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筝嗔她:“母亲不准你乱说话,显见是有道理的。” 施春浓耸肩,爽利道:“咱们一家谁也别五十步笑百步,都别说话才对。” 施羽和施翊兄弟俩也跟着施晚意一样埋头抖肩,不敢笑出声来。 老大施华亭始终没反应过来,瞅着他们的神情满头雾水。 但施春浓这一句话导致的结果便是,施老夫人决定:到平南侯府后,所有的应酬寒暄,全都由齐筝一力承当。 齐筝无奈:“好歹是过大礼,都不说话怎么行?” 施晚意笑道:“大嫂,放心吧,不会冷场的。” 今日不是为了聚在这儿闲聊,施晚意和施春浓都到了,不能误了过大礼登门的吉时,施家众人便带着礼书和聘礼一同乘车前往平南侯府。 上一代平南侯朱昌有五子三女,前头三个孩子,两子一女都是嫡出,但是嫡二子和女儿全都在乱时染病早夭。 如今的平南侯朱长锦,是嫡长子。 老平南侯夫人身体不好,也早早就去了。 当时朱长锦的年纪已经可以娶妻,平南侯便没有再娶继室掌管中馈,所以如今的平南侯夫人一嫁进府里,便是长嫂如母,连管家带管着庶出弟妹。 剩下的几个孩子,都是妾室所生,最大也跟长兄差了八岁,毫无威胁。 老平南侯一得封爵位,便请封世子,没多久老平南侯因病去世,平南侯府顺理成章地分家。 长兄长嫂不刻薄,跟底下的弟妹有些情分,分家还算顺当,且想要照拂一二,便分家不分府。 平南侯府三房和五房外放,不在京中。 平南侯夫妻膝下两子两女,长子长女各自成婚,又各有一子;四房两女一子;姑奶奶朱三娘的夫君在京中任职,育有一子一女;以及姑奶奶朱二娘留下的孤女。 现下,平南侯府堂屋朱家统共二十几口人,属实是人丁兴旺。 两府人互相见礼后,各自落座。 平南侯府坐着一排人,后头还站着一排小辈儿,再瞧施家这头,对比极鲜明。 施家人的面相,没有一个刻薄的,施老爷和施老夫人年长,少言寡语,也不显得冷漠。 三兄妹不说话是不说话,但都端着一张笑脸,且应施老夫人的要求,他们都穿得隆重。 颇有几分聪明相。 施羽和施翊两个小辈儿更不用说,本来就透着股不同于长辈们的聪明劲儿。 施羽这个订婚的主角之一被人关注着,话多些,施翊除了一开始行礼问好,其他时候都站在长辈们身后,学着他们当背景。 流程有齐筝和媒人跟平南侯走。 施晚意借着喝茶,趁人不注意,微微侧头对施春浓小声道:“怪不得教咱们拿起气势,估计先前提亲、换庚帖的时候,弱气了。” 和施晚意笑得自然又柔和不同,施春浓坐在这儿气质便不同于一般妇人,闻言抬眼,望向对面,正好抓到好几个悄悄打量她们姐妹俩的眼神。 平南侯府的四夫人和朱三娘。 还有侯府几个娘子。 施春浓这一眼猝不及防,又不甚柔和,她们来不及收回,便露出些尴尬之色。 侯夫人轻飘飘地瞥她们一眼,暗含提醒。 倒是年轻的世子夫人待在侯夫人身侧,始终没露出什么神色。 这时,施晚意笑晏晏,缓和道:“阿姐,你寻常对我们母女严厉些无妨,对侄女们一视同仁,好歹也等这婚事板上钉钉了,可不能教侯府这亲家跑了。” 她这话一说,齐筝和侯夫人皆笑起来,气氛霎时松快下来。 方才打量施家姐妹的大大小小也都松了一口气。 喜事儿时,若是跟亲家闹出不愉快,将来施家对孙媳妇有意见,侯夫人再是宽和,肯定也要对他们不满。 而施晚意一句话后便再次安静下来,存在感依旧不如施春浓,可侯府众人瞧她的眼神,都带了变化。 施家的两个女儿,一个舞刀弄枪至今无所出,一个寡妇,当年还闹出笑话来。 京里暗地里不少人说嘴,也没少酸咕:就施家拿这两个女儿当宝贝。 侯府和施家的婚事,看重的是施家家世简单,施羽品性以及齐筝这个国公嫡女的母亲。 寻常各家过大礼,男方都是男性长辈出席,以表对女方的尊重。 齐筝肯定不需要讨好两个小姑子,偏偏施家老夫人和施老爷都没有提,她却提出让施家两个姑奶奶过来。 施春浓一直在京中,即便没怎么见到,也常听说她的为人。 而施晚意,多年来第一次在京中露面,初看不起眼,只是年轻鲜嫩的过分,如今再看,哪里有传闻中软弱的样子,一言一行不卑不亢着呢。 对面座上的人瞧着施二娘子晏然自若地喝茶,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再去瞧施家大娘子施春浓…… 这一刚一柔,施家到底是怎么养出的女儿? 施家老夫妻和齐筝夫妻余光瞥见,神情中皆生出些骄傲来。 可不是他们家的娘子们?旁人家决计养不出来。 订婚的礼走完,两家人默契地教她们年轻人出去园子里转转,暗示之意,众人皆清楚。 施羽在众人打趣的眼神中不禁红脸。 施晚意双目如星,看向长嫂。 齐筝好笑,随即对侯夫人道:“我们家两个妹妹爱跟小姑娘玩儿,不如教你们家的姑娘带她们一道去转转。” 侯夫人看向她口中“爱跟小姑娘玩儿”,但是明显不甚有耐心的施春浓,默了一瞬,没有拒绝,让世子夫人陪同她们一起。 论辈分,施晚意和施春浓比世子夫人和侯府的娘子们都长一辈。 施春浓瞧着颇有长辈的姿态,教人不好亲近。 施晚意不同,浅笑着跟世子夫人说话,好整以暇地撩侯府的几个小姑娘玩儿,甚至还顾得上眼神调侃侄子施羽。 世子夫人礼数周到,不过到院子里,便提出让嫡出二郎带施羽去别处转转,还煞有其事道:“郎君跟我们逛不到一处去。” 施羽红脸,带着几分怨念地轻瞪向看热闹最兴致勃勃的小姑姑。 施晚意没多收敛,摆摆手笑吟吟道:“快去玩儿吧,多大了,跟着姑姑们作甚。” 施羽脸更红,赶紧大步离开。 这下子,连施春浓和世子夫人也都笑开来。 施晚意促狭,撺掇着世子夫人领她们去个视野好的地方。 侯府的几个娘子也都眼睛晶亮。 世子夫人点她们的额头,“若教你们二姐姐知晓,定要羞恼。”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道—— “我们不说,二姐姐不会知道的。” “去亭子吧,亭子修得高,视野好,不会被发现。” “嫂嫂……” 主要是施晚意提议,世子夫人只能带她们往亭子去。 她们到亭子上,世子夫人便向一个方向望去。 侯府的嫡长女和一个娇俏的小娘子从园子东边儿来,施羽则从对向而来。 他们走在一条青石路上,装模作样地赏景,可即便离了老远,也能瞧出心不在焉来。 不好调侃小姑娘,施晚意便指着他们施家的小子对姐姐可劲儿笑话:“往常装得成熟稳重,瞧他羞的,都同手同脚了。” 施春浓一瞧,还真是,不禁失笑。 年轻的男女磨磨蹭蹭许久,终于绕过池子和茂密的花木,面对面。 其他人有眼色地退离,给他们些相处的时间。 侯府二娘子朱瑛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施羽,羞红蔓延,从耳朵到脸,再到颈子…… 施羽强些,敢看她,可傻愣愣地立着,不知所措。 两个人隔着段距离,似是要站到地老天荒一般。 施晚意始终没瞧见他们谁开口,看得着急:纯情什么,倒是说话啊,牵手啊,上啊。 谁说侄子像姑的?
第55章 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身心如一,从里到外的害羞。 羞答答地对视一眼,马上就移开。 小娘子订婚后,基本不会再出门,侯府特地给两人创造机会,但也不会太久。 施羽是个郎君,羞涩归羞涩,到底主动一些,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向前走了两步。 朱瑛羞的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止住。 施羽便停下,左右看了看,转而走到池边,将木盒放在曲栏的栏柱上。 随后,施羽冲朱瑛一拱手,“朱……瑛娘,我选了一支镯子,送给你。” 他说完便退后。 朱瑛再是害羞,也有所回应,走到那栏柱边上,取走木盒之后,也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红着脸放上去。 施晚意她们在远处,听不着两人说了什么,可能瞧见两人的状态。 少年时的感情不掺杂太多的东西,只是你瞧我好,我瞧你欢喜,纯粹又动人。 世子夫人含笑看着这一幕。 施春浓没施晚意那么好信儿,靠在亭柱上反应平平。 侯府的姑娘都年纪还小,看堂姐和未来堂姐夫那样,互相嬉笑着。 唯独寄居侯府的表姑娘目露羡慕。 她父母双亡,平南侯和侯夫人体恤她,才将她接回侯府,虽才十一岁,可孤女早慧,也知道她将来的婚事,肯定不会像侯府嫡女这样处处圆满。 底下,朱瑛双手捏着木盒,娇羞地看一眼施羽,便匆匆离开,直到走远些方才回首,躲在树后看施羽拿起她的荷包,一直到施羽离开,她才转身走。 施晚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了先前恨不得按头让两人亲近的急躁,也更理解长嫂选择侯府这门婚事的原因。 这时代盲婚哑嫁才是主流,按部就班的感情发展就是长辈订下婚事,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带着结两姓之好的责任成为夫妻,至此同床共枕。 平南侯府是人多复杂,可谁家能完完全全清清白白,一点儿破事儿没有。 他们施家不也有糟心的女儿吗? 平南侯府掌事的侯爷和侯夫人有气度、有人情味儿,施家亦然。 作为长辈,愿意为儿女的幸福在礼数上稍稍让步,两家就算是一拍即合。 “阿姐。” 施晚意轻轻地出声。 “嗯?”施春浓疑惑地看向她。 都是外人,不好说话,施晚意摇摇头。 施春浓也不追问,简洁道:“走了。” 逛园子只是借口,看完戏,众人便离开亭子,施晚意和施春浓和施家其他人在正堂汇合,便告辞离开。 侯府送他们一段儿,分开后,侯夫人带着世子夫人一同到女儿朱瑛的屋子,才问儿媳妇:“施羽两个姑姑如何?可好相处?” 世子夫人道:“瞧着那位大姑母比小姑母严肃厉害些。” 侯夫人不置可否,却对女儿道:“施家重视女儿,待你嫁进施家,对施羽的两个姑母都得尊重些,尤其是嫁去陆家那位。” “啊?”朱瑛不解,“大嫂不是说,大姑母……” 她叫完脸一红,马上改口,“方夫人不是更厉害吗?” 侯夫人道:“原先只听说施家小女儿如何软弱,如今寡居,按理说该一脸苦相,可她喜笑盈腮,言谈自若,哪里是一般女子能做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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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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