己做的褂裙,其实就是褂子的加长版,裙摆就在膝盖的上边一点。 邵美琳跟邵美婵穿的也是褂裙,跟邵华的是同款,邵美琳的是白色的,邵美婵的是浅黄色的。 一家人换好衣服,都长出了一口气。 大夏天的,就要穿得清凉一些,要是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迟早得中暑。 秦磊跟秦鑫现在早就习惯邵华时不时地给他们做东西了。 冬天的棉衣、夏天的褂子、斜挎小书包…… 两兄弟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得慢慢习惯了。 有的时候邵华没做,秦鑫还要缠着她问。 谁让邵华做的东西那么好,每回都能跟小伙伴们显摆好久。 邵美琳美美地转了一圈,“妈,我等会要出去玩。” 说是出去玩,其实就是出去显摆。 秦鑫也双眼发亮地看着邵华,邵华一摆手,“去吧,都去,让我跟你爸在家静会。” 孩子们一出去撒欢,家里仿佛安静不少。 秦厉也不说话,就看着邵华发笑。 邵华只觉得他发神经,“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有,你脸上有朵花,看着可美了。”秦厉耍嘴皮子,“我走这几天,你想我没?” 邵华干脆利落地道,“想了。” 秦厉脸上笑开了花,“都想了啥?” “我在想你要是因公殉职了,我能拿多少赔偿,等给你办完葬礼,我就带着四个娃立马改嫁,找个比你高比你有钱还比你帅的小白脸。”邵华装模作样地感慨道。 秦厉一想到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娃,喊别人叫老公,喊别人叫爸,再想到邵华大腹便便的给别的男人洗手做羹汤,做衣服。 他心里就恨得直痒痒,咬着后牙槽道,“你敢!” “你都敢出这么危险的任务了,我怎么不敢。”邵华斜眼看他。 说到这个,秦厉没了底气,软声道,“这不是组织上安排的嘛。” 邵华承认,她只是个小女人,什么家国大义,为民献身这种事,让个高的来,她只想秦厉平平安安的,只想好好守护自己这个小家。 不过,邵华也知道劝不动秦厉,以前比这还危险的任务,估计秦厉也不是没出过,嗫嚅道,“总之,总之,以后一定要把你自己的安全放在最先。” 秦厉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香了一下,“遵命。”他附到邵华耳边,“以后,你在我这就是首长,我只听你的。” 这是秦厉翻遍肚子里的墨水才搜刮出来的甜言蜜语,本以为邵华会被甜得不行。 没想她一斜眼,“什么叫以后,难道以前我就不是了?” 得,秦厉举手投降,跟女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赶紧岔开话题,“最近家属院要有新人搬进来了,好像就住咱这一片,你要是闲的没事,可以去帮把手。” 秦厉重点强调了‘闲着没事’四个字,大热天的,呆家里吹电风扇不好嘛,何必苦兮兮地去帮人干活。 邵华这倒是第一次听,“谁要搬进来?” 秦厉也只是听了两耳朵,“好像是一个姓严的团长,从其他地方平调过来的。” 其他的他就一概不知了,毕竟他一向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秦厉不知道,总有人知道。 下午邵华去给金婶送凉皮的时候,就从她口中听了全貌。
赵政委毕竟是政委,知道的比秦厉这个团长多些,金婶也就知道得更多些。 这个严团长是从西北那边的军区调来的,今年三十八岁,娶了个老婆,老婆是京市人,两人没生孩子,这次来晃儿岛,严团长的老婆也一起随军。 部队给他们夫妻两分配的二层小楼正好就在金婶家的正对面,也就是邵华他们家的斜对面。 这一条路上,金婶家、秦家、张来男家在一侧,对面那一侧有两栋二层小楼,这两栋二层小楼是早几年就盖好的,但一直没人住,没想到这次倒是迎来了新住户。 金婶道,“估计严团长他们一家这两天就搬来了,到时候我准备去帮把手,小邵你去不?” “去的,婶。”邵华说,“我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你帮了我不知道多少,现在新邻居也是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怎么能不伸把手?” 金婶就喜欢她这性子,“成,到时候我喊你。” 金婶决定他们到的那天就去帮他们,就不像邵华来的时候,金婶隔了两天才上门。 因为严团长他们跟邵华她们当时来的时候情况还不一样,秦厉毕竟在岛上安了家,邵华来的时候只要带她跟邵美琳和邵美婵的行李,稍微规整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而严团长一家从兰州军区远道而来,估计行李不少,他们刚来,也一样是人生地不熟的,正是缺人搭把手的时候。 * 这周的星期六,半下午的时候,邵华在家里就听到屋外传来的汽车轰鸣声。 估计就是传说中的严团长他们到了。 邵华也不急,先忙着手头上的事,大概过了半小时,才准备出门。 刚走出门口,隔着矮墙一看,金婶也正出门呢,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出了门就一起并排走,金婶道,“你猜,严团长他媳妇性子咋样?” 邵华摇摇头,“不好说,反正别跟张来男那搅屎棍一样就成了,多的我也不挑。” 选邻居就像开盲盒,她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不坏,坏的是张来男,好的是金婶。 大家背井离乡来驻守晃儿岛,见战友、见邻居的时间比见自己老爹老娘的时间都多。 远亲不如近邻,要真遇上了什么事,不都得指着自己邻居帮忙。 就拿秦家来说,秦厉平时基本都呆在部队,万一家里的其中一个小孩生病了,邵华又要跑医院,家里剩下的小孩谁来照顾?可不就只能托付给金婶了嘛。 而且晃儿岛就这么点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来的新邻居是个不好想与的,那真是倒大霉了。 说话间,就到了严家。 严家门口的军用大卡车已经开走了,严团长从兰州军区到晃儿岛,警卫员没跟来,新的警卫员又没配上,带的行李又多,安置的时候简直是忙得一根蜡烛两头烧。 幸好跟着大卡车一起过来的两个小战士留下来帮了忙,但是三个大男人,还是忙得手忙脚乱。 金婶上前,“是严团长吧?” 严团长身高大概一米七三、七四的模样,国字脸,五官不出众,长相普普通通,而且毕竟是近四十的人了,加上西北那边又比较艰苦,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不少痕迹。 严团长一愣,“你们是?” 金婶自我介绍,“我爱人是赵政委,你叫我金婶就好。”又指了指邵华,“她是秦团长爱人,你叫她小邵就行。” 严团长:“哦哦,两位嫂子好。”他蛮不好意思地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啊,本来想请你们进屋喝杯水的,但是我们刚来,家里还没归置好,屋里乱糟糟的……” 金婶摆摆手,“没事,我知道,我两来也不是为了喝水串门子的,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哪些要帮忙的地方?” 严团长嗫嚅道,“不、不用,我们忙得过来。” 金婶说,“你甭跟我们客气,以后你跟我家老赵,小邵家的小秦,就是战友了,大家一起共事,我们过来帮把手,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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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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