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病患和陪同的人立时便称赞老苏大夫“有医德”。 老苏大夫一拱手,便不理来人,转身去继续给病人看诊。 庞嬷嬷的儿子在瀛洲城多番打听,未有所获,自不甘心放弃,就蹲守在医馆外等候。 晚间,终于蹲到了老苏大夫身边儿的药童出医馆,立即拦住人询问。 药童初也守口如瓶,被他硬塞了几块碎银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瞧一眼身后医馆,低声问:“你想问什么?” 庞嬷嬷的儿子立即问:“陆刺史得的是什么急症?” “我瞧见师父脉案上,写的是阴阳毒,烂疮严重,又有其他并发之症。”药童说着,目露疑惑,“可我未曾瞧见陆刺史面有红斑。” 庞嬷嬷的儿子不懂医,仔细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药童是出来打酒的,怕晚了挨骂,模棱两可地解释了两句,便说什么都不再停留,匆匆跑向酒铺。 待到他打完酒返回来,庞嬷嬷的儿子已经离开。 而老苏大夫坐在医馆里,见药童晚归,问也不问,直接伸手,“拿来。” 药童依依不舍地掏出碎银,放在他手中。 老苏大夫取了一个,扔回给他,“攒着娶媳妇儿吧。” 药童喜上眉梢,“谢师父。” 老苏大夫抿一口酒,问:“你没多嘴袖红楼那些姑娘们的事儿吧?” “没有。”药童学了一遍,然后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刺史夫人那样的好人,却没好报,差点儿遭殃不说,还得替陆刺史遮掩,可真是可怜。” 老苏大夫摇摇头,只喝酒,一言不发。 药童又嘟囔:“也不知道师兄在京城如何了……” 苏木在京城坐拥一个医馆,早就乐不思蜀了,哪有心思管家乡的老父亲和师弟如何挂念。 施晚意领着陆家的三代们出门,顺路去医馆瞧了两眼,对小苏大夫这心无旁骛的模样亦是佩服不已。 这一心钻研、废寝忘食的劲儿,她是决计不行的。 不过人又不并非生来肩负使命活着,总得允许一些人平凡普通、没甚追求。
施晚意不虚,施晚意心安理得,等到施春浓的马车一到,一行人便直奔她京城外的庄子。 “你怎么把你那庶子也带来了?” 施晚意将她的马车让给五个孩子,她则是换到姐姐的马车上,坐没坐相地歪着,回她:“我能在这样的小事儿上教人捏住话儿吗?” 府里就五个孩子,她全带来,只不带陆一钊,那是往老太太手里送把柄呢。 施春浓还有话说:“这时节还天寒,你带陆姝和几个大些的也就罢了,那五岁的娃娃带过来,若是冻个好歹,不得教人怨你?” 施晚意挤眉弄眼,“自然是有缘由。” “你又有什么道理?” 大半个时辰后,马场里,施春浓低头看着站在她跟前怯生生抬头望她的男娃娃,问:“什么意思?” 施晚意道:“他太小,骑小马驹有些危险,况且也确实冷,阿姐抱着他骑,正合适。” 施春浓一贯嫌孩子麻烦,皱眉,一见他吓到,便又僵硬地扯出个笑。 她一笑,二房的小儿子陆一珏更害怕了,直错脚后退。 施晚意招呼他到身边,边拍小孩儿的头安抚,边对施春浓道:“初二回娘家,娘千叮咛万嘱咐,教我好生劝你,这才放过我。” 死道友不死贫道。 施晚意笑眯眯,“我不爱劝人,阿姐你抱抱试试,权当我完成娘的任务了。” 施春浓再嫌麻烦,也不能对个拘谨的孩子下脸,便单手抱起孩子,翻身上马。 飒爽极了。 施晚意羡慕地望了姐姐几眼,转身走向旁边的……驴子。 母女坐骑,马场上骑驴,也就只有施晚意了。 但施晚意不会骑马,也不能容许自个儿去骑小马驹。 丢不起那个人。 殊不知施春浓坐在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她,颇觉丢人。 陆一珏缩在施春浓的怀里,斗篷裹住全身,只露出个脑袋,低头看看大伯母,又看看堂姐堂兄们,笑得小牙都露出来。 施春浓向上提了提斗篷,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吃进风去。 随后,踩着脚蹬一踢马腹,喝一声“驾”,便如利箭一般冲出去。 剩下几个孩子羡慕渴望,纷纷在护卫的帮助下,上了各自的坐骑。 陆姝原先不喜欢驴,可施晚意也骑驴,她这驴又确实比其他人的小马驹高大威猛英俊许多,是以骑在上头,趾高气扬地。 她还胆大,没多久就要跑起来,且跑得像模像样。 另外三个,陆一钊和二房的陆妧、陆一呈姐弟也都跟着她跑起来。 唯有施晚意骑个驴,慢悠悠地晃。 施春浓一圈儿又一圈儿地跑,屡屡从她身边跑过,几个孩子也从她身边过去两次,她还没晃完一圈儿。 此时京城里,京兆府就管着京中这些大小事儿,姜屿置办宅子,地契更改都要走署衙,方既清自然知晓。 京兆府署衙离长寿坊颇近,他闲来无事,便来到姜屿悄悄置办的宅子。 姜屿在隔壁留了一个人,打扫收拾顺便听风儿,其他时候都在自己置办的宅子忙各种公务,见方既清竟然有闲暇过来,稀奇道:“师兄怎未回府陪嫂夫人?” 方既清道:“春娘带二娘和陆家的几个孩子去庄子上跑马了。” 姜屿蘸墨的手一顿,玉面霜寒。 隔壁,施晚意给她的信全都平平整整地放在匣子里,而两人上一封信,姜屿邀她,她回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闺阁女子,出门不便”。 呵~好一个出门不便。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先单更,晚上十点前后发,下个月我努力日六
第28章 “怎么了?” 方既清了解姜屿,自然看出了他心情忽然变差。 姜屿并不愿意将他和施晚意私下里的相处说给第三人,但他也不愿一直这般被动,是以需要从施晚意身边着手。 师兄这个同盟,于他最便宜。 于是,姜屿问道:“师兄,嫂夫人此番又要在庄子小住吗?” 这次轮到方既清沉默。 姜屿不得不承认,看师兄如此,他稍舒坦了些。 只是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仍免不了酸涩,“师兄太过君子,你是施家名正言顺的女婿,与嫂夫人是正经夫妻,平常多去岳家走动,休沐便去嫂夫人身边,好过来与我闲谈。” 方既清不甚适应与姜屿谈及内宅事,依旧沉默不语。 半晌后,他转移话题,问:“你下月生辰可在府中?” 姜屿的生辰是下月初四。 前两日他回府,姜夫人还问过,他有什么公差,住在何处,生辰是否回府。 姜屿道:“晚膳回府,白日有事。” 话毕,方既清微微颔首,又沉默下来,姜屿亦是不知缘由,未言语。 庄含进来,瞧见的便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孑然一身的人理解不了有家室和为了有家室做人“外室”的男人莫名起伏的情绪,即便这两个男人于其他事上皆游刃有余。 而方既清未再坐下去,离开姜屿的宅子,坐在马车上思忖片刻,便命车夫去施家。 显然姜屿的话,他听进去了。 他只是请安,不是告状。 方既清“闲来无事”请了几日安,半分不提施春浓如何,本就对女婿极为满意的施家夫妻俩越发心疼他,直接派人去庄子上将施春浓薅了回来。 读书人收起君子作风来,就是有学问的流氓。 · 施晚意不似施春浓,是以当天就带着三代们打道回府。 回去的时候路过医馆,又让小苏大夫给挨个摸了把脉,开了驱寒汤,回府后一人灌了一碗,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过他们没事儿,祝婉君那里有事儿。 陆妧二十三的生辰,他们二十四那日去的庄子上。 骑驴也累人,施晚意懒洋洋地窝在炕上休养生息,本来打算过个一两日就去见书生,祝婉君便见红了。 稳婆过来,说是生产前兆,只是候了一两日,祝婉君也没有发动的意思。 稳婆便说许是还没到时候,加之又有别家的夫人忽然生产,她便没再守在陆家。 施晚意去二房瞧了祝婉君,“二弟妹可还好?” 祝婉君生过三胎了,习以为常,半分不紧张,“大嫂放心。” 她跟施晚意相同的年岁,已经第四胎。 施晚意无法想象原身要是给她留下个四胎,她得成什么模样,稍一想便觉可怕的很。 再是有经验,生产也是鬼门关。 生育始终是一件伟大的事,施晚意便道:“我让那稳婆闲了便到府里走一趟,以防万一。” 其实住在府里最好,只是京中官府认定的好稳婆,也极紧俏,老戚氏先前请人的时候,面子上过得去便可,没花住在家里的钱。 如今临时变动,也说不过去,毕竟那稳婆不只为她们一家接生。 祝婉君晓得这是长嫂的恩惠,便诚心诚意地感激道:“谢大嫂。” 施晚意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祝婉君被丫鬟扶着慢慢起身,又谢道:“先前大嫂带几个孩子出去玩儿,他们欢喜了好几日,还未曾向大嫂道谢。” 施晚意听说了,生产前多走动会助产,道一声“无妨”,便起身离去,不再打扰她。 傍晚时,陆家二郎陆仲回来,听说施晚意的安排,叹道:“若是大嫂能够一直管家,对咱们更好。” “是啊。” 老戚氏对二房就是面子事儿,支使方便,可从来不会让他们多占府里一分一毫,全给她自个儿的儿女护得紧紧的。 陆仲和陆仁只差了一岁,家里的资源都紧着嫡长子,他自小在陆仁的光环下长大,陆仁几年前已经是五品的下州刺史,他今年才升了六品的太学博士。 这还是他自己百般筹谋来的,再进艰难。 “等生产之后,你多与大嫂走动走动,三弟妹有句话说的确实,大嫂手里随便露点儿,都是好处。” 陆仲嗤笑,“嫡母自忖是书香门第出身,半点不容人,长兄也是,好声好气地哄着,什么不能到手,偏要傲慢不甘,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他这身份,想得极清楚,实惠到手,什么不能忍? 只是陆仲别无办法罢了。 “三郎过几年科举出仕,父亲眼里更没有我们了,我们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手覆在妻子下腹,感受着孩子的活力,眉眼软化,“我冷眼瞧着,大嫂如今不好相与了,幸亏你这些年虽听嫡母的,却也没做的过分……” 祝婉君却也有她的担忧:“大嫂回来那日,她娘家那侄子半分没给陆家留情面,恨不得让大嫂不入门。万一大嫂日后教娘家带回去,咱们还得在老太太手下过活呢。” 陆仲闻言,露出几分郁郁不得志,“我有时都想,还不如分家了……” “分家对咱们可没好处,且不说婆母断不会教咱们分得什么,离了侍郎府的庇护,咱们什么都不是。”祝婉君嗔他,“过几年妧姐儿议亲,侍郎府的千金和一个小官家的娘子,如何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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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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