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还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瞪向施晚意。 施晚意没生气,只是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下巴和脖子那儿,原来真的有人抬头时,双下巴还是肉嘟嘟的。 老戚氏作出无奈宠溺之态,招招手叫陆姝回来,亲昵地搂着她,对施晚意道:“我心疼姝姐儿父母皆不在身边,难免宠惯了些,你也莫要伤怀,多处些时日,母女便亲近了。” 施晚意看了一眼正眼都不给她的陆姝,知晓老戚氏是以为拿住了她的软肋。 若是原身见着这一幕,恐怕真的要伤心。她不一样,她对原身是偏心,对原身女儿也免不了爱屋及乌,但说是软肋,可算不上。 不过来日方长,是得留些余地,不必争这一时之锋。 施晚意便顺了老戚氏的意,垂眸似是低落道:“只要姝姐儿身体康健,儿媳便知足了。” 陆姝埋进祖母怀铱誮里,不理。 老戚氏轻轻拍抚陆姝软乎乎的背,露出一抹尽在掌握之中的浅笑,看向堂中的孩子们,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小郎,道:“出去几年,这些孩子,你都还认得吧?” 陆姝这么大的意外,也就仅此一个,拎出她来,其他人,施晚意就是不认得,也猜得出。 但老戚氏就像是故意一般,点女儿陆芮,“莫只顾着行礼,重新帮你大嫂认识一下咱家这些孩子。” 陆芮十四岁,模样娇俏,和陆家四郎陆值是龙凤胎,又是这一辈儿最小的,极受家中宠爱,衣服料子、款式乃至于身上的钗钏,全都是最好的。 她也理所当然的骄傲,介绍起小辈儿们,极为随意,随手一指—— “大嫂,这是陆妧、陆一呈、陆一珏。” 二房七岁的长女、六岁的长子和四岁的次子,性子都不张扬,甚至与他们母亲一般,带着些谨小慎微,又齐齐向施晚意一礼,才退至祝婉君身边。 随后,陆芮指向最后一个孩子,带着些意味道:“大嫂,陆一钊无需我多言了吧?” 陆一钊,陆仁和他那白月光生的孩子,只比陆姝小半个月。 当初原身满心欢喜地嫁给陆仁,没多久就怀上陆姝,一朝分娩,方过了一月半,陆家就主动曝出了两人的存在。 蜜糖里掺进□□,那是原身人生至暗的时刻,直到她和陆仁单独外放,才渐渐转好。 施晚意淡淡地扫一眼陆一钊,她方才太过于震惊陆姝的形象,是以才没多留心他,此时一看,这孩子小青竹似的,长得跟陆仁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且不卑不亢,倒是教养的极好。 “母亲。” 陆一钊两只小手交叠,躬身行礼。 所有人都看着施晚意,等她的反应。 跟个孩子计较,算不得什么本事。 施晚意没应他的称呼,只叫他起来。 老戚氏夸道:“这孩子像大郎小时候,书读得好,将来定然极有出息。” 施晚意不置可否。 老戚氏也不恼,还笑出些和蔼模样来,指着陆一钊道:“我想着,你这次回来,便把这孩子记在你名下,日后你们母女将来也有个依靠。” 她说完,还低头跟陆姝道:“姝姐儿,日后一钊就是你嫡出的弟弟了,可欢喜?” 陆姝眼一亮,“真的吗?!什么时候?” 老戚氏道:“那就要看你娘了。” 陆姝转向施晚意,撇撇嘴,没出声。 看来陆姝跟陆一钊颇有些感情…… 施晚意食指随意地拨了一下手腕上三只细银镯,听着银镯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清脆声音,忽然一笑,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 老戚氏终于对她露出满意之色,赞许道:“你如此明事理,我心甚慰。” 莫要高兴的太早。 施晚意笑容更大,极贤惠地说:“母亲将姝姐儿教养的极好,日后两个孩子搬回东院儿,我定会多向母亲学习,好生教养钊哥儿。” 老戚氏笑容一收,“搬回东院儿?” 祝婉君也抬起头来,探究地看着长嫂。 施晚意面上并无任何得意,平和地看向大房的庶子。 陆一钊不过六岁的年纪,无论他们方才说了什么,始终端正地立着,目不斜视,不喜形于色。 小小年纪,已是显出几分不凡来。 这样的孩子,可不得仔细教养着。 施晚意作出嫡母的姿态,一脸的理所应当,“大房的人合该大房自个儿养,我如今也回来了,不好再劳累母亲,您放心,儿媳一定尽心尽力。” 老戚氏以己度人,她越是如此说,越是没法儿相信她会对庶子真心,东院又都是施晚意陪嫁把着,没准儿要往坏了养。 定是施家那小子待在施晚意身边的半年,教了她些什么…… 老戚氏目色沉沉。 施晚意把球踢回去,也不催促,怡然地抿了一口茶。 祝婉君轻轻摸着女儿的发,眼神流转,敏锐地察觉到府中可能要发生的一些变化,陷入沉思。 而二房是庶出,三房戚春竹腹中还不知男女,老戚氏现下只有陆一钊一个孙子,还如此出息,到底没法儿放心,略有几分勉强地笑了笑,掩过先前的话,道:“不急,你才回来,许是累了,先回去安置,过些日子再议便是。” 施晚意略遗憾地放下茶杯,也不多言,看一眼陆姝,便起身告退。 老戚氏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帘笼,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施晚意离了正房,径直回东院。
如今人少,都城地广,陛下赐宅地予功臣,并不吝啬,一些高门独占一曲甚至半坊都是常事。 陆家封赐得来的的宅子不大,乃是其后从邻里购置、交换、修建成现在这般规模。 东院前身就是一个小官的宅子,每一进天井不过几步,陆仁自个儿就占了两进,原身不过得个后院和后罩房,她的陪嫁也都紧紧巴巴地挤着。 如今陆仁没了…… 合该整个东院都是她的。 所以施晚意一进来,便问:“嬷嬷,腾出地儿了吗?” 宋婆子已经教人将他们的箱笼送进了库,正在收拾施晚意的寝室,见她回来,行了个礼,板着脸点头,“一进来,便全都遣到外院倒座房去了。” 施晚意勾起嘴角,真霸道,她喜欢。 婢女在旁边跟宋婆子简单说了正院发生的事,宋婆子并不关心妾室生的儿子,只问道:“娘子,姝姐儿教陆家养得与您离心,您打算怎么办?” 施晚意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银镯。 陆姝是圆润了些,可也不像是受过气的,否则不能是那样的性子。 “性子坏些,不易吃亏,咱们才回来,且再看看,若是不妥当,日后想办法给她些教训,知道分寸,也就行了。” 宋婆子瞧见她手腕上的疤,眼里闪过心疼,沉默地点头,“老奴心里,您才是最重要的,您说过,往后只会快活。” “当然。” 施晚意忘不了她才醒过来时,原身这些仆人们喜极而泣的神情,便代原身说了这话。 既是要快活,倒也不必沉浸在一些情绪,遂又笑道:“佛堂收拾出来了吗?” 宋婆子瞬间恢复一板一眼,“您说要间宽敞的,老奴便让人收拾了前院姑爷的寝室。” 她说是要立一个无字牌位,祭奠原身逝去的喂了狗的六年,这冷面老嬷嬷就用陆仁的屋子祭奠。 施晚意教她的促狭逗得发笑,边笑边叫婢女给她找东西。 “娘子,您要的画。” 婢女奉上一卷画,又指着柜上一只上了锁的匣子问:“娘子,这匣子放在何处?” 那是陆仁留下的。 施晚意抬头瞥一眼,拿着画边往外走边,不以为意道:“锁起来。” 她孤身来到小佛堂,展开画亲自挂在显眼处。 画上有一男子,长身玉立,面目清朗,俊逸非凡,乃是陈留姜氏已故玉郎姜岑的画像,也是她从陆仁的遗物中发现的。 据说姜玉郎在世之时,见之便惊为天人,这画尚不及他真人风姿三分。 施晚意当时便是教这画上人的气韵迷了眼,此时给那无字牌位上了一炷香,便语重心长地说:“二娘,下辈子照这个找,莫要照猪找。” 至于陆仁,就看着她们快活吧。
第4章 冬日天色暗的快,加之又大雪翻飞,陆侍郎下值回府的时候,陆府已经提前掌灯了。 朦胧的亮色,晕着两三步见方的地方,聊胜于无。 下人估摸着府里老爷郎君回来的时辰,提前清扫过,不过游廊墙根下捎进来的雪依旧有一拃来高,浅处一踩,也能没过官靴底儿。 陆侍郎一进屋,婢女上前替他褪下大氅、官靴,又伺候他换下官服。 随后老戚氏摆手教婢女们下去,亲自给他斟了一碗驱寒茶,便带着些不顺气,说起和施晚意的“交锋”。 “这句句绵里藏针,厉害的很。”老戚氏怨气颇多,“我早说,她就是个内里藏奸的,否则当初咱们大郎能被施家逼的带她一人外放吗?也不会病在外头!” 她说到后面,忍不住哽咽,“我一想到大郎灵柩都不能进府,我这心就疼。” 客死异乡,有些忌讳,暂时停灵,灵棚也只能设在城外。 陆侍郎白发人送黑发人,自也伤怀,可更多的是冷静,“若是大郎没有背着她养妾室还生下庶长子,如何会闹那一场?” “施家是如何帮扶大女婿的?满京城谁看不见?” 但有些人是断不会反省自个儿的,只会怪罪别人。 老戚氏振振有词,“那是因为他跟那姜家二郎相交甚好,施家出了什么力?再说,若是没有一钊,咱们大郎岂不是断了香火?便是退些讲,以姝姐儿的秉性,施氏能生出来一钊这样的好孩子吗?” 她先前还说施氏厉害,现下又这般,也不觉着话里矛盾。 而陆侍郎对陆一钊这个天赋不俗的孙子,确实期望甚高,且……当初老戚氏会想要拿捏长媳,他也是默许的。 陆侍郎微一沉吟,道:“只要施氏留在咱们府里,自有好处,她既然说出搬回东院儿的话,让两个孩子回去便是。” 老戚氏一急,“这怎么能行?!万一……” “六岁已大致定性,一钊如此聪慧,又有府里盯着,施氏岂敢胆大妄为?” 况且以陆侍郎想,长媳便是真如妻子所说“长进了”,也不是心机叵测之辈,“你疼一钊,更该想法子为他铺路,若是施氏和他真能有几分母子情分,对他大有裨益,对咱们府里亦是。” 老戚氏仍不甘心。 陆侍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驱寒茶,肯定道:“你先前教姝姐儿和一钊亲近,便做得极好……” 老戚氏一听,略加思考,不甚情愿道:“我让他们年后搬。” “过几日雪停了便搬,你也对施氏宽和些,谋长远之计。” 老戚氏咬牙,“行~” 可施晚意最擅长的便是得寸进尺。 正院传话儿到东院,说是雪大,体谅她奔波,暂时不必拜见陆侍郎,也不必晨昏定省,还突然松口,等雪停就让陆姝和陆一钊搬过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