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看下一座,婉襄把所有的信息都扫描到系统里。 仅剩不多的能量都用来维持数据库的运行,现在婉襄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查询历史事件了。 这座插屏也和方才的一样,是带底座的,由屏框,屏心,站牙、立柱、绦环板和抱鼓墩组成。 底座上的花纹简单,万字回环而已,最中央更是没有什么精工雕琢,只是一朵木灵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婉襄抱着嘉祥,笑眯眯地和她说话,“这插屏你阿玛肯定喜欢。” 前几年选盆景,他选的也是灵芝的。仙草祥瑞,他最迷信了。 “朕听见了。”他只淡淡一句,母女俩却笑得了开了花,恨不能在长榻上打滚,惹得雍正一阵稀奇。 接下来的一尊插屏,婉襄自己倒是也很喜欢。 木质屏框,彩绘玻璃屏心,主要的图案是花瓶、果盆、不成比例的小人和如意,以及一些摆设,乱中有序。 画面上部还有一些如同符咒、小旗一般的装饰,色彩鲜艳,写有“五谷丰登”等吉祥用语。 这上面的图案不像是绘画出来的,反而像是电子打印出来的贴纸,贴在上面。 婉襄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玻璃面光洁无比,真难为如今的工匠是烧制出这样精巧的东西。 嘉祥显然也很喜欢,跑到了插屏的另一面,脸贴在玻璃上,“额娘,你能看见嘉祥吗?” 玻璃是透明的,婉襄当然能看见她。 于是婉襄就开始用手指在嘉祥“脸上”乱涂乱画,她觉得好玩,开始绕着这个插屏乱跑起来。 这笑声实在太能令人分心,所以嘉祥跑到婉襄身边的时候,她一下子便将她抓住了,控制住了她的声音,让她跟着她去看下一座插屏。 这座插屏是所有插屏之中最华丽的,望一眼,简直要让人的眼睛都花了。 木料是酸枝木,结构细密,通常都有条纹,但这一座木料是纯黑的,上面镶嵌了螺钿,看起来虽乱,但上下左右都是对称的。 最中央有一个寿字,恐怕是某一年外地官员进献给雍正的寿礼。 连接两个墩子前后两块斜坡的牙子被称为“披水牙”,这座披水牙是洼堂肚氏的,上面有螺钿镶嵌的缠枝花纹。 屏心是五色料石制成的葫芦,数量多得能让嘉祥数到睡着,而点翠镶嵌出的树干枝叶分明,构成了这插屏的底色。 也许是被这凌乱又富丽的画面震住了,嘉祥一时没有动。 婉襄正想问她觉得这座插屏怎么样,她忽而又道:“可以送给永琏让他数清楚上面有多少个葫芦吗?” 婉襄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评价什么,该说嘉祥想着她的小伙伴,还是她最懂得怎么折磨她的小伙伴,这要是数清楚了,恐怕得晕上好几天。
有人比嘉祥更会大方,“嘉祥说送给永琏,便送给永琏吧。朕再让苏培盛挑几套文房四宝一起送过去,给永璜也备一份。” “顺便也遣人告诉富察氏,对待孩子要宽严兼济,不能一味严苛。” 只会教别人,弘历和弘昼小时候大约也不大快乐。 “说起来四阿哥和五阿哥封王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们如今却还只有一位福晋。万岁爷要想一想,为他们挑选侧福晋之事了。” 雍正恰好放下了笔,等着素质上的墨迹干涸,“熹贵妃和裕妃都同朕提过这件事,看来的确是应当提上日程了。” “等到来年开春,朕打算令内务府选秀,到时可以再好好挑选。不过婉襄,这件事上,朕其实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她的意见? 又不是她的儿子要立侧福晋。 雍正和婉襄说着话,嘉祥却已经觉得困了,在婉襄的臂弯之中闭上了眼睛。 婉襄连忙示意雍正先暂停说话,而后她小心地将嘉祥抱起来,放在后殿的如意床上睡觉。 关于这件事,她的确也是有一两句话能说的。
第209章 监候 吃饭和睡觉, 这两件事嘉祥都是从来不要人担心的。 被放在如意床上之后不久嘉祥就完全地睡熟了,转而由获萤接手照顾她。 雍正还在等着婉襄说话,所以她很快便转回到了正殿里。 见雍正大约是想休息片刻, 没有翻开新的奏章批阅, 婉襄便走到他身后去,轻轻地为他揉着太阳穴。 “选秀之事, 我记得只有雍正五年为之。而如今四哥登极已经有十余年,再开一次选秀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恐怕要被后世的一些学者抹黑,说是他沉迷女/色了。 “只是如今毕竟没有皇后,熹贵妃代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其实侧福晋之事, 两位娘娘和福晋心中都已有计较,四哥又何必管那么多呢?” 难怪前朝总有官员劝他不要管那么多庶务, 管天管地,还管儿子娶谁当小老婆, 未免也太招人怨恨了。 富察氏倒是还好, 甚至于期盼有人分忧, 吴扎库氏可不是个善茬。 弘昼并不是一个多么留心于美色的男子,与吴扎库氏夫妻情深,也就是处于亲王的体面象征性地立一立侧福晋而已, 由他们夫妻自己商议着把这位置给了府里事少的格格也就罢了。 若是要大张旗鼓地选秀女,又不知多少女子身不由己,要做皇家侧室了。 雍正没有睁开眼, 偏要同婉襄开玩笑, “若是你承认你吃醋,恐怕朕要给自己也选两个美人在身旁, 那朕就罢选秀, 也听一听熹贵妃和裕妃的意思。” 婉襄停了手, “说到底是四哥的儿媳妇,同我却没什么干系。我的亲儿子如今在摇篮里一天睡十个时辰,哪里就忧心到这里。” “只既如今给四阿哥、五阿哥选小老婆也专办了场选秀,将来我的圆明园阿哥也当如是。” “那时候选秀,四哥还为自己选了几个美人放在身旁,那我才服你。” 雍正大笑起来,抓着婉襄的手,让她隔着椅背趴在他身上,又问她:“你同富察氏这样要好,如何,她和弘历就没有商量过要提拔哪个房里人?” “那当然有啊。”反正婉襄说不说,高禾晏都是要成为宝亲王侧福晋的。 “四阿哥身边的那个高氏贞静贤淑,颇能为富察福晋分忧,又出身名门,阿玛正在为万岁爷效力,提拔她做侧福晋,那是再正当不过了。” “此外富察格格为宝亲王生育了一子一女,虽然女儿夭折,她是如今宝亲王身边除了富察福晋之外生育最多的女人。” “富察格格温柔小意,也很得四阿哥喜爱,以生育之功册封为侧福晋,也属合理。” 说起来其实婉襄一直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富察格格没有挣上这侧福晋之位呢? 满清的君主并没有那么看重“嫡出”这两个字,兰哈玳好歹也给乾隆生了长子。 “虽则本朝皇室选妃,从来也不看重出身,但弘历如今毕竟还只有亲王之位,有名有姓的妃妾不过三人而已。” “弘历的福晋已经是富察氏了,朕不管什么噶哈里富察氏,沙济富察氏的,朕已经给足了‘富察氏’体面,将来弘历要给她什么都由得他,便不必占着侧福晋的位置了。” 就像是让大学士们给乾隆的诗集作序一样,实际上给到的是资源。若是重复占用,便是一种浪费了。 “高氏倒是不错,她父亲颇有可用之处,也算是全了他们夫妻自己的心愿。至于另一个侧福晋,朕会再想一想的。” 和他自己不同,他的这两个儿子,福晋与侧福晋都是满人。 “和亲王的侧福晋您就更不用过多操心了,他的侧福晋人选又不是国事。” 他将来便涉及了核心事务,也不过是以臣子的身份,他的侧福晋不要像怡贤亲王的瓜尔佳氏一样发疯就行了。 婉襄的手在雍正胸前交叠着,渐渐地收紧了,她其实还有一件事要问一问雍正,“那一日之后,我听闻四哥去见过宁嫔。” 当然不是发落了就结束了,非得要犯人认罪画押,而后惩罚,才是正当合理的。 她的呼吸散落在他颈侧,原本让他心猿意马。 提到这个话题,又浇灭了所有旖旎的念头,“是,朕去见过她了。但是她什么都不承认,哪怕朕以武氏满门的性命相挟,她也不承认。” 婉襄轻轻地笑了笑,“四哥又不是昏君,怎么可能无故迁怒旁人。便当真是她做了这些恶事,也和她的家人无关,是她自己的妄念罢了。” “也或者……也或者她当真不在意她的家人呢?” 这世上的父亲不都是刘满。 “我能问四哥一个问题吗?”她想问很久了。 雍正点了点头,她开口:“当年宁嫔得宠,是不是因为她有些方面很像敦肃皇贵妃?” 他也没有否认,“起初朕以为是缘分,但后来朕就渐渐发现只是欺骗。而妄图从一个人身上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本就是卑劣的,朕与她都是,所以朕疏远了她。” 婉襄之前和裕妃的猜测没有错,那么现在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是谁教她模仿敦肃皇贵妃的? 是送她入宫的家里人,还是另有其人。 “若你清楚地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若有人逼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若你心中有恨,如何无愧于心?” 孝敬皇后崩逝之时,宁嫔说的这些话仍然是谜团,围绕着她的那些未知仍然吸引着婉襄。 今夜只能探究到这里了。 雍正新翻开了一本奏章,婉襄本欲脱去,却被雍正按住了手。 这个角度婉襄很难不看清奏章上的内容,大约雍正自己也有些后悔没有让她离开。 “夫殴妻死,审无故杀别情者,如家无承祀之人,请准留承祀,以枷刑完结……这算是什么道理?” “妻子也是人,杀人就该偿命,难道礼法规定只有男子可以承祀,天生就比女子更高等,该于刑/法面前多一条命,可以看在自己是承祀子的份上随意杀人么?” 雍正微微皱了眉,仅是不满足于她的急躁,“这只不过是刑部的官员察觉法例有些许问题,所以才上奏要求修改,并不是定例,朕不曾允许,你何必这样着急?” 就像是雍正八年时候一样,摆出要和他大吵一架的架势。 他随意地举了一个例子,“若妻子已死,两人之间已有子女,尚未成年需要人抚育。杀头倒是容易的事,那儿女由谁来抚养呢?” 婉襄字字铿锵,“四哥此言不对。儿女当由国家抚养。跟着一个杀死自己母亲的男人生活,又能得到什么样的教育,能有什么样的未来?” “若两人之间没有子女,妻子已死,又如何还能再让一个清白女儿家落入这杀妻恶鬼的手中,为他生儿育女?” “若一族仅剩这样的一人,想必也是私德不修,已遭天罚之故,这样的家族,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最后雍正道:“若杀人者不死,则冤死者何申?朕也是这样想。” “可‘皇帝’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若是着眼于具体的案件,便可知要从中厘清思路是多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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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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