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林双徊就醒了,这出他幻想出来的戏也就杀青。 听到这个回答,林双徊笑了。用力点点头:“恩!” 原泊逐觉得,这和林双徊平时的笑和不一样。 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很好,杏眼也笑得弯了起来。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愧意。 对一个喝醉的人说谎,仿佛犯了罪,受害者笑得越开心,原泊逐罪行越深。 他决定不再周旋,转身走上了接驳车。 开出去一截后,原泊逐总觉得身后似乎仍有视线追随。 他回过头,林双徊果然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原泊逐冲他点了点头。 但又意识到,这么远的距离,林双徊大概是看不见的。 就到此为止吧。 再做多余的事情,只会留下无穷的隐忧。 他这么想着,便收回视线。 *** 普通人漫长的一生也不算太长。 一百年的时间里,要遇到数不清的人,发生数不清的事。 所以有那么一两件脱离计划的事情发生,也是不可避免,人之常情。 不管是帮秦睿过生日,还是偶然帮了一把醉酒的林双徊,这些都只是非常小概率的意外。 原泊逐觉得,这属于普通生活里可纠正的偏差。 等周末这两天过去,他见不到任何同学,碰不到林双徊,生活就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 周六的上午,原泊逐比平时起得晚。 八点才醒来,没有去晨跑,一个人吃了早饭,就待在房间里做作业。 原纪朗在出差,听说今天下午回来。原栖风昨天一夜未归,原挽姣今天一早外出,柊舒上午十点出去外面做头发。 他们家总是凑不齐人。 原泊逐习以为常。 如果凑齐了,多半是节日,或重要日子。 总之,凑不齐才是常态。 说明这是很寻常的一天。 中午,柊舒回来。 美丽而贤惠的妈妈,心血来潮要做糖醋排骨。 一个小时后,锅糊了,满屋子烟。 柊舒嘤的一声哭了。 原泊逐放下作业跑出去,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快速处理灾难的厨房。 柊舒还在抹眼泪。 原泊逐递过纸巾,说:“我来做。” 柊舒仍然哭,原泊逐无解,揣摩她哭的原因:“受伤了?” 柊舒竟然点头。 原泊逐蹙眉,心里也担忧起来。 妈妈向来受不得一点委屈,走路走多了都嫌累,要爸爸背着。要是伤到手,接下来一周,全家都要伺候她。 “我看看。”原泊逐走过去。 然而柊舒停下呜咽,却抓起自己的头发,眼泪鼻涕地哭诉:“是头发,是妈妈漂亮的头发受伤了!” “……”原泊逐看了一眼发尾被烧焦的地方,没说话。 “看来我下午还要去一趟理发店。”柊舒的眼泪来得快,去得更快,“弟弟下午要去打工是吧?” 原泊逐点头。 “爸爸妈妈晚上要去约会,不回家了,今天就让姐姐给你点外卖哦。” 原泊逐想了想,原挽姣其实也未必回来。但还是说:“好。” 最后,柊舒坐在沙发上哀悼她的发尾,原泊逐清扫完现场,煮了两碗面。 两个人将就着对付了午饭后,柊舒急匆匆地换好衣服,要去重新做发型。 她站在玄关冲原泊逐招招手。 原泊逐洗碗到一半:“恩?” “快来,弟弟。” 原泊逐只好擦掉手上的水,走过去。 柊舒高高抬起胳膊,要摸他的头:“跟妈妈说拜拜。” 原泊逐偏过头,没让她碰到:“路上小心。” 柊舒撇撇嘴,仍不放弃,垫着脚就要去亲他脸。 原泊逐反应敏捷,提前后退一步。 “可恶啊,又偷袭失败!”柊舒瞪了他一眼,“弟弟今天也超级不可爱!” 这是他们家的传统项目,或者说,是柊舒的传统套路—— 她一直想和原泊逐成为那种亲密的母子关系。然而,没有这样的机会。 原泊逐从能下地走路开始,就非常有个性,懂事听话但就是臭着个脸。 一个小孩儿,浑身上下充满了成熟稳重的气场。不让亲不让抱,不和任何人撒娇。 柊舒有时候看到别人家的母亲抱着儿子亲密的样子,也眼馋。 毕竟,从一岁到十八岁,柊舒就没亲到过自己儿子的小脸蛋。 现在原泊逐长大了,想要亲密互动就更是难上加难。 这事儿已经快成她遗愿清单里最重要的事了。 柊舒希望原泊逐也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爱撒娇,会叛逆,有脾气,青春期。 但都没有。 她叹了声气,摇摇头,出门去了。 - 原泊逐下午要去打工。 咖啡店的兼职不是必要的,工资也不高。 他现在不缺钱了,其实可以辞职。 但老板新招的咖啡师不满意,就拜托原泊逐再帮忙做两个周末。 原泊逐本来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做,所以答应了下来。 他们是单纯的咖啡馆,没有餐食提楠峰供,最忙的是下午两点到五点。饭点的时候人就少了。 一直到这一刻,整个周六一天都和往常的周末没有太大的不同。 就在原泊逐认为,他的生活终于又可以回到掌控中的时候…… 然后意外发生了。 六点,原泊逐要和晚班同事交班。 他做最后一杯咖啡。 客人仰起头点单,原泊逐低下头打票。 “要一杯香草拿铁,一杯浓缩咖啡,再要一杯热可可。甜点帮我加个提拉米苏套餐,谢谢。” 带着笑的声音,很熟悉。 原泊逐的手一抖,把88元打成了888元。 重新输入,打出小票,递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疑惑道:“不好意思,请问是不是弄错了?我要的是香草拿铁,不是……” 说到一半,对方卡壳。 这时原泊逐才慢慢抬眼。 两个人对视上,他看着林双徊,说:“恩,打错了。” 原泊逐低头,重新打。 站在吧台前的林双徊却没有再说话。 嘴唇抿得惨白,耳尖却红得滴血。 在这里偶遇,两个人显然都没有预料到。 而此时此刻,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没过去24小时。 昨晚林双徊醉倒路边,原泊逐帮了忙,按理说,以林双徊这样的性格,清醒后肯定要和原泊逐找机会道谢的。 原泊逐就怕他又说“我请你吃饭”。 尽管可以拒绝,但他也会觉得麻烦。 然而,让原泊逐没想到的是,直到从他手里拿走单号,林双徊都是埋着头的。 没跟他打招呼,没说话,没要请他吃饭。 拿到取号铃,林双徊转身就径直走到窗边坐下,座位上还有一男一女,看样子是朋友。 三个人聊起来,林双徊全程没看过原泊逐。 做两杯咖啡的时间,原泊逐才想明白了这个事。 林双徊不想看见他。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很正常。 林双徊这样事无巨细都要精心设计的人,很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怯,更别说丢脸。 昨晚他喝酒后失态的样子,被原泊逐看了个遍。 这恐怕是林双徊从未经历过的严重危机。 别说给原泊逐道谢了,如果可以,他应该想消除原泊逐的记忆。 所以两个人的再次相遇,林双徊故意假装不认识他。 对于这个结果,原泊逐无疑是松口气的。 做好咖啡,他按了铃。 来取咖啡的不是林双徊,而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原泊逐把东西递过去。 来交班的同事正好换好衣服,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小逐哥,你再教我一下拉花吧,我昨天弄出来的被客人投诉说像粑粑。” 原泊逐:“好。” 同事叫裴尽望,其实是个大学生,比原泊逐大了两岁。 但他说原泊逐气质像个老干部,性格比他爸还老成。所以叫原泊逐哥。 工作上的事,原泊逐不太好拒绝。 但裴尽望做咖啡非常笨拙,他教裴尽望拉花还要先从怎么打奶泡开始。 连教三次,对方都没学会。 原泊逐正准备重新打杯奶泡,忽然听见靠窗座位的女生拔高音量说了句: “林双徊你往哪儿看呢?赶紧给我讲题啊!” “你……小点声。” “这儿又不是图书馆,干嘛这么小心翼翼。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来吧,讲题,……哪道题?” “你看!我问你半天了,你还不知道哪道题!” 原泊逐忽然放下杯子。 裴尽望问他怎么了,他说:“不教了。” “啊,为什么不教了?你着急回家吗?”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裴尽望倒是不气馁,看上去还挺有干劲。 原泊逐说:“教不会。” “怎么教不会。”裴尽望撅着嘴,抱怨他,“你上次教楠楠不是一下就上手了吗,她现在都可以拉爱心了!” “她自己有练。” 原泊逐收拾东西,往工作间走。 裴尽望抱着咖啡杯哭丧着脸,把自己一塌糊涂的奶泡一口喝了下去。 然后他想到什么,啪的一下拍手,道:“哇懂了,因为我不是妹子,小逐哥教得不耐烦了!” 原泊逐关上门换衣服,没理他。 - 原泊逐离开咖啡馆的时候,林双徊和他的两个朋友还在写作业。 他打开门出去,有一瞬间在想: 为什么? 他暑假在这个咖啡馆兼职了一个多月,最近每个周六也都来。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林双徊,和其他两个人。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周末——在和林双徊不期而遇两次的第二天——他就在自己兼职许久的店里,再次碰到这个人。 这种频繁的巧合,已经超出了原泊逐的理性承受范围。 似乎只有玄学说得通。 但原泊逐很快就打住了这个念头。 一定是原挽姣多余的占卜,让他莫名地会把事情往某个方向去乱想。 这只是最普通的偶遇。 普通到,不需要放在心上。 - 晚上,家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原栖风在家庭群里嬉皮笑脸地说他要去蹦迪,被正在约会的爸爸妈妈批评不务正业。 原挽姣说她最近谈恋爱了,她要去享受新的感情。 妈妈提醒她不要再被年轻帅哥骗钱。 原挽姣答应下来。 原泊逐也打算出门。他换好衣服,终于去取到了他的刀。 由于是复刻版,缺少刀本身的气和劲,它看上去死气沉沉,只是一柄装饰物。 但这不影响原泊逐的使用。 原泊逐过去修行并不挑器物,只是与人切磋用得最多的是刀与剑。 趁手的兵器能够成为原泊逐内力的载体,与空手最大的区别就是,能精准地控制力量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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