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五哥看他眼底有一丝失落,心中一动,有些想要上去安慰,只是才走一步,便被母亲拉住,她许久没见嫡子,如今正在兴头上,哪舍得分开。 …… 解决心中一件大事,赵士程步伐轻快,眉眼都是轻松恣意。 对于把兄弟送走这件事,他是有难过的,但不多,差不多就是隔一年能想起来一次的程度。 有一次母亲曾经悄悄问他,可有后悔的,可有寂寞? 那时碍于母亲的心情,他做了愧疚之色,表示有的。 母亲当时神情欣慰。 如今回想,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有什么可后悔,又有什么可寂寞? 他本来就是孤独的、不被理解的,若这点小事都无法承受,他又何必精心布局十数年,当上这个皇帝,手握江山。 往南方跑,不就能安然一世? 这种以江山为棋,创建盛世的快乐,他们永远不会懂。 - 赵国宗室回到汴京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赵士程挺忙的,没兴趣安慰他们,他们从荒凉苦寒的辽东回来,正在熟悉新的京城。 清晨,赵士街拿了一把青草,喂给那只毛驴,旁边,他的儿子已经十多岁了,看他目光有些陌生,还有些惊讶。 姚夫人则带着久未归来夫君,看她这些年打下的一片家业。 “东京城如今在修外城,本来朝臣想在外城修一圈城墙,但被官家拒绝了,”姚夫人带着夫君坐在敞篷马车上,游览外城,“咱们泽园到京城的十里地,如今都已经修成了街道和工坊,城东那里则有神霄院和新军大营,这八年来,新城一直在修筑……” 崭新的建筑徐徐经过,赵士街有些贪婪地观看这座他长年生活的城市。 那是很大的改变,最明显的,便是多了许多楼阁,有着泥灰修筑的青砖瓦房,要比普通木屋大高大许多。平整的街道,来来回回的人群,经过许多人群都是匆忙的、疲惫的,但却没有多少乞丐与流民,行人的衣物上有些补丁,但却也没有到衣衫破烂程度。 他走的那年,东京是什么样子呢? 那时荒宗还在位,京城中贫民随处可见,城中百业萧条,唯独雇佣买卖的牙行生意十分兴隆,只用很少的钱,就能雇佣到非常多的佣工,泽园经常被来求做活的穷人包围,需要专程让人巡逻清理,免得惊扰了来游玩的贵女们。 他虽然在城中生活得富足安宁,却也知道那时候京东、江南都已经不堪重负,可蔡京等人不但没有一点改变,反而还向各地又加了三样杂税,用以开支当时攻辽之战。 结果弄巧成拙,不但攻辽失败,自己还落于敌手,将他们这些宗室做为人质,换得安宁…… “王爷,怎么了?”姚夫人看他失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时想到从前。”赵士街回神道。 “行了,泽园到了,今日我可给你准备了一桌大宴。”姚夫人伸手摸着夫君饱经风霜的脸,心疼道,“看看你这模样,我可得好好给你养回来,过几个月,你便在家,不要再晒着了。” 赵士街笑了笑:“放心,如今归来的宗室都是我这模样,我在其中不出挑,不会给你丢人的。” “什么话!”姚夫人轻哼一声,“我要嫌弃你,早就改嫁了,你不知道,当时宗室离开三年后,官家做主,说允许命妇改嫁后,有多少人改嫁。” 其实改嫁的多是荒宗一脉,甚至是前太子妃都改名换姓,不知去哪里生活了。 两人谈笑着,便进了泽园,上桌的菜品精巧至极,从熊掌象鼻,到嫩羊羔里脊,还有各种山珍海味。最珍贵的便是有龙鱼之称的鲟鳇鱼,是养在水箱里从东北送来,吃它不但要钱,还要权势才行。 赵士街吃了两口,便有些吃不下去了。 “怎么了,不合你胃口,这些可都是你从前最喜欢吃的。”姚夫人困惑地问。 “倒不是不喜欢,”赵士街苦笑道,“只是,敏儿啊,你可知晓,我这八年插秧种田,一年可赚多少钱?每日能吃几顿白面馍馍?” “你是觉得这些都是我刮的民脂民膏?”姚夫人不悦道,“这些都是太上皇后赐下来的,要我给你补补。这些年,我看着家大业大,其实不过是在为官家赚钱罢了,先前泽园附近的地皮,大多在我手上,但我哪敢倒卖,都送给官家了,就想他早日把你送回来。” 说到这,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姚夫人左右看了一眼,遣散婢女们,低声道:“王爷啊,在官家面前,你可不要有怨怼,没有什么瞒得过他那眼睛。” “你多虑了,其实,我没有怪虎头,”赵士街笑了笑,“敏儿,你没在战乱之地生活过,不知道有一位英明的皇帝,有多重要。如果只是送走宗室,就能换来一国安宁,那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 荒宗在的那几年,已经四处起义,流民遍地,屡战屡败,如何任其发展,说不得便要步天祚帝后尘。小弟只用了八年,便得海晏河清,御敌国门之外,更夺回先祖百年都不曾得的幽云之地,他在海外,也是佩服不已。 妻子身在其中,体会不到这是多厉害恐怖的力量,他在辽东,却是看得再清楚不过,午夜梦回,不知多少宗室心中战栗,有些人不敢回来,也是因此。 “你明白便好。”姚夫人看他并未做伪,也放下心来,“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如今官家允许宗室科举入军,等过些日子,咱们去太上皇后和太上皇那去转转,怎么也能给你补个实差……” 赵士街大惊,猛然挥手道:“万万不可!” “这是为何?”姚氏疑惑问。 “我那兄弟,是个蚊腿刮肉、石中榨油的精细人物,落到他手里,别说活人,烧成灰他都能给你寻到用处!”赵士街惶恐道,“咱家可不能再入他眼了,生观望着,过些时候再说。” 姚氏也觉得有理,便点头道:“依你就是,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 宫廷之中,赵士程正在接见广州来的冼家主。 他手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他让对方写的航海日志,除此之外,还有这些年在海外开拓的种植园明细。 他们一直在扩大种植范围,油棕是十分好的作物,不但有油,还能喂牲口,烧火,当地人也愿意种。 如今他们已经拿下了爪洼岛,雇佣当地的土著种植油棕树,他们采用的是与当地部族合作的办法,大宋的财货对这些土著族长来说,就是天上神灵用的东西,只用很小的代价,就能雇佣到大量的人。 而最有用的,还是可以治疟疾的去瘴丹与能治水蛊的灵药——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 至于人口也不必担心,如今江南因着税负减少,许多人家都敢生孩儿了,只要持续下去,以两广福建那多山少地的境况,不怕没有外出的人。 赵士程关上书册,微笑道:“那你觉得,需要在那里设立州治么?” 这其实不是问句,因为他连人选,都已经圈定好了。
第314章 我的愿望 需不需要设立州县? 这句话印入冼辰良耳中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下一秒,他立即叩拜道:“自然需要,若能设立州县,推行王化,当是此地生民大幸!” 这话他说得是真情实意的。 不要以为这个年代在海外开拓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别的不说,最麻烦的事情,便是召纳移民,前去海外,可故土难离,又几个人愿意远去异国? 可如果那里也是大宋治下,便完全不同了,别的不说,移民的难度瞬间会小上十倍,只要在那里还是大宋子民,便有的是人愿意前去。 因为在那里,会有大宋兜底,设立州县怎么着也得有兵马、有官吏吧? 怎么着也得允许当地人科举吧? 要是被三齐佛、锡兰人攻打了,朝廷需要派海船维护吧? 自古以来,在朝廷看来,凡是离开国土的,都是弃民、匪类,在海外的汉民,只能努力融入当地的朝廷,放弃汉民之籍,入夷籍中。所以,如果不是有陛下支持,冼家与广州诸多的大族,是绝不可能花费如此多心力,去开拓海外的。 赵士程微笑道:“既如此,那便再等些时候,有些事,须得花费些时日。” 冼辰良十分激动,表示等得等得,三年十年都等得。 他甚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地搓了搓手,如果那岛上的土地都被编入户籍,那自家家族能趁这个机会占下多大土地? 要知道广东路多山少地,能占的大家都占得差不多,剩下的小块土地开垦起来十分困难,得去做梯田,而那大岛上的土地肥沃,地势平坦,能占的都是好地…… 赵士程与他谈妥,看他摩拳擦掌地出去,轻笑了一声。 自古以来,中央朝廷都不承认海外汉人的身份,也十分戒备民户出海——这样,他们会损失大量的税收。 也因此,有人说中国不是海洋民族——得了吧,在大宋年间,大宋船队吨位技术可以吊打沿途所有国家,大宋朝廷对海贸也十分依赖,如果不是明清年间闭关锁国,汉人在南洋就是开垦的绝对主力。 他想要支持海贸,最重要的就是给他们“地位”,承认这些出国的人也是大宋人,保护他们在海外的权力,让他们积蓄足够的力量。 只要他把如今国家的局面保持下去,过不了二十年,便会有一波人口暴涨,带来土地兼并和王朝周期率——人口的增长速度必然是会超过土地增长速度的。 他没有兴趣用战乱来控制人口,当然就要想着新的出路。 而汉人的移民无疑就是往蒙古去走西口、往东北去闯关东、下南洋。 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能在人口上涨期间及时疏导、引流,工业人口一时半会是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工业和农业在初期是相互依存的,没有足够的土地扩张,贫民是消化不了太过巨大的工业产值,而一旦人工太过廉价到低于机器,反而会影响工业的发展。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就是因为很多棋子在十年前就已经落下,到现在能尽情收割罢了。 虽然南洋这盘棋可能要布局上十多年,但没关系,他不缺时间,更不缺耐心。 只要在南洋有了州治,有了驻军,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宗室分封下去。 若他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直接把他们放到南洋去,那就不是分封了,那是借刀杀人。 也只有在周围有宗室的情况下,驻军的耗费才能持续,否则这样的驻军花钱太多,很容易被朝臣反对而停掉。 他做事,一向是很周全。 啊,对了,五哥那么可怜,今天见他,他也没怪我的意思,反而说理解我,佩服我治理江山的能力,说我是天命所归。 这样的好哥哥,我就不派他出去了。 回头看看他家的崽儿们哪个更有才华,好好培养培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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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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