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客客气气地向施晚意拱手问好。 施晚意对三郎和四郎态度尚可,对陆仲却是一改先前的客气,甚至有些冷淡。 陆仲面上似是难堪,垂头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施晚意斜对第二把椅子上坐下,空出本该属于陆仁的首座。 三郎和四郎相互看了一眼,神色不明,随之坐到他下首。 倒是戚春竹,嘴角上扬,又平下。 陆家二代所有人都齐了,陆侍郎和老戚氏方才从后头走进正堂来。 陆侍郎只正襟危坐,老戚氏冷漠地扫过陆仲,道:“我还在病中,都没能好好休养,全都是为了二房的事。” 她一开口,便先指责二房,给陆仲施压,随后才道:“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二房要一万两疏通,平级调动的事儿。陆家这辈儿就你们几个,将来也得你们顶立门户,理应共同商议。” 平常都是长辈的一言堂,这时候又要公允。 施晚意垂眸,好笑。 而老戚氏冠冕堂皇道:“都说说吧。” 陆家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先出头。 施晚意没有顾忌,当即道:“我不赞同。” 陆仲无法相信似的抬头,“大嫂?!” 戚春竹一个劲儿给三郎陆代使眼色,想让他也表态,然三郎盯着前方地砖,并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陆仲勉强恢复平静,不受她的影响,转向父亲,“长兄去世,我便居长,理应兄弟扶持。如今三郎和四郎皆在读书,只有我一个儿子出仕,若只待在太学,如何帮扶父亲和弟妹。” 他的说辞,和在外院书房时不同,却也更容易触动陆侍郎。 陆侍郎神色有了些许变化,若有所思。 然老戚氏可不信任庶子,出声打断道:“你不当家不知当家难,一万两,咱们府里便是有些家底,也拿得艰难,难不成你自己能力欠缺,便要阖府为了你勒紧腰带吗?” 陆仲绷紧下颌,良久才面带痛苦地看向陆侍郎,“父亲,这些年儿子如何努力,您就半分没看在眼里吗?天启五年,我选官,京中好几个实缺,您视而不见,还不准我外放,我好不容易才托岳家的关系进了太学。” 那一年,三郎陆代进了国子监三品以上官员子弟才能进的学堂,陆侍郎和老戚氏费了不少功夫。 陆侍郎沉下脸,“你在责怪我?” 老戚氏也不满地看向他。 至于那年得了好处的三郎和戚春竹,却是不好说话。 “儿子不敢,若是有办法,我定然想谋更高的官职,一万两怕是都不够疏通。” 陆仲低垂着头,浑身透着无力。 陆侍郎不言语,老戚氏则是看向戚春竹。 戚春竹悄悄碰了碰施晚意,与施晚意使眼色。 施晚意意会,坐直,拿出长媳的气势,斩钉截铁道:“父亲,母亲,二弟还年轻,以后总有机会,我不赞同拿这么多钱为二弟疏通关系。” 戚春竹顺着她的话点头,然而施晚意下一句话便让她的表情僵住。 施晚意道:“府里多处陈旧,我本来还想禀过父亲母亲,修整一番,钱都给了二弟,拿什么修整?” 陆侍郎、老戚氏等人皆一言难尽地看她。 戚春竹小声道:“大嫂,此时不是说修整宅子的时候吧?” 施晚意看她,随即恍然大悟,转头更没眼色道:“花园还跟几年前一样,我也看腻了,最好一并拔了重新种。” 陆家众人:“……” 而陆仲失望地看向父亲,苦笑,“父亲,儿子的前途甚至都没有修整宅子重要吗?” 陆侍郎脸色难看,眼神警告施晚意后,道:“不可铺张浪费,府里暂时不用修整。” 施晚意明晃晃地失望,但马上又道:“就算不修整宅子,四郎和妹妹年岁都不小了,总要成亲吧?还有人情往来,府里诸人花销,万一再有个灾年……” 她说着,像是瞬间预见到未来种种麻烦,忧患意识一下子升到顶点,急忙甩脱,“账上没钱,我管家岂不是为难?正好今日都在,我跟父亲母亲辞去管家的差事。” 陆侍郎严厉道:“莫要儿戏。” 施晚意委屈不已,“都要没钱了,日子怎么过……” 陆家众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根搅屎棍。 施晚意一派纯良:谁让老太太放她进来呢?
第32章 (捉虫) 施晚意张口钱闭口钱,陆家人看来,简直俗不可耐。 偏偏自从她回京,就没做一件清新脱俗的事儿。
老戚氏还记得她先前说要吃软饭当废物的话,即便心中嗤之以鼻,也怀疑她没了管家的约束真能干出来,自是不愿意让她得意、潇洒。 是以她训斥道:“胡吣什么?陆家再不济,亦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你是陆家长媳,理应为府里分忧。” 这番说辞,完全忘了,她一开始没打算让施晚意长久管家。 而施晚意作出一副不情愿也没有办法的样子,闷闷不乐道:“既然父亲母亲让我管家,那我便提一句,三弟妹有一句话说得好,都是一个府的,合该公平些,否则难以服众。不如直接表决,听从多数人的意见。” 她实在不讲道理,哪有背后说的话当众拎出来的。 “三弟妹”戚春竹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干笑两声,低下头。 “我代表大房,先表态,一万两拿给二房,我反对。”然后施晚意直接点名,“三郎、四郎、二娘,你们也表表态。” 在众人都没来之前,陆芮和戚春竹便见过老太太,就是打算利用施晚意和府里的压力,打消二房的念头。 所以陆芮听施晚意这般说,便试探地抬起手,想要支持施晚意。 可她一动,便有两道视线射过来,分别是老太太和同胞兄长陆值。 陆芮想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但手就僵在腹前,又缓缓落回去。 三郎陆代和四郎陆值是既得利益者,本来只要安静地接受好处便可,不需要去想旁的。 现下若是依从母亲之意,掀开到明面上表态,就是撕开兄弟之间的遮羞布。 而且,他们也还年轻,并非满脑子利益得失,兄弟之间也不是全无感情,自然谁都张不开口,也不能张口。 施晚意却催促他们:“你们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支持?!” 陆代和陆值四目相对,又别开,保持缄默。 戚春竹着急,可他们兄弟不吭声,她也不像施晚意能够代表大房,自然无法说话。 施晚意善解人意,直接点她:“三弟妹,你说呢?” “我……” 这时陆仲像是忍无可忍,抬起头,痛苦道:“大嫂!非得如此吗?” 施晚意毫不理屈,反驳他:“一万两,二弟也张得开口。” 陆仲握拳,久久之后,面向陆侍郎,让步苦求:“父亲,便是少些也好,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求您了。” 施晚意的咄咄逼人和陆仲的卑微,三郎陆代和四郎陆值看在眼里,有些不忍,“父亲,二哥好,对咱们府里也好。” “是啊。” 老戚氏对两个儿子的话皱眉。 陆侍郎则是有所松动,“既然你们兄弟友爱,疏通之事,我便同意了。” “父亲。”陆仲惊喜。 “父亲?!” 施晚意质疑道:“婚嫁也就罢了,每个子女都有这一笔开销,可额外支出给二房,实在不公平,既然一定要给二房,其他房理应也有。” 刚缓和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戚春竹眼神闪烁,心动了。 而老戚氏心念一转,若是施晚意胡搅蛮缠能阻止二房拿府里的钱,也好,便作壁上观。 然而陆侍郎突然重重拍桌,脸色铁青地训斥:“施氏,你做长嫂的,不知体恤弟妹,还要挑拨他们兄弟感情不成?” 世人皆讲,家族和睦,方才是兴家之兆,宗族尤为忌讳分崩离析,他当然不例外。 这是他头一次表现出对施晚意的不满。 陆家其他人看向他,皆噤若寒蝉。 施晚意亦是震惊地瞪圆眼,保持不眨眼,片刻后,一汪泪浅浅地浮上眼底。 她每天都很快乐,只能挤出这么点泪,生怕没忍住眨眼就憋回去,忙又气又委屈地输出:“父亲怪我?!我来时三弟妹分明说,要我态度坚定些,这不是母亲的意思吗?” 老戚氏喝道:“施氏,休要胡说。” 戚春竹立即否认:“我没有。” “呵~合着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搅家精。” 施晚意失望的眼神扫过两人,已经教情绪笼罩似的,一心发泄,“我说我不管家,就老老实实地过日子,非要我管!如今我钱也没了,还挨着骂,好啊,我再不掺和府里的事儿,我这就回娘家去!” 她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便捂着脸一拧身,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好像只一眨眼的时间,施晚意的身影就消失在正堂,留下陆家众人混乱又懵然。 还是陆仲率先反应过来,消沉而失望地望一眼嫡母,幽幽道:“原来如此……” 随即,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连行礼告退都忘了。 原来如此什么,说得不清不楚,惹人多想。 三郎陆代和四郎陆值狐疑地打量母亲和戚春竹。 尤其三郎,看戚春竹的眼神才仿若看一个“搅家精”,眉头紧锁。 戚春竹无措地寻向老太太。 老戚氏:“……” 施晚意就没有一次按照她的预想行事过。 且每一次都弄得一团乱。 他们还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老戚氏不满:“没凭没据,胡言乱语!” 陆侍郎冷眼看她,“果真是胡言乱语吗?” 全家人,竟然没一个认为她无辜。 老戚氏恼羞成怒,“好啊,别人闹几句,便全都是我的不是了,干脆往后府里都胡搅蛮缠……” “嘭!” 陆侍郎暴怒,这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都巅起来些许。 “戚氏,你还不胡搅蛮缠吗!” “陆道源!你有良心吗?”老戚氏不敢置信地看他。 陆侍郎若打定主意,她便是再不满也不敢违背。 可现下他竟然当众给她难堪…… 老戚氏气急,猛起身,还没与他分辨,便眼一翻,昏了过去。 “母亲!” 三郎陆代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她。 四郎陆值、陆芮和戚春竹全都担心地拥上去。 戚春竹怀着孕,不敢硬凑,便站在外头焦急地喊:“快找大夫!” 正堂因为老戚氏昏迷,一片混乱。 陆侍郎向老妻的方向走了一步,随即停下,转头命令,“去拦住大夫人。” 正堂的下人们听主子的令,匆匆忙忙往外走。 另一头,施晚意倒腾着两条腿,跑得飞起,披帛飘扬在身后,跃然轻盈。 府里下人只能看见她刷地从眼前闪过,视线跟过去,只记得晚霞灿然,和高墙深院困不住的翩跹裙摆。 而施晚意需得低头捂紧嘴,才能遮住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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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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