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朕以为应当趁此时我强敌弱,直捣黄龙,将敌军尽数擒杀。军务早完,将士方能卸甲归田,休养生息。” “或者应当遣使者前往准噶尔,使噶尔丹策零知晓厉害,俟其醒悟。” 仍然在纠缠这个问题。她所知的只是结果,而这个结果的诞生,会让做决定的人付出无数的纠结与努力。 “四哥既让军机大臣详细筹划,想必如今已有结果了?” 他和她碰了碰杯,婉襄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上,不知不觉便将杯中酒都一次喝尽了。 雍正微笑起来,继续道:“准噶尔蛮夷,世代皆为凶顽之徒,数次举兵侵/犯大清疆域。儿噶尔丹策零之凶顽狂悖更甚于其父策妄阿拉布坦。” “皇考在时,尽管策妄阿拉布坦数有不轨之行,尽为皇考以宽人之心赦免包容,不加诛戮。朕先时也以圣祖之心为心,屡降恩旨,希望能平息两方纷争。” 但对于噶尔丹策零这样的人来说,便只会觉得大清皇帝软弱可欺,变本加厉。 “然而噶尔丹策零始终不知悔改,数有侵扰众蒙古之举。可那时,朕也不过令西北两路大军驻守边地,以防守为要,无欲毁其巢穴,灭其丑类。” 的确是噶尔丹策零在自取灭亡。 “自贼人于光显寺大败之后,已然穷途末路。今年我军自北路袭击,直越额尔齐斯,贼众惊慌失措,不敢应战。“ “然而贼人仍不知朕心之宽大,自负罪孽深重,无可转圜,因此反而日益执迷不肯悟。” “张廷玉之意,是遣使前往,晓之以厉害,许宽其过往之过,若其能悔过自新,则可重新议定边界。若仍然执迷不悟,则是伊自取灭亡。” 总之议论的结果,总是要遣使臣前往商谈。 雍正的神色忽而添上了一缕惆怅,“当年皇考在时,策妄阿拉布坦时有不轨之举,皇考按兵不动,朕也曾经不解,为大清军民感到不平。” “这些年战事,朕才真正知道皇考之远虑深谋。” “我大清都城与准噶尔汗国相距甚远,我往则我师徒劳,彼来则彼师受困,彼此之间相安无事,或偶有些小摩擦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又饮下一杯酒,没有等待婉襄。 “岳钟琪久在西陲,习于军旅,亦有踊跃建功之意,因此朕命其为西路大将军。” “傅尔丹朕本察其才具不足以担当重任,然受众臣之廷举,又遣查弼纳为副将,谆谆教诲,令其务必部署完备,审时度势。” “然而雍正八年时,岳钟琪来京陛见,将十数万驼马畜生置于贼路之旁,任其劫掠,致贼人得意而去。” “九年时傅尔丹又误信俘虏之言,不曾将发兵之事奏闻便贸然进兵,果然中了贼人圈套。” “至十年,马尔赛守城不出,使贼人逃遁,余孽滋生。” 这些是西北诸将最严重的失误,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因果,最后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王公大臣与西北将士于此事之上意见皆不相同,朕思虑甚久,最终还是决定遵从皇考从前之意,遣使者与准噶尔议和,从此画清边界,自此不得逾越。” 一壶酒都已经喝空了,雍正七年便开始的战事,终于真正地要有结果了。 “将士久劳,的确让人于心不忍。上天有好生之德,圣祖也与您也都有仁慈之心,这次和谈一定会顺利的。”
第247章 孕事 “……这鸡头米口感十分不错, 虽有桂花与冰糖调味,细尝之下仍有水生植物的清幽。我尝着倒比御膳房精工细做的要好些。” 婉襄就趴在桌上,望着富察氏笑, “到底还是你好, 万岁爷自小金尊玉贵,口味被养得刁钻无比。” “同样这般做, 他就觉得不如御膳房的。气得我立时就将他的那只碗拿走了。” 富察氏以手帕掩口笑了笑,“千条舌头,万种味道,所以说众口难调么。” “前些日子你同我说, 京城街市上有好鸡头米,这就是我令小顺子出宫买来的, 还剩了一些,想着永琏、永璜和兰牙迭都会爱吃, 你拿一些到莲花馆去, 我把方子抄给你。” 做这甜汤十分容易, 将冰糖下水煮开,而后放入剥好的鸡头米,煮一小会儿即可捞出, 而后再下几多干桂花,即有秋日香气。 只是一点小东西,富察氏当然承她的情, 婉襄便将目光落在后湖风光之上。 她们此时是在天然图画的竹薖楼上, 西山群岚,万寿塔影, 四岸风光, 无限秋意, 尽在眼底。 孩子们此时也很安静,永璜在一旁写师傅布置下来的功课,永琏练字,而嘉祥无人游戏,也老老实实地同他们一起坐着,翻动着一本《声律启蒙》。 看是看不懂的,这孩子太闹腾,能安静一会儿也是好事。 而弘曕则和兰牙迭一起坐在各自额娘怀中,听着她们说话。 “……倒是也没想到,雍正九年之后,王爷的后院里便再没有格格侍妾有孕。禾晏也还是一样的没动静,倒是一个姓苏的格格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姓苏的格格……那就是乾隆的纯惠皇贵妃了。 她怀着的这个孩子就是永璋,而后正式进入后宫之后,她还会生下皇六子永瑢,以及皇四女和硕和嘉公主。 纯惠皇贵妃虽然有多子女的福气,但她似乎是有肺部疾病,后世推测为肺结核,同样传给了她的儿女。 永璋和和硕和嘉公主都是年少夭折,唯有永瑢福气好些,活到了四十七岁。但也没有能够长命过他的父亲。 “添丁是喜事,说来这几年间都没有人有喜讯,你的压力应当也很大。” 富察氏温婉一笑,“王爷和额娘都没有什么要求,我尽了人事,旁的事都只能听天命。” “只盼着苏格格这次能顺利为王爷诞下一儿半女,往后深宫寂寞,她也好有个依靠。” 富察氏总是愿意与人为善。 六月时吴扎库氏为和亲王添了一个女儿,“我听说吴扎库氏新生的女儿似乎不大健康?” 她和吴扎库氏之间简直是有深仇大恨,当然不会去探望她,也不会过问她的事,反惹了她厌恶。 只是最近几次在园中和裕妃偶遇,她看起来都不甚开心,大约就是担心再有孙辈夭折之事。 其实这时候在哪里婴儿的夭折率都不低,吴扎库氏的永瑛,章佳氏那个未命名的孩子。 宝亲王府里富察氏和富察格格两个未取名的女儿。 世事虽如此,但落在自己身上总归是难以承受。婉襄还以为裕妃这样长寿的人,是什么都能看开的,但原来也看不开。 “是呢。都快要满月了,还是小得像只小猫,连哭起来都没有多少力气,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养得活。” “吴扎库氏作恶多端,可就是要报应,也不应该报应在她的女儿身上。” 富察氏便压低了声音,“我听说 ……小格格一落地,吴扎库氏见是个女儿,便不大喜欢,也不大伤心。” “额娘与福晋的态度如此,下面的人自然都会看人下菜碟,想必也不大用心照顾。” 那么小的孩子,就被这样对待。 富察氏微有不满,“吴扎库氏若是不想养,倒不如送给我。我是看不得她这样的。” 虽然婉襄知道在乾隆登基之后不久,这个小格格就会被抱到宫中去抚养,作为乾隆的养女。 但……吴扎库氏对自己的女儿这般态度,会不会是因为那一日她给她灌药的时候,说过含冤死去的宫女早云会投胎到她的女儿身上,所以惹了她厌弃? “婉襄?” 婉襄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免有些自责,神志被富察氏唤回来。 “如今已是秋日里,楼上到底风大。我瞧着永琏的眼睛也是左撇右撇的,写字并不用心,不如去莲花馆坐坐?” “这个月十二日就要去讷尔布府邸下定,禾晏已经帮着我把大部分的事情都做完了。定礼之中,梳子、铜盆、都斗、剪刀之类的也都准备好了,只还差了簪子头面。”
“内务府送了一些过来,不如你陪着我去挑一挑。” 也是积攒文物数量的机会,婉襄欣然答应了,乳娘便将弘曕抱起来,而后一群人前前后后地朝着莲花馆的方向走去。 从天然图画往北走,路过“涧阁”时,恰好遇见正从里面走出来的高禾晏,还有……一个眼生的女子。 但她与高禾晏手挽着手,看装束也显然不是宫女。 那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淡绿色缂丝水草金鱼纹夹衬衣,梳小两把头。 发上的装饰并不华丽,主要以银制的首饰为主。全是素银未免太单调,其中一侧便也插戴了一支点翠东升纹簪,略略增添了颜色。 至于容貌,倒是与高禾晏不分上下,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是汉族女子的长相。 婉襄一时之间也就大约知道是谁了。 “儿臣、奴才给谦嫔娘娘请安,给福晋请安。” 永璜与永琏、兰牙迭也分别同她们问了好,称呼高禾晏为‘侧福晋’之外,称呼那个女子为“苏格格”。 果然如此。 格格只是奴婢,为小主子们呼唤,苏格格抿嘴笑了笑,十分腼腆的样子。 而婉襄也注意到,在给高禾晏请安的时候,永璜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富察氏与高禾晏家常能见,此时见面也很热络。此时就问她:“禾晏,你和存芳怎么到涧阁来了?” 高禾晏便道:“存芳平日多将自己关在厢房中坐针线,鲜少走动,未免烦闷。” “我想着她如今有孕,正该多多走动,欣赏一下圆明园中的风景,使得心情舒畅才是,因此便请她陪我一起来涧阁上香祈福,也叫我沾一沾她有孕的福气。” 婉襄微微笑起来,“其实苏格格刚刚有孕,倒还是不要太劳累的好。苏格格平日喜静,也不必有孕初期便改变这习惯。” 苏存芳不意婉襄会忽而管起她的事情来,立刻转变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多谢谦嫔娘娘教诲,奴才知道了,胎气稳定之前,定然不会再随意走动了。” 位卑言轻,不过得上位者这一句话,也这般战战兢兢。 婉襄不觉心生怜爱,“不必这样畏惧,本宫又不吃人?只是有孕时头几个月的确娇气,还是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准。” “若是觉得精力充沛,出来走走也无妨,若是觉得疲惫,便千万不要逞强。” 婉襄怀着嘉祥和弘曕的时候就是完全不同的,怀嘉祥都不觉得有什么,开始孕吐了才反应过来。 怀弘曕时也许是因为早有预料,反而觉得腰酸背痛,哪里都不舒服。 高禾晏未免有些羞恼神色,“儿臣……儿臣自己没有福气,也不太了解这些事。见福晋当年有孕时总是四处走动,所以以为……” 富察氏那是没办法。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宝亲王前后都有了五个孩子了,高禾晏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婉襄才不相信她不知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4 首页 上一页 2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