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裕妃若有所感,“还以为三小姐捕捉这玉腰奴,不过是小女子风流爱俏,这般看来,倒不像是。” 婉襄便道:“嫔妾姐妹几个倒多又些古怪脾气的。大姐还好,只是喜欢种种花,我对瓷器感兴趣,婉成便是喜欢饲养这些虫子玩。” “小时候我们姐妹超级饿,她常常把她的虫子丢到嫔妾床上。这么一来我们两个人就又要打架,真是没有一日安宁的时候。” 裕妃听罢便叹道:“那也是你们姐妹有福气,遇见这样开明的父母。若像本宫……早早地就没有了额娘,什么事都没有人教。” 但裕妃仍然长得很好,便是许多父母双全之人,也不如她这样聪明,洞明事理。 婉襄正要安慰裕妃,桃实便带着一个年轻男子朝着这里走来。 裕妃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这又是谁?” 婉襄忙道:“原是内务府的一个工匠,一手锔瓷技艺很好。前几日嘉祥在西峰秀色玩,打碎了一只甜白釉的花瓶。” “我如今总是没有精神,坐下来坐久了便觉得腰酸,因此就交给他修补了。想来只是来交东西的。” 婉襄毕竟是在现代学习的锔瓷技艺,有许多方便的工具可以帮忙。 如今系统运转不畅,大多数的时间都要纯手工,做出来的东西就也的确没有柳记谦那样精致,她仍在学习之中,偶尔会召他过来交流,都是雍正允许的。 “原是这样。” 裕妃略略点了头,也就端坐着,等着柳记谦同她们行礼。 “奴才内务府工匠柳记谦给裕妃娘娘,刘贵人行礼。” 宫中的主子,他总是认得的,只不认得婉成,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这是我的妹妹,柳先生不必太过拘束,只将那只甜白釉的花瓶交过来即可。” 这么多人在,说起锔瓷的门道来,未免也太过无聊了。 柳记谦便上前一步,将一个锦匣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打开了。 与婉襄交给他时不同,除却那只甜白釉的花瓶,另外还有一只同样为甜白釉质地的小水丞,看起来十分精巧。 也是曾经碎裂过的,寻常锔钉与花钉交错使用。 更为精巧的,是那锔钉也被上了色,在瓷器上绘上了蝴蝶翅膀,将那锔钉完全融入了画面。 “柳先生好巧的心思。” “这是大闪迷蝶?” 婉襄和婉成感叹着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柳记谦见婉襄注目,便道:“这是库房里的旧物,前几日偶然碎了。奴才上一次过来给您交东西的时候恰好小公主在捉蝴蝶,因此便绘里这个,希望小公主喜欢。” 恭敬地回应过了婉襄的夸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奴才倒是不认得这是什么蝴蝶,只是从前居处有榆树,常常有蝴蝶栖息其上。” “奴才因要为达官贵人们修补瓷器,有时也需要绘画,所以便将年少至今所见过的蝴蝶都画了下来,留作参考。” 婉襄还没说什么,婉成却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么说,你那里有很多蝴蝶都纹样咯?能不能借我看看?” 婉成什么都好,只是画技平平,根本就画不出那些蝴蝶的神韵。 柳记谦像是被婉平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望向婉襄,征询婉襄的意见。 尽管婉襄觉得这样并不算太和规矩,但终究又挑不出来什么大的毛病,便只好道:“若是柳先生方便的话,便满足我妹妹的心愿吧。” 柳记谦立刻道:“这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要小姐先等上几日,奴才请人帮忙从京城居处捎带来,总也要几日。” “这不妨事,反正我也不是这几日就走了。其实圆明园中有许多奇异昆虫,不知柳先生有没有注意。” 他摇了摇头,“平日里也偶然要替其他匠人帮忙,并不是很有空闲时间。奴才只是奴才,也不能随意在圆明园中走动。” 婉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柳先生的画画得定然很好的,若是平日里我捉里什么昆虫,你都能帮我画,那就更好了。” 这样的话,柳记谦也是不敢轻易答的。 “婉成,不许胡闹。不是人人都同你一样无事可做的。到时你拿了柳先生绘的蝴蝶,若是看够了,也要记得还给先生。” 婉成就算再不知事,也至少知道婉襄在宫中生活不易,在旁人面前定然是要听婉襄的话的。 此时微微一笑,“知道了二姐。我借了柳先生的画,当然会好好爱护。借来时怎样,还回去就怎样,绝不会弄坏,或是弄丢的。” 婉襄这才满意,又对柳记谦道:“那就麻烦柳先生了。” 桃实在这时自然地递给柳记谦一个荷包,“这是刘贵人给您的赏银,贵人很喜欢您修补好的瓷器。” 柳记谦跪下来谢了恩,而后便从后湖湖岸离开了。 裕妃无事,一直望着柳记谦的背影,“这匠人生得倒是十分俊秀,同话本里说的那些白净书生也没有什么两样,只可惜匠人究竟地位低……” 她眼波一转,恰将目光落在正凝望柳记谦背影的婉成身上。 口中仍若无其事,“诶,宁嫔好像在那边,他们很快就要遇见了。婉襄,你猜一猜,她会不会让这匠人停下来,问他几句话?”
第189章 精力 “南宋晚期, 蒙古虎视眈眈,权相贾似道眼见国朝内外受困,风雨飘摇, 朝不保夕, 便干脆耽于蟋蟀之乐。” “能为一国之相者,便是斗蟋蟀, 也斗出了一本《促织经》,引出后世无数《促织志》、《促织谱》……婉成这样喜欢昆虫,来日岂不也要成为各中专家?” 雍正一面批奏章,一面同婉襄说话, 但却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应。 “婉襄,婉襄?” 他抬起头好奇地望着她, 一连唤了她数声,才终于得到了她的注意力, “你怎么了?” 雍正心中到底担忧, 直接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走到婉襄身旁,下意识地去探她的额温。 “并没有发烧,怎么好像魂都烧没了。这几日都是如此, 从那天的后湖回来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裕妃说了什么么?” 婉襄握住了他探她额温的手, 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裕妃娘娘并没有说什么,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月份大了,身子越加笨重, 有时候有些喘不上气来, 思维也变慢了。” 雍正在她身边坐下来, 静静地望着她:“婉襄,你在撒谎。” 她仍在思考,婉平、婉襄、婉成这三个名字的含义,她不明白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而这几日她无数次想要联系尹桢,想要让他给她一个解释,通话却始终都没有被接通。 她好像是被抛弃了,就像是那些独自登上飞船的宇航员一样,一个人漂浮在阑珊的星斗之间,不知道哪里是尽头,没有尽头。 而她腹中的弘曕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时常无规律地踹她的肚子,就像此刻一样。 弘曕用力地踹了她一脚,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额上冷汗涔涔。 但也成功地将话题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苏培盛,速传太医!” 他朝着殿门大吼,婉襄很少见到他有这样焦躁的时候,但面对她的时候仍然把焦急藏在温柔之下,“婉襄,你怎么样,是不是要生了。” 婉襄此刻还没有力气回答他,她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安抚着弘曕。 你还没有到要出来的时候,如今还早…… 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婉襄也终于有力气回应雍正的话,“没有什么,不必传太医了。只是这孩子用力踢了我一脚,我一时没有防备,不是要生了……” 才是五月。 雍正不再追问她之前的那些事了,只是让她靠在他怀里,“让太医过来看看也不碍什么事,看过之后朕才能放心。” 婉襄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最近累了,等到生产之后就一切都会好了。” 什么事情会好起来,其实她一样都举不出来,她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心中莫名一直有一种不安感,这种不安感更甚于怀着嘉祥,这不在历史中的孩子的时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健忘了。 尤其容易忘记她在现代生活的那些事,不过若是遗忘,原本也更容易忘记更早的时候发生的事。 “愿小姐身如药树百病不生。” 雍正忽而这样说,婉襄不由得笑起来,“任道人口吐莲花半文不舍。” 他今日穿的恰是道袍,一进了五月,他就被热得受不住了。 想到此处,婉襄从他怀中立起了身体,“四哥原本就怕热,不必为我担忧了。其实大姐的事情解决,我心中的一块大石便已经放下。” “便我已经有了嘉祥,临近生产,当然也还是担忧的。这几日神情恍惚,只是因为这件事而已。” “四哥日理万机,不必为后宫妇人的事情操心的。” 雍正并没有松开手,只是用他的额头碰了碰婉襄的,“你于朕而言岂止是‘后宫妇人’,你是朕仅剩的家人,是朕唯一心爱的女人。” 从雍正七年到如今,或者说从那一场争吵之后,他不再那样含蓄地表达爱意了。 他都要她听见,都要她明白。 “这一次你生产,皇后已经不在,朕会陪着你的,你不必害怕,也不必担忧。” 可这样是不行的,她生产的时候若是失去意识,会胡言乱语的。 她不能冒这个风险,也不能让雍正背上因儿女情长而违背祖宗规矩的骂名。 “四哥相信我吗?” 她睁开眼睛,同他四目相对,“若是相信我的话,就请四哥好好地在勤政亲贤殿安坐,等着我为您生下一个小阿哥。” 他的眼神说了他相信,此时也不能后悔。 只是调侃她,让氛围轻松一些,“就这样相信会是个小阿哥,恩?你怎么像民间那些妇人一样重男轻女,非要有个儿子才行?” 雍正的呼吸让婉襄有些痒,她笑着躲了片刻,“知道四哥喜欢女儿,但我还没养过儿子呢,想知道真正养起来的时候他们有什么分别。” 若不是历史如此,她倒是情愿要两个女儿。 嘉祥马上就要到最好玩的时候了,她可以给她扎各种辫子,穿各种好看的衣服——哪个小女孩小时候不喜欢折腾芭比娃娃呢。 “朕可没有说喜欢儿子,你别冤枉朕。你瞧瞧弘历、弘昼,朕几时对他们和颜悦色过?若是叫他们见着朕怎样对待嘉祥,他们怕是觉得见了鬼。” 这话说得有趣,婉襄忍不住笑了一阵,末了才想起来应当催促他勤勉于政务。 “朝乾夕惕,十年如一日。到了十一年也应当如此,四哥还是快些去忙你的事吧。” 大约也的确有什么政事牵绊,雍正也有离去之意。 站起来之后他又停下来,弯着腰,像看小朋友一样看着婉襄,“若是你心中有事,一定要同朕说,朕是天子,没有什么事是朕解决不了的,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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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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