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连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也是最有神通的一个,能知道众鬼的罪业报应因缘。有一日他开了神通,在饿鬼堆中找到了他消瘦不堪的母亲。” “目连自然孝顺,想要解救他的母亲,佛陀却说需要十方僧众威神之力。每年的七月十五为十方僧众解居自恣日,若想要解救受苦的家人,便应当在家中摆放五味百果,供养十方大德。” 这都是佛教相信的东西,还是雍正告诉她的。 可盂兰盆本是天竺语,意为解“倒悬”,今人却谬误,设盆以供,实是大误解。 这就不必告诉雍正,也不必告诉马常在了。 她今夜陪伴马常在在此放她并不相信的荷花灯,本也是有其他的事要说。 “马常在对年幼时供养自己的祖母念念不忘,那么在宫里这么多年,和高常在彼此陪伴,她不过才去了一年……马常在不为她做些什么吗?” 婉襄的话一说完,马常在脸上立刻就显现出了因悲伤而产生的无序。 “嫔妾……嫔妾……不瞒娘娘说,早在中元节之前,嫔妾就给高常在折了许多纸钱,在高常在从前所居的院子里偷偷地烧了,希望她能早登极乐。” 婉襄并不急于调节这无序,“马常在的胆子倒是很大,高常在自缢之后,李贵人再来圆明园,如论如何也不肯再居住在梧桐院中。” “马常在却敢于一个人居住,且在深更半夜之时偷偷地烧纸钱。” 这是宫中的禁忌,不会有人敢于白天焚烧的。 而马常在如此也算是有情有义了,这说明她和高常在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好,在明知对方有冤屈,可能会化为厉鬼的时候,仍然愿意住在梧桐院里。 毕竟,去岁李贵人出事那一日,马常在说起那些怪力乱神之事时惊慌的模样,婉襄到现在还没有忘记。 马常在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河面上粼粼波光之中倒映出她忧愁的表情。 “但本宫以为,若当真将对方引为挚友,便不应该坐视对方含恨去世而不理。纸钱若是有用处,世间早已无恶人,马常在以为,是否如此?” 马常在和李贵人怕还不是一种人,她是真的怯懦小心,生怕惹上麻烦的。 “谦嫔娘娘,嫔妾……” 婉襄叹了口气,“自从高常在出事,你就不再到本宫面前来了。即便偶尔遇见,也不过打一声招呼便离开,今日本宫忽而出现,你是不是吓了一跳?” 她刚来到马常在房中的时候,她正在做荷花灯,一眼看见婉襄,差点为剪刀伤了手。 而后才勉强稳住心神,强撑着笑意为婉襄也做了一盏,而后两人一同出来放河灯。 “只是……只是没了高姐姐之后,嫔妾不善言辞,怕在娘娘面前说错了话,所以才会如此的。” “也并不是有意避着娘娘,实在是忽而有人站在门前,任是谁都会吓一跳的。” 这只不过是马常在的狡辩,婉襄本也不必计较那么多。 “去岁眼见高常在身死,本宫其实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中元节时也设坛为她祈福,只不过是没有对外言说而已。” “本宫其实一直都想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但而后有孕,实在没有精力过问,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是以,本宫一直觉得你避着本宫是对的,也直到今日本宫已与那人平级,且有一儿一女傍身,方才私下询问你,是否有关于高常在含冤死去的一些线索。” 婉襄一直观察着水中马常在的表情,中元节的月亮也很明亮,并不比中秋节时差。 直到马常在的表情渐渐稳住了,她才继续说下去。“所以本宫问你,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但马常在的平静根本就是水中月一般的表象而已,轻轻一催便碎了。 她捂着头再一次在河岸边蹲下来,呜呜咽咽,哀泣之声不止。 婉襄没有打扰她,让她在这个百鬼哭嚎的夜晚静静地释放着她的悲伤。 许久过去了,终于听不见她的哭泣了,婉襄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燕奴,本宫知道你与高常在都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人微言轻,为人要挟而已。” “本宫也懦弱了一年方才旧账重提,甚至也不可避免地,是因为本宫妹妹的那件事而挟私报复,你保持沉默,保重自身根本就不是什么懦夫之举,没必要为此自责。” 马常在没有什么反应。 婉襄又道:“或许你也怀疑本宫今夜的用心,怕本宫在用完你之后将你弃之如敝履,毕竟本宫同你们的关系,之前也不过是平平……” “不是的……是高姐姐不肯让嫔妾说,她说嫔妾若是说了,只怕保不住自身性命,更对不起她的牺牲。” 马常在断断续续地,开始了她的叙述。 “去岁三月一个夜里……宁嫔忽而到梧桐院来做客,嫔妾和高姐姐在一起叙话,以为她只是无聊才过来的。” 去岁三月,婉襄记得马常在大病过一场。 “可是,可是她一进了屋子,便命令嫔妾跪下,说嫔妾偷拿贵人的衣服,是逾矩……” 说到这里,婉襄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那件衣服的布料是本宫送给你的,对不对?” “宁嫔协理六宫许久,有很多布料都是自她手里发出来的,她又心细如发,所以她认得。” “可是无论嫔妾和高姐姐百般为自己辩解,她都不肯信,直要叫小太监脱了嫔妾的衣服,叫嫔妾跪在院子里。” 三月是如何寒凉,嫔妃被太监扒去衣服,又是多么羞耻。 马常在如何能不病。宁嫔真是疯了。 “高姐姐一直维护嫔妾,说要去将您寻来对质,她便让高姐姐陪嫔妾一起跪着,拿万岁爷出来压着嫔妾们,非要嫔妾们认罪。” “还学坊间刑部之中认罪画押之法,弄了封认罪书出来。” 像这样找婉襄一解释就能说清楚的事,这认罪书当然是没用的。但它却也能极大程度地威慑皇城中这些不懂刑/法的无知妇人。 “而后……而后她就常常威胁嫔妾等为她做事,但……但嫔妾胆小,她也知道嫔妾无用,大多数的时候都让高姐姐去做。” “譬如告知您李贵人在梧桐院中供奉什么邪门神像的事,也是她令高姐姐转告您,撺掇您去探望李贵人的。” 所以当日之事一气呵成。 但此刻婉襄感慨的并不是这些。 马常在当真是天真,婉襄却已懂得了高常在这样做的因由,懂得了那一日圆明园中茶楼之上,裕妃的未竟之语。 宁嫔如何是从她们当中随意挑选了一个胆子大的为她做事,她根本就是看清了高常在的软肋在何处。 否则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为难高常在,而要将马常在牵扯进来,给自己留下似今日一般的祸患呢? 无论是马常在有意在婉襄面前遮掩,还是当真不懂高常在的用心,都已经不重要了。 后宫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陈情 回到梧桐院中略准备了片刻, 唯恐夜长梦多,婉襄便带着马常在前往勤政亲贤殿求见雍正。 今日非是欢庆之节,不是万寿、冬至、或是新年, 勤政亲贤殿照例灯火通明。 小顺子不在这里, 婉襄要求见雍正,出来回话的人是苏培盛, 并不着急为她通传。 他照旧是对着婉襄的一张笑脸,“呦,谦嫔娘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还带着马常在。” “您也知道,万岁爷此时正在批阅奏章, 怕是不得空见您和马常在,也不知您是有什么要紧事, 奴才可以代您通传,待万岁爷有空了再处理。” 这话的意思, 是根本不想让她进去。 那么这是苏培盛自己的意思, 熹贵妃的意思, 还是……雍正的意思? 婉襄的心抽痛了一下,一瞬间觉得自己也是活该,但此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本宫今夜此来的确是有要事要禀明万岁爷, 还请公公代为通传,让本宫和马常在见万岁爷一面。” 苏培盛仍旧不让步,一甩拂尘, 仿佛是当年面对安贵人的傲慢姿态。 他日日都陪伴雍正, 最知道他的心,而如今她在雍正心中, 已经是这般地位了吗? “谦嫔娘娘, 奴才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万岁爷此时有要事忙碌,实在是分不开精神去处理后宫女眷之间争宠斗狠之事。” “您若是有事,只管告诉给奴才,待万岁爷得闲了,奴才自然转告给他。若是不得闲,万岁爷即便知道,也不会处理。毕竟——” 他语带暗示,“万岁爷还在为前几日熹贵妃之事恼怒着,裕妃娘娘又病下,无人能处理。也不知您有没有一些线索,好叫万岁爷宽心些?” “若是没有的话,不若您多多费心于小阿哥,奴才可是听说,小阿哥出生满一月,您却几乎都没怎么看过他。” 在过来之前,婉襄从没想过自己遇见的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没有别的办法,去岁也是她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本宫妹妹落水之事,全然与熹贵妃娘娘无关。当夜本宫与熹贵妃起了争执,也不过是关心则乱之故。” “如今本宫的确有了一些当夜之事的线索,今夜就是想要来禀明万岁爷此事,也还熹贵妃娘娘一个清白的。” 那件事是宁嫔主使,裕妃搅局,原本就和熹贵妃没有关系。 她的问题在于太想要趁着婉襄失宠狠狠地踩她一脚了,以至于失去了过往的分寸。 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在雍正面前跪着回话,对她颜面对损伤也实在是太大了。 难怪今日连苏培盛都按捺不住,要替她出头了。 “谦嫔娘娘既是如此说……” “狗奴才!” 雍正的怒喝是伴随着瓷器被砸碎的声音的,苏培盛听见这声音,身体立刻一震,惊惧难禁,连带着婉襄身后的马常在也是。 他批阅奏章时大多时候都不会有人服侍,这句狗奴才当然不是骂屋中并不存在的宫人的。 便是骂不会办事的臣子,通常也是在折子中,不会这样恼怒。 所以这句话骂的当然是苏培盛,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苏培盛的脑筋转得比婉襄更快,立刻就转身进了殿宇,雍正的声音低下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婉襄仍然能够听出她话语之中的不快。 马常在瑟瑟发抖,婉襄回过身去握了握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一片冰凉。 她是当真害怕。 而这一次婉襄并没有等太久,苏培盛很快便黑着一张脸,貌似恭敬地将婉襄请了进去。 其实也就是几日未见而已,或许是因为方才发了火,雍正面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并没有望向行礼的婉襄,态度很冷淡。 “给万岁爷请安。” 他只是微微抬了手,就算是免过了她们的礼。“今日求见朕,有何要事?” 马常在仍旧在发抖,婉襄回过头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向雍正道:“今夜嫔妾等是为了故去的高常在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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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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