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答应是个可怜人,被封为妃子的那一天,无缘无故便哑了嗓子。” “万岁爷从未召她侍寝,不过是个空心的妃子罢了,难怪海常在和郭贵人总说她是养狗的丫鬟……” 而她们议论的那些话更是诛心,桃叶毕竟是那答应的亲妹妹,如何能忍得? 婉襄的回答让桃叶一下子泄了气,她那双如那答应一般漂亮而有神的凤眼此刻耷拉着,没有一点神采。 桃叶福了一福,转身之后却又转回来,“奴才其实并不恨她。” 说完这句话,立刻便推门跑了出去。 开门与关门之间,几片雪花落进来,顷刻在屋子里的暖气之中溃败,在门前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婉襄望着这些痕迹莫名地惆怅了片刻,忽而听见了轻微的,什么东西敲击窗户的声音。 她一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也许是屋檐下的冰凌为夜晚时的暖气所熏,渐渐融化,水滴打在窗框上。 直到她发觉那声音渐渐有了规律,立刻汗毛倒竖起来。 她微微地发着抖,想要等待这声音自己消散去,可它却持续不断的发出声音,强迫着婉襄去处理。 婉襄僵在了桌旁,却又实在已经被逼得没有法子,往四周望了一眼,恰望见床榻之上的那柄剔红如意。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紧紧地捏住了那如意,方朝着窗户走去,“是谁在这里,若不报上名号,我便要请侍卫过来了!” 她用出了她这一生最为凶悍的声音,敲击窗户的声音终于停下来,旋即是女子轻蔑的笑声,“刘婉襄。” 是那答应。 婉襄心中虽仍有疑惑,却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她打开了窗户,还来不及同那答应说些什么,便见一团黑影跃进房中,那答应径直朝着屋中的炭盆走去。 “那死丫头为什么这么晚还不肯去休息?” 她戴着黑色的斗篷,上面已经落满了雪。从窗外翻滚进来落下一地的雪花,在炭盆之前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婉襄关上了窗户。 “白日她为你打抱不平,怕惹事之后连累了我,因此而愧疚,想要多陪我一会儿。” “不必。”那答应的声音冷冰冰的,也不知她是在说哪件事。 她大约已经在窗前站了许久了,因为桃叶始终在房中陪着婉襄,所以才没有现身。 待到她的身体终于重新暖起来,她回过身来,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随意地丢到了桌上。 婉襄好奇包裹里的东西,接过来耐心地去解。 那答应就坐在方才桃叶坐过的绣墩上,一连饮下了好几盏热茶,终于使得身体慢慢地暖了起来。 包袱里的东西其实并没有被仔细包装,只是打了两个死结而已。 婉襄费力地将它解开之后,看见的是一小堆红色的纸人。 她并没有能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待她将其中的一只拿起来,立刻便重新将它丢了回去。 “这是……” 那纸人的背面是有字的,婉襄下意识地读了出来:“辛卯、丁酉、庚午、丙子……” 那答应望向婉襄时神色轻蔑,她的恐惧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是四阿哥弘历的生辰八字,我从齐妃宫中找到的。顺带拿了一些齐妃的财物,在郭贵人和海常在的寝殿之中各放了一些。” 那答应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郭贵人和海常在嘲讽侮辱于她,她顷刻便让她们受了教训。 而至于她是如何做到的……今夜她能轻易地翻进承乾宫的宫墙,那么钟粹宫也就如是。 眼下她还是要先弄清楚这小人的用途,“这小人……” “是巫蛊厌胜之物。”果然如婉襄所想,“我已将这些东西送出宫请人查看过,这是萨满教传统的诅咒方式,名为‘顶桥拘魂’。” 婉襄自然不会知道这些秘辛,那答应见她仍旧一脸茫然,便难得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巫蛊男性用红色纸张,在纸上一笔连贯地剪出小人形状,而后再于其上纵向书写被巫蛊小人的生辰八字。” “最后于子时前往被巫蛊之人每日必经过的桥头处,将纸人焚化。” 这般怪力乱神之事,深夜时配上那答应那嘶哑的嗓音,格外地令人觉得可怖。 “夏日时在圆明园,四阿哥每日在洞天深处读书,都会经过虹影桥。” “那时齐妃便已经开始做这件事,圆明园中常有宫女嬷嬷声称半夜时在虹影桥附近见了鬼。” 她脸仍然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红紫色,是在窗外冻了太久的缘故,却也格外地适宜讲这些故事。 “请了几次萨满法师来作法皆不奏效,渐渐地便没有人敢在夜晚的时候往那边去了,齐妃更肆无忌惮。” 那答应自己看起来并不相信这些东西,嘲讽之情满溢于表面,“萨满巫师自然无用,纵真能驱鬼,也抵挡不了人为。” “只可惜此法要足足行够四十九日,齐妃的日数不足,至今日仍旧未能如愿。” 婉襄仍旧沉浸在齐妃竟然敢以巫蛊之术魇镇未来储君的震惊之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来回应那答应的这些话。 “而回到紫禁城中之后,齐妃和她身边的宫人都不方便往乾西二所走动,我昨夜探听到齐妃这几夜便准备往澄瑞桥掩埋纸人,施行另一种巫蛊之法。” “那答应……”婉襄不得不打断她,从她进入镜春斋开始,不安和危险的感觉就紧紧地攫住了她。 “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事的。” 那答应却并不想向婉襄解释那么多,“阎王有阎王的道理,小鬼也自有小鬼的门路。” “于伊尔哈而言齐妃是个危险的人物,我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就将她死死压制。” 她站起来,一把夺过了桌上的那个包袱,“若是你害怕的话,可以不同我合作,我自然也会有办法。” “但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若不是这段时日你日日都在熹妃宫中,在镜春斋饮食,我也就要到阎王殿中捞你了。” “那答应!” 她已转身欲走,婉襄出言留住了她。 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因为她完全听明白了那答应此刻在说些什么。 齐妃甚至已经想要她的性命了……这不是现代的文明社会,这是封建王朝你死我活的后宫。 那答应转过身来,态度犹自轻蔑,“所以你永远不可能像我对待伊尔哈那样真心。” 她的爱是无条件的,而婉襄有,只有牵扯到了自己的利益才会为桃叶出头。她是这样认为的。 婉襄不想同她争辩什么,她的声音里仍然有微微的颤抖,像是有冰凌凝结在她喉头,“若要出手,便定然需要有万全的计划。” 仅仅只是她们知道这些事没有任何用处,必须要让雍正或是熹妃知道。 若是让熹妃来处理这件事,这中间有太多没法解释的事…… 只能设计让雍正知道。 是要抓齐妃一个现形,还是…… “过几日就是腊八节……” 作者有话说: 开始了开始了,第一个宫斗大事件拉开序幕~
第42章 腊八 “朕以朱笔批阅奏章, 你则以朱笔于瓷器之上描红,各得趣味。” 打磨之后又阴干了五日,婉襄便准备给宁嫔的那只德化窑观音坐像描红上金了。 闻雍正之言, 婉襄笑了笑, “四哥的御笔朱批能成就天下万事,嫔妾只不过是能为一尊观音重塑金身而已, 如何能相提并论?” “婉襄,过来。” 龙椅之上的帝王向着她伸出手,婉襄在观音像上描了最后一笔,便将它自立于小机之上。 婉襄朝着他走过去, 他以双手携她的双手,“朕瞧你近来消瘦了, 是永寿宫中的事情太多太杂了么?” 他们已经有近十日未曾见面了,前朝的事情繁杂, 也不想给朝臣留下圣躬不安时仍旧沉溺于女色的印象。 因此近来六宫诸妃皆夜夜坐于窗下, 不过独剪烛花而已。 而婉襄的消瘦也并不是因为白日劳碌之故, 总是夜晚多心,所有送入镜春斋的食物她都不敢随意取用。 即便可以放心食用,也到底没有胃口。 “熹妃娘娘身边的那图姑姑耐心仔细, 嫔妾跟着她做事并没有什么烦难。只是每日久坐,难免没有胃口,待到春日会便好了。” 或者过了今夜, 心思轻些, 也会好上许多。 雍正忽而咳嗽了一声,龙案之上的烛火随之颤动了片刻。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沙哑, 情绪似乎也更低落了一些。 “很快便又是新年了。” “很快便又是新年了。”婉襄重复了一遍, 却是截然不同的欢欣语气。 她跪坐在雍正面前, 仰头望着他,“四哥曾经说过,春日里紫禁城会有很多蝴蝶的。” 是那一日他为她系紧赤狐披风的时候,他在风中绽放过的手指。 “蝶来风有致,人去月无聊。四哥要陪着嫔妾去扑蝶。” 她知道的,雍正七年的年末不过是这场大病初起之时,他会度过一段很漫长的,痛苦的岁月。 而她会陪着他的。 雍正的手落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安心地枕在他膝上。 而后又自她脖颈之后游走到她耳畔,面颊,她用她自己的肌肤丈量着他手指每一处的粗粝。 这还不是结束,他俯下身来,动作敏捷地找到了她的唇,低头亲吻着她。 婉襄的身体几乎是在顷刻之间便燃起了一团火,一双手无意识地攀着他的肩膀。 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一对莹白的手腕,还有一对他送给她的珊瑚嵌珠镯。 火红的珊瑚恰到好处地表明着她的心迹,上面镶嵌的珍珠随着他的动作鲜活起来,在她的心间跳跃翻滚着。 鬼使神差地,婉襄睁开了眼睛,而后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雍正恋恋不舍地追逐着浪花,但他知道那已经逝去了,于是他也睁开了眼睛。 他仍旧捧着婉襄的脸,声音之中带着额外的一种闷,“怎么了?” 他害怕是她不适,想要为她解决烦难。 婉襄偏过头去,同小机之上的那一尊观音像平等地对视着。她普渡不了众生,却阻止了爱/欲。 雍正同样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又在顷刻之间收回来。他的手遮掩了她的目光,让她的世界转变为指缝漏尽烛光的方寸之地。 他继续吻她,更热烈地。 婉襄心甘情愿地将眼中方寸之光也驱赶出去,这世间没有神怪之力,唯有自身沉沦。 没有苦涩的药汁气息来打扰他们,婉襄亦不知人间岁月漂流多久,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唯有彼此。 雍正忽而问她,“民间是怎样过腊八节的?” 今日正是腊八。 婉襄想了想,“天色未明之时,嫔妾的母亲便会起身,在院中架起一口大锅,将早已经顺便好的八样吉祥食物放入锅中开始熬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4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