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屋外的风竟然有些刺骨之冷, 乔茗茗穿着单薄的睡衣,吹得感觉凉飕飕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冬至, 天便亮得越来越晚。 就像今儿, 外头还阴沉沉的。当然啦, 今天她起的也着实是早。 为啥呢? 因为秋收今日到来。 宁渝起得比她更早些,这会儿正在门口小河边洗衣服。 村里人洗衣服大多是去村口的大洗衣池中洗,洗衣池是用砖头水泥建起来的,有一支小溪流从洗衣池中穿过,人们就站在洗衣池的两边洗。 为了进一步方便村民,还建了个高大的亭子给罩住,使得太阳晒不进雨也下不进。 若说村中香樟树底下是第一热闹之地,每天早晨的洗衣池就是第二热闹之地。 每日早晨从六点到七点半,这段时间是洗衣池的人流高峰期,大娘婶子们的声音能传得老远,站在百米开外都能听得到。 乔茗茗因为不大习惯在外人面前洗贴身衣物,所以从不去那里洗。 宁渝则是个能离热闹地方有多远就有多远的社恐,他更不会去了。 于是呢,宁渝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块还算平整大块的石头来,搬到门口河边,他们家便在河边洗了两三个月的衣裳。 乔茗茗见他在洗衣服,便揽起做饭的活。 宁渝已经把饭给蒸下去了,没有电饭煲的年代,蒸饭前必须要先把米放到锅里煮,将米煮个大半熟,再把它捞起来放到一个木头做的小桶里蒸。 但他们家只有一个锅,为了方便蒸饭时做菜,乔茗茗便想了个法子。 她大半个月前的一次县城赶集中,在供销社里买了个圆柱形的小铁锅。 要蒸饭时在铁锅中加点水,安个箅子,再放块细密的棉布,待到米过水煮好后捞到棉布里,最后把铁锅放到火炉的炭火上去焖。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和用木桶捞的一模一样,同样暄软无比香味儿十足! 此刻厨房灶炉里有微微的火,火炉上也在冒着饭香,乔茗茗只需把火加大,炒几道菜便可。 从今日开始,到下个月中旬都是秋收农忙之时,忙得没时间做饭是很有可能的。 乔茗茗想了想,干脆一口气把所有菜炒好算了。 宁渝又晒了点儿萝卜干,那就做个萝卜干炒鸡蛋吧,放点辣椒进去,炒完后上边的干香下边的油润,他们家都爱吃。 秋收到,没肉也不行。 农村人生活节省,特别是在吃穿方面。但农忙时节,做饭的主妇们可不敢抠搜,否则自家人很可能在繁重的劳动中晕在田地里。 不过最近几年任务多,为了节省时间,秋收时队里都会把食堂重新开放,恢复大锅饭。 乔茗茗其实不大想去,前两天就问了隔壁杨大夫,听说他们前两年一直都未去后,就准备也不去了。 想完,她忍着心痛,拿出一条排骨来,“哐哐哐”剁成块,焯水后拿去红烧。 乔茗茗要是正经起来做菜,味道是真好,特别是红烧类的浓油赤酱重口菜。 家里火炉多,红烧排骨时她直接把排骨倒入砂锅中,放在火炉上盖上盖子焖,自己则继续炒下一道菜。 菜园里的小白菜已经能吃了,脆嫩无比。再摘些木槿花和冬葵菜,把它们剁成稀碎的碎末,放在一起煮,于是便有一锅滑溜溜且碧绿无比的菜汤新鲜出炉。 总共四道大份量的菜,乔茗茗只用了半个小时完成。 “吃饭啦!” 她把菜端上饭桌,冲着门外喊。 宁渝正巧拎着桶回来,边走边说:“我晾个衣服。” 行吧,乔茗茗将儿子喊醒,这孩子如今自己会穿衣服和洗漱了,不需要她帮忙。 早饭很丰盛,乔茗茗和宁渝都难得吃了九分饱。吃完后一家人去晒谷场集合,等待队长分配任务。 宁渝自然是要去收割稻谷的,乔茗茗虽受额外照顾,但猪圈的活干完,得帮忙去食堂里洗菜和整卫生。 “今年是秋收最难的一年,但也是粮食庄稼最多的一年!大伙加把劲,从第一天开始就得使出十分的力,咱们忙活大半年了,就差这最后一步,可不能拖着拖着让雨打了让霜冻了!” 周队长站在高大的石头上,声如洪钟对着村民们大喊。 催完项目,就得画饼。 于是他接着说:“就坚持这么二十来天,等到大豆入库大米满仓,咱们把任务粮交了后就给大伙分粮分钱好不好!” 底下顿时骚动:“好,好,好!” 声音一层盖过一层,可见人们对于分钱分粮有多么迫切。 最后,大队长又进一步描绘远景:“到时候休息几天,咱们村也组织一场秋猎!打兔打鸡打野猪,再把猪圈那几只杀了,大家过个丰收年!” “行,行,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让人不禁相信他话,就是乔茗茗听了都心生澎湃,好似那一斗斗粮食一张张钱票一块块猪肉近在眼前。 动员大会就此结束。 早晨七点,太阳连影子都没有。 这是一天里温度最适宜的时候,田里地里大家趁着还不晒人,能干多少活就干多少活,恨不得水不要喝厕所不要上。 宁渝在分配到他的那片田里弯着腰挥汗如雨,左手把住稻谷根,右手拿着弯镰刀,一割又一割,麦穗成堆,给予人沉甸甸的安全感。 乔茗茗也在猪圈里手起刀落,南瓜、前段时间从地里挖起来破了皮的地瓜,还有各种猪草和豆渣,通通放到锅里煮,煮熟了倒给栏里的几头猪吃。 猪的饭解决了,还得把羊牵出去吃草。 至于驴和马,早就被拉走了。秋收到,它们也得出卖劳力换取自己的口粮呢。 村民们不管是懒的还是勤奋的,都齐心协力地干着自己分配到的活。 农村长大的人对粮食都很看重,这代人更是绝大部分都经历过五六十年代的那三年,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地里头的粮食开玩笑。 稻子割完要打,打完了拉到晒谷场中晒,在这过程中要防备变天,若稻谷来不及收被雨给淋了,好些人是要跪在地上哭的。 所以没一会儿,原本长满稻谷的土地上已经空荡荡一片,“梆梆梆”的声音从田中传来,这是有头包白布,身着长衣长裤的人们在使劲儿摔打着谷穗。 他们可以连续摔打几个小时,太阳直直照耀,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汗水如雨滴般落下,皮肤变得黝黑,仿佛染上了土地的颜色。 就是宁渝这种天生白皮肤,很难晒黑的白皮肤,几天下来明显都能看出黑了一度。 夜晚。 这是秋收的第七天,体力强健如宁渝,都有些撑不住了。 “你躺床上,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药酒揉揉按按。” 乔茗茗摆摆手说。 吃过晚饭后,夫妻俩人并跟个永动机似的衡衡都没力气再去门口小道走走了,只恨不得澡也不要洗地躺床上去。 哦对了,衡衡这三岁多的小屁孩这是要干活的。他们这群三四岁娃娃兵必须每个人拿根芦苇,在晒谷场上跑来跑去,不许让鸟儿把稻谷叼走。 真真是,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而宁渝的活远比乔茗茗要重许多,乔茗茗虽然累,但休息休息便好。 宁渝是累得晚上睡觉时都打起轻鼾,等到第五六日时,手酸得甚至吃饭都在抖。 乔茗茗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去找杨大夫拿了瓶药酒,跟人家学了一套按摩技术。 宁渝对此深感怀疑:“你真学会了?” 乔茗茗顿时怒目而视:“你不信我!” “……不是,才一两天你就学会了?” “你竟然不信我!” “……” 宁渝麻利地把衣服脱了躺床上。 乔茗茗哼哼两声,把抽屉拉开拿出药酒,脱了鞋子上床,跪坐在他旁边。 药酒可是杨大夫亲自做的,里头用的药是余大夫到山上采的。 两位老人说,每年的秋收时节,会有许多人来他们这里拿上几贴药。两人就想着总喝补药还不如抹抹药酒,药喝多了也不好。 乔茗茗这会儿特别麻利地把药酒抹到宁渝身上,按照杨大夫教的手法,给他揉搓揉搓。 窗户未关,夜风从窗外吹进来,衡衡特别贴心的赶紧把它关上,然后又趴在旁边看。 屋里顿时静悄悄,烛光由摇晃变得稳定。 宁渝眼睛半开半阖,舒服得全身放松,仿佛绷了好几天的筋与肌肉终于舒缓开来。 十多分钟后,他沉沉睡去。 乔茗茗叹声气,有点心疼。 要是有机器就好了,上阳村土地平坦开阔很适合机械化耕耘。 秋收的日子快又慢。 村里所有人似乎都在启动加速模式干活,可天天又盼着秋收快点过去,心想日子怎的如此慢呀。 但当割完最后块田野的稻谷之时,所有人松了口气,回首一想却又觉得时间飞快。 11月18日,上阳村秋收完工。 这是一年里最后的农忙时节,在开始之时身着短衣,几天后身着长衣,结束时竟然都要穿上毛衣或棉衣了! 稻子收割完毕,再把它晾晒几日,宁渝的活就彻底做完。送稻谷去粮站是村里其他人的活,他还没啥资格去呢。 秋收结束的那天是天气晴朗的一天,微风徐徐也不冷,反倒吹得人惬意至极。
清晨。 宁渝赖床,不肯起来,躺在软乎乎的棉垫上,身上盖着的又是刚打完的新被。 他不起乔茗茗也自然不会起,窗帘没卷,房间就跟晚上一般。乔茗茗枕着宁渝的手臂,宁渝另外一只手便攀上她已经微凸的肚子。 此刻,夫妻二人心有灵犀地都在猜性别。 乔茗茗:“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宁渝沉思:“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这次怀孕和上回不同,估计是女孩儿。” 乔茗茗眼睛熠熠发亮,转个身面对着他:“衡衡觉得是妹妹,你觉得是闺女,我觉得也是。” 她又问:“你想好名字没?” 宁渝摇摇头:“还没想好。” “为什么,当年衡衡才三个月呢,你就想好名儿了。” 她是个取名废,真真的取名废。 衡衡先前还不叫衡衡,乔茗茗拿到取名权时想半天想了没啥含义又霸总味十足的名字出来,最终被她妈无情地给剥夺了,说要她取的难听得不行,交给宁渝这个大学生取。 行吧,她无所谓。 反正她妈对宁渝有学历滤镜,一向以家里有位大学生女婿为荣,恨不得把家里的几个侄子侄女的名字都给改了,让宁渝重新取个。 后来夫妻俩成宿成宿的翻阅字典和书籍,最终一起定下“可衡”二字。乔茗茗心累得慌,这回说什么也不取了。 宁渝抱紧她说:“我总觉得这个孩子生得要比她哥哥艰难些,当年衡衡出生后家里的条件多好啊,她如今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所以名字得取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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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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