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而女童发现后,涕泪更加汹涌,慌忙扯回手臂,使劲儿向下撸袖子,像是要将袖子拽下来一样。 施晚意默然一霎,没有说什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对拿药膏过来的婢女道:“给她们上药吧。” 婢女上前。 施晚意退开后,仿若刚才什么都没发现,透过门看向里头。 屋内仅有五个女孩儿,好奇地向外张望,一对上她的视线立马躲闪。 她们没有年纪特别小的,最小的看起来也得有七八岁,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带着补丁,可全都拾掇得极整洁。 门里门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两种人生走向。 施晚意淡淡地问:“就这几个愿意交束脩上课?” “回娘子,是。”云萍点头,又看向院门处,道,“先前有些不想交束脩还想偷学的,文娘子驱赶几次之后,偷听的便少了。” 文娘子马上惶惶不安地解释:“您请了女先生,有些孩子家里不愿意交束脩还来偷听,对交过束脩的不公平,所以……” 她才驱逐。 施晚意不置可否。 即便她知道,屋里有两个是文娘子的女儿。 即便外面偷听的孩子确实可怜。 规矩就是规矩。 不能打破,不过可以有别的方式。 施晚意没提那女童的伤,只问她们:“想上课吗?” 有伤的女童依旧没言语,倒是另一个,倏地惊喜期待,“您、您能让我们进去上课吗?” 院外的女童也全都注视着这里。 施晚意道:“如果你们想上,可以越过你们的长辈,跟我签一份契约,只要你们长大双倍还钱给我,就不用再偷听,可以进屋去学。” 刚才还满眼惊喜的女孩儿肉眼可见地失望,院外的女童有的与她一般,有的则是眼神闪动。 萍水相逢,施晚意没有义务负担谁的生活和未来。 她只是蛊惑道:“机会在你们自己手里,如何选择,你们可以自己决定,那些对你们来说可怕不可逆的人,也许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 而施晚意转身时,一只涂抹着药膏的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襦裙。 这一刻的满足,和俊俏书生带给她的快乐完全不同。 施晚意离开织坊的时候,嘴角始终落不下去。 云萍送她出织坊,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是怕蹭脏了她的裙摆。 施晚意没与她多聊,出了织坊门便踏上马车,在马车上挥手与她道别。 云萍福身行礼,目送马车消失才回到织坊。 世间许多人重脸面胜过单纯重视自己,少有人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以至于受人缚,也自缚。 施晚意不在乎裙摆脏不脏,迈开步子,大摇大摆。 东院,陆姝抱臂挡在她面前,控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施晚意故作不解,“我忘了什么?” 陆姝抿抿嘴,明明在乎的是她出门不带她,却言不由衷地说:“你今天没有支使我,也休想抵赖,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我就不去读书了。” “哦,我记得呢。” 施晚意一脸的不在乎,抬脚往三院走。 陆姝气恼,跟在她身后重重地跺脚,这才注意到她襦裙下摆脏了,而且侧后那里有一团小小的印记。 像是什么抓出来的。 陆姝伸出手,比了一下,就是差不多的大小和印记。 “!!!” 高门随侍多,如果不是施晚意允许,很难有人能近身。 陆姝气鼓鼓,又压着瘪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很有礼貌的问话:“母亲,你让别家的小孩子拉你的裙摆了?” 施晚意微微点头,步摇轻轻晃动。 陆姝在使劲儿瞪她的后背。 施晚意走到房门前,蓦地转身。 陆姝猝不及防,直接撞在她腿上。 施晚意挑眉,“姝姐儿你这么想亲近我?” 陆姝:“……是你忽然停下。” 只是微微脸红,暴露了她的色厉内荏。 施晚意道:“明日应是个好天气,通知你一声,我带你们去瞧那金吾卫参将。” 陆姝霎时一喜,“真的?!我这就去跟阿弟说!” 她的疑问不是怀疑,就是一句应声,当即便什么不高兴都忘了,转身就跑。
但她跑出去没几步,又哒哒跑回来,板板正正地行了个礼,才又倏地跑远。 比刚才跑得更快。 施晚意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 第二日,施晚意照旧没早起。 陆姝、陆一钊等在二院的偏房,陆姝耐不住性子,走来走去,陆一钊拿着一本书,同样一反常态地看不进去。 “阿姐,你别转了。” 陆姝没停,嘟囔:“她怎么什么时候都睡得着?” 陆一钊实在看不进书,放下书册。 陆姝突然趴到桌上,问他:“不如再劝劝丁姨娘,一起去相看?她不会管得。” 陆一钊摇头,“姨娘不想惹夫人不喜,我们看看便好。” “丁姨娘是书香门第,万一不喜欢粗人呢?万一我们看不出好坏呢?万一……” 陆一钊再次摇头,“姨娘没有要求,只要人品好,粗人也无妨。” 陆姝歪头,“我以为……” 她以为丁姨娘一身书卷气,又有几分清冷忧郁,该是跟儒雅的读书人更般配。 陆一钊知晓她要说什么,垂下头没有多言语。 有些事情,陆姝不了解,丁姨娘却没瞒他。 若是当年,陆家不是以“醉酒失态”解释,而是将责任全都推到姨娘身上,说她“蓄意勾引”,他的身份在京城恐怕更尴尬。 这一切都是始于他的生父,陆仁。 读书,不代表便是品德高尚的君子。 也有可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晚些时候,陆姝终于听到施晚意院子的动静变大,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甚至没用施晚意吩咐,便习以为常地帮她穿衣服,给她端茶倒水夹菜。 习惯的养成,在陆姝身上竟然只用了半个月。 施晚意含笑享受完女儿的贴身孝顺,吃完早膳也没惹人着急,直接吩咐下人准备出门。 她没看见丁姨娘,也不过问,直奔目的地——金吾卫校场对面的茶馆二楼。 这是她让人提前踩好的地方,视野绝佳,能直接看到校场上操练的金吾卫。 稍微有一点点距离,不过这个距离恰到好处,能够看得清,又不至于被发现。 施晚意提前让人订好了雅间,待到上了茶,便推开窗,向校场看去。 京城的金吾卫,不算下属各坊武侯铺,约莫有一千六百余人,除去在外巡逻的,轮值休沐的,此时校场上依旧有三四百人。 现下已接近中午,天气渐热,寻常人可能还觉得初春凉,可金吾卫非一般卫兵,个个都是精兵,健壮威武,不畏春寒,操练时几乎都已经穿上单薄的金吾卫军服。 有些格外火热的,甚至打着赤膊…… 他们操练,全都是实打实地肉搏,招招式式都非只为好看的花架子。 尤其施晚意打听到,姜家的那位金吾卫将军每月底都会亲自检阅金吾卫操练,但凡有哪个因懈怠而退步,定然要受到处置。 所以这一天,他们异常勇猛。 野兽一般奋力厮杀,凶猛地嘶吼、咆哮…… 矫健的身姿, 虬结的肌肉, 精悍的腰身, 结实的大腿, 连油亮的薄汗附着在每一寸肌肉上,都带着十足的张力与野性。 整个校场,充满荷尔蒙的味道。 施晚意今日多此一举地带了柄团扇,遮在脸前,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眸,笑眯眯地看着大片的美景。 她只是看看,没打算发展。 可她有一双着实优越的眼睛,能够清晰地发现每一种美。 这校场上哪里是一群男人,是一众普度众生的男菩萨才对。 而陆姝拉着陆一钊,趴在她对面的位置,举着名册上的画像左右张望。 许久过后,陆姝茫然地问:“那么多人,哪一个是?” 陆一钊也没办法从这么多人里准确地分辨出那个叫“牛三金”的金吾卫参将。 施晚意倚靠在窗前,都没看画像,一个一个扫过去,团扇点点东南两个正在搏斗的金吾卫,“喏,不是在那儿吗?” 陆姝狐疑地看过去,持着画像比对,“是吗?不太像啊。” 施晚意随意地瞥一眼名册,笃定地点头,“是。” “你为何这么肯定?” 当然是因为见到过,否则她哪里知道这里能看见如此多的男菩萨。 但施晚意故弄玄虚地摇摇团扇,“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陆姝古怪地看她几眼,随后和陆一钊并排趴着,仔细观察那人。 施晚意也瞧过去。 牛三金极壮硕,打斗时,一手抓住对方的领口,一手拽着对方一条腿,轻而易举便将人举起来。 这个托举的动作,使得牛三金的臂膀更加宽厚,两个大臂的肌肉越发隆起,肩膀和腰臀完全成一个倒三角。 他的身体就是力量与美的结合。 而牛三金举着人,还轻松地转了一圈儿,方才呼喝一声,将高举的金吾卫抛了出去。 那个金吾卫凌空翻了几圈儿,借力卸力滚了两三丈远,才停下来,爬起来的时候,苦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施晚意从另一金吾卫不甚清晰的表情猜测,估计是夸赞牛三金厉害之类的话。 随后,那牛三金豪爽的大笑声便传到茶馆来。 虽然施晚意的审美,偏更精壮的类型,但也不得不说,牛三金确实人如其名,力大如牛,粗猛非常。 可是陆姝看得龇牙咧嘴,怀疑道:“这、这跟丁姨娘也太不般配了,他不会打丁姨娘吧?” 陆一钊微微皱眉看着小山一样的男人,亦是一言难尽。 确实,丁姨娘那小腰,两个她也没有牛三金粗壮。 不过有一点施晚意可要说明:“据说此人在金吾卫风评颇好,并不滥用武力。” 况且,床榻上打打,不算打。 施晚意瞥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陆姝注意到她诡异的眼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拉过陆一钊到旁边,小声问:“阿弟,你觉得呢?” 陆一钊:“……” 他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陆姝眼神询问。 陆一钊摇摇头,“阿姐,再看看吧。” 他们两个能看出什么来。 陆姝眼睛转了转,“等我问问她。” 陆一钊张张嘴,到底还是没阻止,也想听听嫡母的意见。 他莫名就相信,夫人即便不喜欢姨娘,也不会故意推她入火坑。 而施晚意眼神始终不离校场,听完陆姝的话,随口道:“我这么好心的主母已经是世间少有,没有那个闲工夫陪你们一一相看。但你问我,我就一句话:刨除天定之事,其他条件大差不差时,日子究竟过成什么模样,端看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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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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