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韩公子不由冷笑道:“至于朝廷,爹你倒说说看,如今朝廷里,还有谁会管这点小事?是那耶律余睹,还是那萧干,又或者是那位太后娘娘?” 韩昉不由叹了口气。 “如今朝廷里那些大臣,谁不是仗着兵马在手,可尽收刮咱们这些本地人,”年轻人手劲不自觉地重了起来,恨恨道,“他们都想着法儿往南边跑,又或想在大宋得一官半职,哪里得空去寻那些‘反贼’,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他们这些燕京本地人,对归金还是归宋本无所谓,但金国兵马悍勇,且掠劫成性,还会将本地人掠为奴隶,因为,他们对大宋来接管燕地,都是颇为期待的。 尤其是这两年来,大宋的货物救了不知多少流民百姓,虽然也少不了克扣和以次充好等事情,但好坏都是比出来的。和辽国那些从流民里捡选出来的“瘦军”相比,大宋军队至少不会抢掠,相反,因为有他们镇守,宋镇那边少有流寇,治安不是一般的好。 韩昉把儿子的手拍开:“就你满肚子歪理,我已经收到消息,大宋今后也会有在燕地开科举州学,你有那功夫,不如多读读书!为父是状元,若你考科举,我也不为难你,有个进士,便可了。” “爹,”韩公子顿时不高兴了,“你这还不是为难我?你考的是大辽的状元!大辽的文制能和大宋的比么?大辽整年考进士的人都没大宋一个福建路多,你这才学要放到大宋,能入三甲就不错了!” 韩昉顿时大怒:“逆子胡言!看我今天不家法伺候。” 顿时一番鸡飞狗跳,费了好些时间才平息下来。 熟练地打完儿子,韩昉这才和颜悦色地拿出一套足有一尺厚、带着油墨香的数十书本,放在桌上, 温和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大宋皇帝有意在朔州、大同府等地开设‘恩科’,招考十人入朝,这事朝臣已在商议之中,如此,若是将我燕山府收回,必是也要开恩科的。” 说到这,韩昉无视儿子发青的脸色,语重心长地道:“这是仅有机会,咱们燕山府的文教,肯定比不过宋国那些沉浸此道多年的学子,但这恩科不同,这些年燕京兵荒马乱,大多人都荒废学业,为父这几年虽对你放松了些,但你底子还在……” 他越说越兴奋,还拿起大宋那可以加分的“杂科”书籍,分析其中哪些可以加分,以及给儿子准备的多段补习…… 韩公子听得面无人色,头皮几乎都要炸开了:“爹爹啊,孩儿我实在不是那块料,我觉得,要不然您再考一次,至于儿子我、我还不如我多在那宋镇立些声望,没准便进了哪位州官的幕僚里呢……” “一派胡言,这是天大的机会,若有了进士身份,将来便是名正言顺天子门生,将来有机会进入馆阁,为宰辅之臣,为父我若是入仕,便是贰臣,能有什么前途……” “爹啊,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啊!娘,我饿了,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在韩夫人的插手下,一家人终于艰难地达成协议,小韩同意认真苦读,但老爹可以督促,不能动家法,同时他如果有事出门,不能阻挡云云。 …… 大宋,东京城。 腊月依然在认真工作的赵士程伸了个懒腰,将笔放到一边,手上笔是他命工匠特制软毛头水笔,笔杆里有用橡胶草制的胶管,可以加墨水,不用频繁蘸墨,分量很轻,不用悬腕,大大提高了他的工作效率。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看他这些小字批文的老臣们如今几乎人手一个放大镜,张叔夜有一次旁敲侧击,提醒陛下这样写不太正规。 赵士程的回复是送了他一支笔。 然后张叔夜便把腰间鱼符袋换成了笔袋,喜欢在各种场合拿出来,给别人提个字什么的。偶尔与宗泽王洋陈行舟等人联系,也用这个笔写信,还特别喜欢告诉别人这是陛下赏他的。 再然后便是舟儿第一个抱怨,自己在辽东苦寒之地,还拿着普通笔,手生冻疮,但为了陛下,这是小事,但他想念陛下,希望有个念想,比如陛下用过的笔什么的…… 赵士程立刻去信,答已经让人送了过去,是自己用过的云云。 这个头子一开,他的手下们便暗示明示地表示他们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陛下您怎么能只赏两个人! 再再然后赵士程便在宫中开了一家钢笔铺子,每天一支换着用,笔上有他的宫廷印记,哪个用得顺手,便用来送人。 唉! 赵士程看着这支新笔,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七老八十的人了,一个个怎么还和小孩似的,争这点气? 起身走动了一下,舒缓了下筋骨,想着最近天冷好像没锻炼了,得抽点时间多练练身体才是。 随后,他又坐回去,命人召见了辽国使者。 如今辽国的人心越来越散,萧干和耶律余睹虽然掌握了军政大权,但燕山府就那么点地方,很难供应起几万大军的开销,搜刮已到极限,若不是他支持一些军需,燕山府人说不定已经遍地反旗。 这位使者是耶律淳的儿子撒改,过来是请求大宋再送粮十万石,供应辽国朝廷近期的开销。 赵士程对此没有讨价还价,一口答应送这十万石粮食,只是如今北方封冻,只能暂时让河北路均一万石粮食过去,剩下的,需要明年开春,渤海和运河解冻,才能送到。 耶律撒改十分感动,拜谢这位大方的宋国皇帝,两人说了些官方的问候话。 耶律撒改告诉皇帝陛下,他已经在东京城的外城买了一处宅子 ,平时没有住在使馆之中,还喜欢听泽园的戏,家里人大多已经迁到宋国,谢谢大宋在辽国危机之时伸出援手。 他还代太后母亲询问了如果辽军投奔的大宋,能得到什么待遇,他们的契丹族人、奚人能不能在大同府近的草场里划一块地暂居…… 赵士程表示大同府那里不可,那是将来要军囤的地方,但是西夏那边可以试试。 谈完之后,耶律使者告退,他会很快把这些消息送到辽国那边。 赵士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如今燕京民心已向着我大宋,官家为何还要给那么多钱粮于辽国呢?”为他做起居注的舍人陈东,是他从讲义司调过来的,当初还是太学生时就直言进谏,年轻气盛,且胆子比较大,便忍不住问道。 赵士程看着窗外大雪,微笑道:“为什么不给呢?” “臣斗胆,觉着他们并非忠义之辈……”陈东问道。 “那又如何?”赵士程轻晃着茶杯,“他们损失越大,将来归服大宋时,麻烦便越少,如若直接接纳,军队人多了,便会抱团以投金等理由威胁朝廷,让朝廷不得不多加安抚。可若待遇好了,怕是又要引起其它禁军部将不服。” 说到这,他撑着头微笑道:“所以,一点钱粮算什么,待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老弱妇孺,才能真当自己是大宋人。” 没有得到回应。 赵士程回头一看,他起居舍人已经把头深深埋下去,认真书写,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己身,似乎还颤抖了一下。 赵家天子脸色一黑,顿感无趣。 这是在怕啥?他这不还是为了这个家么!
第297章 又是一年 腊月的东京城繁华依旧。 慈恩所在年节前获得了陛下的一点拨款, 用来给老幼妇孺置办一点年货。 东西不多,三两熏肉,两斤米, 五斤白面,少量盐和两斤毛线,折算下来, 每人能分到财货有一百文略多。 朱姑娘重新清点了一遍货物,按着名单, 把年货一个个地送出去, 让收货的人画押签字。 忙了一个上午,才堪堪发完, 她悄悄伸了伸胳膊, 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礼仪, 微笑着与谢恩的老弱们告别,这才回到自己小书房, 脱去厚重的披风,大字形地摊在自家屏风后的小软塌上。 休息了一会, 她开始盘算年前还有什么事情, 年货已经发放了,孤儿们的住处也修缮了, 印画坊的账目已经清点完毕,给陛下的报表已经交上去了,新建的织校土地选址都已经确定,只是天冷, 要等开春再建, 价格会便宜很多…… 嗯, 好像都做完了? 年轻貌美的姑娘一下坐起来, 不由露出笑意,那她岂不可以准备一下沐休日子该怎么休息? 想到这,她一手撑起下巴,一手执笔,坐在桌案前,飞快地书写起来。 嗯,今年自家的薪资有一百二十多贯,该怎么花呢? 嗯,最好能入股的如今正在招股的蜀地轮机商行,虽然他们建设计划还在纸面上,但看好轮机的人太多了,她想要入股,还得抓紧时间。 也不能全入,留下二十贯过年,拿三贯出来买些糖,如今蔗糖价格下降,用来做些甜米饼,给所里的小孩们当零嘴。 还剩下十七贯,添一套头花,给父母准备些礼物,过年有些迎来送往,得留下一些备用。 算完这些,她开始规划这个长假在京城怎么玩。 和姐妹们一定要去玻璃花房,那里冬天也能见到百花盛放,虽然买不起那里的花,但光是看看也很舒心啊。 还有,泽园出了新戏曲,《长恨歌》这个剧目他没什么兴趣,扮演杨贵妃的女子是挺美的,演唐明皇的就太丑了,一点都感觉不到爱情! 《木兰辞》挺不错的,那打戏好看,还能吊着绳子在天上飞呢! 《汉武开疆》也还好,卫青和霍去病都英气逼人。 “哟,在写什么?”正奋笔疾书时,她的同事兼闺蜜走了过来,看了两眼内容,忍不住笑道,“怎么不去看那些才子佳人的《百花羞》啊。” “没什么好看的,”朱姑娘懒懒道,“写的都是什么啊,什么随便送手绢,隔着楼台互诉衷肠,这些事真在后宅出了,别提是多麻烦的事情了。” “是呢,对了,前些日子账目单上少了货么,我仔细一核对,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居然是所里一个小姑娘拿了,我问他下落,才知晓,是她父母找上门来,对她温言细语,说了一番抛弃她是多不得已,又怂恿她偷咱们这的东西,补贴家用。”李姑娘冷哼一声,“这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她都是省下自己的工钱,这次家里开口的大了,她才拿了所里的东西。” “唉,”朱姑娘轻声叹息道,“也是个可怜的,她只是想要个依靠罢了。” 女子之身,若没个娘家,就算嫁人,也会被婆家欺负。 “那也不能拿所里的东西,”李姑娘冷漠道,“咱们虽是救人,但人必自救,才天救之,她要是不能扶起来,咱们也没办法,我已经扣她两倍的工钱,如果不满意,就让她回父母家去。” 两默契地对视一眼,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转到了其它地方。 正是午时,两人都饿了,便结伴一起去吃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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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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