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镇真有那么好么,咱们在七里坡过得挺好,”他的妻子有些迟疑道:“那新镇毕竟是新修,连个城墙都没有,还有匪类刚刚才劫掠过……” “那些盗匪,连新镇的大街都没能上去,就全完了,现在那里可安全了,且我长年在外,对你和孩子也不好,不如搬到一起,听看新镇小,那里修得可快了,将来必定会是大城,这机会难得,可不能错过。”张松正色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山水姑娘。” “说得也是,松哥,咱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可前年大水时,能到密州的有几个人?这真是的咱们的幸运,还得感谢主家才是。” “说的是……”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而随着天色渐渐暗,越来越多的人家出现在街道上。 因着羊毛的热销,逛灯会的民众们非常多的,远胜往年,有趣的是,宗泽和赵士程都在超然台上欣赏了这次胜景,当时他们都陪着家人,在这著名景观上偶遇,人群之中,一老一小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山水这些日子越来越忙碌,已经没有办法常常陪在公子身边了,但她尽力保持了每隔一天就向赵士程汇报工作的习惯。 如今,赵士程建立的新镇已经初具雏形,有数百间商铺,数千亩盐田,但最赚钱的,还是脂粉和煤窑,脂膏略过不提,煤窑能赚钱,居然不是靠卖焦炭,而是卖煤饼,这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 与黄泥按比例混合压出来的煤饼,价格便宜还耐烧,烧出来煤渣如今被人发掘出了铺地修墙的作用,只是因为技术含量太低,没有多久,这煤饼就有了盗版,于是赵士程又让人弄了铁皮炉子,既轻便小巧,又可以放在主屋里,让人一边烤火一边做饭。 这个技术含量略高,销量也很好,不过好像也有很多人努力仿制了。 “……因为他们抄得太多了,所以我准备邀请这些密州大户,一起合作,将生意扩大出去,”山水今天依然在认真汇报,“京东东路还有许多州县,没必要挤在一处州城里压价。只是具体怎么分,还要看明天的聚会。” 赵士程熟练地表扬了她一番。 虽然这些表扬的话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山水依然很受鼓舞,十六岁少女如今已经有了几份杀伐果断的气度,她向公子展望了未来,表示有信心把公子的生意做到整个大宋朝甚至大辽去,因为她发现这并不难。 在她看来,大宋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利润,而是安全。 而为赵家做事,就是最安全的保护伞,她会好好利用这个优势,给公子打下一份大大的基业! 赵士程其实听到后边时就有点困了,但是他还是强自打起精神来,听完了山水的职业规划,然后再勉励一番。 山水于是满意地离开了。 赵士程不由得感慨,还好当了甩手掌柜,否则以他将来的产业链,就算把自己劈成十块也不够用啊。 送走山水,他又得去学新的东西。 如今,在父母的要求下,他得学一门艺术专业。 按老赵的说法,大宋宗子总要有一点拿得出来的技术装点门面,否则将来聚会玩乐,是很吃亏的,所以,儿砸,琴棋书画,你自己选一项吧。 赵士程试图反抗,他的时间本就不够用,还学艺术那岂不是要让他当一个时间管理大师? 但老赵在这点上十分坚持,说是皇帝在宗学上是会考较宗子的,如果拿不出一份说得过去的专业,对将来的前途影响极大——这关系到会不会被发配到西北或者海南。
赵士程心说就大宋这点面积,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发配,也就是个出省游,有本事像大清那样,发配个宁古塔新疆伊利,那才是真正的发配。 但他现在的小胳膊腿,反抗无效,于是在思考之后,他选了音乐,书画一道宋画宗可以说是宗师造诣,一眼就能看清虚实,棋这玩意太花时间了,乐就很简单了,拿个笛子和萧,或者拿琴拨两下,只要是响了,有音律,一般的差距,外行都听不出来好坏。 教音律,最烦人的就识谱,如今用的是工尺谱,极不通俗易懂,赵士程以前学过简谱,先入为主的思想很严重,就忍不住把工尺谱转成了简谱,然后再练习。 初学者弹出来的声音肯定不好听,做为报复,赵士程就喜欢上在老爸的书房外练琴练萧,让后者在听了不久后就狼狈乱窜,大呼逆子不孝。 时光就这样匆忙过去。 春来时,密州的蜡树树量又上涨了几分,但因为羊毛业对密州影响更大,所以蜡树的数量涨得很平缓,没影响到粮食产量。 直到三月时,平地一声惊雷,发生了件大事——七里坡的织机经过改进后,终于可以一次装上八个纱轮,且只要一人操作。 原理是先把羊毛搓成粗条,再通的过小一号的木孔变成中条,再通过小一号的木孔变成细条,依此类推,羊毛产业又多出一道工序,新的织机就是用这种细的毛条纺线,织机的八个孔对应八个纺轮,纺轮转动,同时带动八轮从而纺线。 这个机器的效率简直可以封神,连那位工匠都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赵士程重重嘉奖了他,然后便把这事交给山水,他相信山水会处理到此事,至于他,自然是继续学音乐。 最近他发现,玩乐器时可以放空自己,算是一种不错的修行,能缓解心中有时莫名其妙的焦虑。 就这样,一切都上了正轨。 赵士程每天的工作,除了上课,就是去看看便宜师父的进度,偶尔有一些小孩子的奇思妙想提点一下他,然后给羊毛镇的徒弟写回信,再就是看宗泽隔一两日发来的消息。 总得来说,整个密州都在一片欣欣向荣的状态下。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不过,这种成就感只持续到了三个多月…… 赵士程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老头:“你再说一遍?” “小神仙可有祈雨之法?”宗泽认真地问。 你怕不是在为难我虎头!赵士程微微磨牙,道:“天命有时,下几分雨,早已经确定,非是人力可改。” “不可改吗?”宗泽很是失望。 “至少我做不到。”赵士程疑惑道,“这才不到四月啊,再说,去岁下了不少雪,瑞雪兆丰年,你在急什么?” 虽然从正月到如今,都没下过雨,但北方本来雨水就少,又没到雨季,很正常啊。 宗泽叹息道:“因为,福建路、两浙路都有商船刚到密州,我得到消息,淮南路、福建路与两浙路,都数月未曾下雨。”
第59章 性价比 赵士程早就知道, 北宋是在一个小冰河时期,因为天灾频繁,甚至催生出了一套完善的国家救灾体系。 也正因为这些体系, 天灾都能很快被平定下去, 所以, 对于宗泽的紧张,赵士程有些困惑:“如今才三月, 是否大旱还不能确定,再者,义仓应该还能支应吧?” 宗泽有些忧愁道:“其它诸地我尚不知,但这密州常平仓、义仓所积, 账上有粮七万六千石,可我复经盘时,却只见了九千多石粮食, 其中大半, 都被充做西北军费还有朝廷兴建宫室。” 他顿了顿, 又道:“我为官也有十数年, 这些年,本朝天灾不断, 几乎年年都有, 只是大小不同, 如今数路无雨,怕就是又有一场大灾啊。” 赵士程对此也很无奈:“如今是天道轮转,这每隔数百年, 便会如春夏秋冬一般, 冷上两百余年, 遇到这种事情, 便是神仙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忍着。” 宗泽有些失望,却也没太难过,他也就是试试,便又道:“老夫还有一事,如今常平仓多被挪用,小公子你可否囤积一些米粮,这一年来密州少了许多坡田,若真有天灾,粮价上涨,必会伤民。” “这是小事,你说个数。”赵士程淡定地挥挥手。 宗泽干脆地报了价:“以平时密州常平仓的平钱,需要一万贯。” “我知道了,筹集资金要花费几日时间,月底我应该可以办好。”赵士程道。 — “污水横流,易生瘟疫,蚊虫孽生,生出病灾……”王洋正拿着老师给的书信,反复揣摩。 前些天,新镇里很多人闹了肚子,有人叨念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大夫,王洋便派人去请了几位大夫在新镇坐堂,同时将这事在信中告知了老师,而今天都老师的回信,让他很受启发。 难怪一开始,新镇第一个修的就是排水沟,如今外来户多了,街道上畜生粪便、角落里的垃圾杂物也随处可见,很多人不愿意走远了倾倒杂物,便会随意丢弃,以至于镇上总有异味,蚊蝇自然也到处都是。 王洋读到后边,越发受触动,甚至开始摩拳擦掌。 在老师的描述里,如果街道干净整洁,不但能让人心情舒畅,还可以减少疾病,让更多的小孩活下来,这是大大的德政。 还有镇上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老师说,完全可以把孩子聚集到一起,建一个学堂,这样,孩子的母亲也能做事了。 原来如此,他顿时有如醍醐灌顶,七里坡就是这个样子,他原本以为只是山水姑娘规矩大,才这么要求,如此看来,这根本就是老师的教导啊! 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师说的都是对的! 王洋在桌前一番书写,然后便出门,顺着街道逛起来,这新镇几乎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所以街上的住户都认识,偶尔还会招呼。 他先去街道的南边,找到一位姓李的婆婆,将她提拔为街上的临时小吏,请她每天打扫街上的垃圾,每月能有六百文的钱,如果能抓到一个乱倒垃圾的,可以罚十文,罚来的钱,两文归公,剩下的都归她。 李婆子没想到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连说了七八个好,并且保证会给做到最好。 王洋于是出门,又去找了几个老头老太,安排了不同街道打扫的活计,他找的都是身体硬朗,人缘较好的老人,当然,性格也非常地强势,能和别人吵架吵一整天那种。 然后,他又给每条街道通知了新规定,并且让他们相互转达。 于是,两天后,街道肉眼可见地干净整齐起来,平日里常见的垃圾污水难觅踪影,倒是一些拿着木钳、挎着小筐的老头老太成天睁大眼睛,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一切手上有垃圾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 王洋没有当甩手掌柜,在老师的提点下,他又常常去走访这些清扫者,询问他们有没遇到麻烦,同时了解镇上的基层问题。 他询问这些老头老太,如果镇上愿意修个书院,白日可以将小孩托到院中,他们愿不愿意送来,在知道只收一点伙食费,外加每月十个铜钱的看顾费后,便纷纷叫好。 王洋便让他们通知下去,同时,他心中一时明悟——这,大约就是老师信中说的,基层组织?有了这些了解一条街的老头老太们,自己的意见,便能通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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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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