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前面自以为无人听见说的那些话,原泊逐很不想承认,但他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敛着眉,垂着眸。 对这两个人清晰的谈话声置若罔闻,走得很慢。 因为一开始就决定听不见,所以现在也只能考验自己的演技。 - 昨天的一场大雨后,整个城市的温度从十几二十度骤然降到七八度。 一上午都能听见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第一节 课课间的时候,韩斑斓和于阳恩就挤在七班教室门口,朝林双徊招手。 在目光触及到原泊逐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招手的方向换了一下,喊道:“原,原!” 原了半天,想不起名字。 他们只能记住原泊逐那天在火场救人的英楠峰姿,但对于原泊逐这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了解还是相当少。 原泊逐冲他们略一点头,没有太多回应。 林双徊看出他的困扰,立刻跑到门口,把这两个人推走了。 “你俩干嘛,现在年级上不让串班。” 林双徊作出一副训话的模样。 他虽然已经不是一班人了,但身上还肩负着教导主任予以的重任,随时都帮忙监督高三年级的风气和纪律。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什么时候管人家串班,不就是怕我们吵到你家那哎哎哎……” 林双徊踩了韩斑斓一脚,她立刻切换话题。 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就是看今天降温了,你身体不好,天一冷就病殃殃的,我先给你准备点过冬的东西。” 她一边往外掏,于阳恩就在旁边帮忙清点:“感冒药,口罩,空气清新剂,护手霜,围巾,手套。” 韩斑斓瞪他一眼:“要你说,他自己不会看?” 于阳恩:“我数数你拿全没有啊。” “我要没拿全你还能给我补上是怎么的?!” “我……” 他俩拌嘴起来就没个完,林双徊也不劝,伸手接过韩斑斓准备的东西,说:“拿这么多干嘛呀,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
韩斑斓和于阳恩忽然同时闭嘴,幽幽看了他一眼。 异口同声说:“你会照顾自己吗?” 林双徊想了想:“会啊。” 韩斑斓就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那年下雪,不戴手套和耳罩跑去堆雪人,最后冻得满手皲裂,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那年流感,流着鼻涕还参加体育考试,最后晕倒被送急救,这事儿你干的吧?” “那年冷空气来袭,所有人都得跳着取暖,某人直接在教室里冬眠了一上午,醒来三十九度高烧,这事儿你干的吧?” 于阳恩补充:“高二那年刮大风,老师在家校通里说了放假,丫雄赳赳一个人大早上跑校门口打卡,还搁班里问怎么学校不开门,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韩斑斓啧了一声,说:“这个不算,是学校没有通知到位。” 林双徊挠挠头,惊讶道:“有这事儿?” 他多数时候还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但不排除一些特殊情况。 以前的林双徊,身体时不时就会小病小痛一下。 家里虽然有保姆在,但他不习惯什么事儿都使唤人,如果保姆没有发现他生病,林双徊通常自己也发现不了。 冬天的时候,这种情况特别频繁。 他的身体一到低温的环境下,就会变得行动迟缓,脑子反应变慢。 随时随地都想捧个热的东西在手上。 有什么流行性病毒,他通常第一个感染。加上自己又对自己不是很上心,一不小心就变得严重,然后就急诊室一日游。 有人说,没有母亲照料的小孩儿就是容易生病。林双徊以前也这么想。 不过最近他好像明白了。 以前是因为他能量腺发育得不好,总是无法得到充足的养分,身体随时都缺乏营养。 现在他的血脉觉醒了,能量腺就变得“强壮”了一点,也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生病了。 但还是怕冷的。 韩斑斓他们很知道林双徊怕冷的情况,于是准备了这些林双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你说你吧,平时照顾别人都知道面面俱到,心特别细,一到自己身上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韩斑斓颇为严肃地说,“这样不行,你都多大的人了,有些东西就不能自己注意吗?” “那也没事,他忘了,我们记着不就行了。”于阳恩说。 林双徊看了他们一眼,没头没尾说了句,“你俩好像那个。” “哪个?” 林双徊说:“慈父严母。” 沉默的两秒钟,于阳恩和韩斑斓的脸肉眼可见的胀红——于阳恩是臊的,韩斑斓是气的。 “屁!他给我当儿子差不多!!!” 韩斑斓一个紧急转身,飞一样的跑了。 于阳恩还站在原地挠挠头,很认真地问了林双徊一句:“我像爸爸吗?” 林双徊冲他眨眨眼,说:“现在不像了。” “啊,那我现在像啥?” 林双徊诚实地告诉他:“像二傻子。” - 降温对原泊逐没什么影响。 他是班上少有的几个,还没有穿厚外套的同学。 其他人至少在校服里穿了毛衣或保暖衣,原泊逐就只是单薄的一套衣服,他的身体一年四季保持着稳定的温度,所以常常忘了季节更替。 为了不要显得自己太格格不入,他明天也要加衣服了。 不过林双徊不知道他的情况。 一上午,林双徊都忧心忡忡地看着原泊逐:“你冷不冷?你要穿我的衣服吗?” 不过他拿自己的袖子跟原泊逐的臂长比划了一下,就觉得应该不合适,然后继续愁容满面望着原泊逐:“怎么办,下午还会降温,你穿这么少,要感冒的。” 之前林双徊很少这么吵。 他说话都是捡最要紧的说,点到即止,然后观察原泊逐的反应。 林双徊总能掐准原泊逐容忍的底线在哪里。 但他今天的废话特别多。 可能是,他觉得原泊逐对他的容忍度高了一点。他的叛逆可以再上升一个台阶。 原泊逐并不能责怪林双徊的得寸进尺。 因为是他给了林双徊这样的错觉。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秦睿出去上厕所。 他看见林双徊正缠着原泊逐,要把手套给原泊逐戴,秦睿狠狠哼了一声:“我原哥才不需要你们这种普通人的小手套!” 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捂着脸冲出教室。 在林双徊第四次尝试把韩斑斓给他的手套递到原泊逐跟前的时候,原泊逐叹了气。 “你戴吧戴吧戴吧。手如果冻到了会破口子的,很痛,超级痛。” 原泊逐还是没接。 林双徊有点失落,正要把手套收回来,原泊逐却忽然抬手。 宽大温暖的掌心毫无预兆地握住了林双徊的手腕。 热意和躁动从皮肤传递到心脏。 林双徊整个人都绷紧了。 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他。 “我不冷。”原泊逐说完,便收回手。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别的意义,只是为了告诉林双徊,他的手很暖和,不需要戴手套。 林双徊咽了口唾沫:“哦。” 下一刻,却又从旁边桌子挪过手去,一点一点,靠近原泊逐,说:“再试试呢,我怎么觉得你挺冷的。” 说得还挺理直气壮。 满脸都是装腔作势的正直。 原泊逐无奈看他:“怎么试。” “我,就摸一下看看。”林双徊弹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原泊逐的手背。 原泊逐摊开手掌给他,林双徊就贴上去。 从厕所回来的秦睿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整个人就像吃鱼卡了刺,一声“啊”被憋在嗓子眼儿,老半天,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教室外面传来老师的高跟鞋声。 秦睿倒抽一口冷气,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总之就觉得哪怕天塌下来都不能让老师看见这俩人在教室里牵小手。 于是他整个人舍身取义地往前一扑,正好趴到两张课桌中间。 他用整个身体——或者说是他的生命,挡住了这俩人差点曝光的惊天大秘密。 林双徊:“???” 原泊逐:“……” 老师走进来的一瞬间,看到的是秦睿的屁股。 “秦睿!都上课了,你还在干什么?回你的座位上去!” 秦睿痛心疾首地对原泊逐和林双徊说:“你,你们,藏着点啊!” 直到两个人的手从他身下抽回,秦睿才悲壮地站起身,含泪离开。 “噗……”林双徊趴在桌子上,笑得耳朵都红了。 原泊逐本该觉得这种事情很幼稚,也很荒谬。 但不知为何,却也莫名地扬起嘴角,笑了。 - 这是原泊逐在阡城一中读书以来,最热闹的一顿午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幅局面。 一开始是林双徊照例跟着他。 他们坐在角落。 不到两分钟,韩斑斓和于阳恩也落座。 林双徊端着餐盘,绕到原泊逐身边,和他并排坐,韩斑斓和于阳恩和他们面对面。 再十分钟后,秦睿忽然带着一大包从学校外面叫的外卖跑过来,五菜一汤往桌上一摆,韩斑斓和于阳恩眼睛都亮了。 他铺张浪费的坏习惯,正好对上了于阳恩和韩斑斓的好胃口。 三个人都是话痨,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你们没买那款游戏机吗?那体验完全不一样,我正好有三台还没拆封的,明儿那给你们。” “哈?!” “那得多少钱啊?” “谈钱干什么,我又不缺。” 韩斑斓说:“那也不行,总不能白拿你的。这样,明天中午,还是在这儿,我来请客!” 于阳恩一拍桌子,林双徊的汤碗都震了震。他道:“那后天我请!” 秦睿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原来请客之后,对方还会请回来? 他震惊不已,却又下意识说:“你们那点钱,能买什么好的?” 这话实在太不过脑子,就连原泊逐和林双徊都默默看了他一眼,觉得秦睿嘴多少有点笨。 可好巧不巧,面前的韩斑斓和于阳恩,一个是有话直说的爽快人,一个是脑子比秦睿还呆的二傻子,愣是没把秦睿这话放心上。 韩斑斓说:“那你别操心,我请客,肯定少不了肉!” 秦睿非常期待地和他们定下了之后几天的午餐约定。 三个第一次打交道的人,立刻好得跟拜把子兄弟似的。 原泊逐默默吃完,默默起身。 交朋友这种事情向来与他无关,如果秦睿能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是最好不过的。 然而原泊逐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站起来,饭桌上其他四个人也立即站了起来。 首先就是林双徊。 汤喝到一半,就捧着碗跟他一块儿起身,生怕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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