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听到他这话,不免感动,“爹……” 老苏大夫没理儿子,对施晚意道:“我正好碰到个商队进京,能多带些行礼,乡邻们送了不少土仪,我也得了些许好药材,整理好便送去您府上,您千万要收下。” 施晚意也不客气,“土仪我收下便是,药材就放在医馆吧,何时有需要我会使人过去取。” 老苏大夫答应下来。 施晚意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问道:“我听说瀛洲今年风调雨顺?” “托刺史大人的福。”老苏大夫抚着胡须,满面春风地说,“去年熬过去,今年老夫熟识的乡邻田地大多涨势颇好,若是顺利,应是能丰收。” 言在意外,施晚意笑而不语。 雅间门再次敲响,守在外头的护卫禀报道:“娘子,上菜了。” 宋婆子代施晚意应了一声。 门打开,酒楼的女侍端着菜鱼贯而入,安静恭敬地放下菜后,便又鱼贯而出。 施晚意随意一瞥,门合拢之前,似乎瞧见屏风上一闪而过的一道身影极为熟悉。 但她没有多留意,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与苏家父子说话。 门外,姜屿一身金吾卫军服,目不斜视地走过此雅间。 他不认识雅间门口的两个护卫,两个护卫也从没见过姜屿,互不相识,径直错过。 门内,父子俩都没注意,不知什么,那些爽朗的声音都不见了。 饭后,施晚意不急着回去,便邀请苏家父子去喝茶。 她没选在西市内,而是选在那家能看到金吾卫校场的茶馆里。 客随主便,老苏大夫父子皆没有意见。 一行人离开酒楼,施晚意踏进马车时,楼上的姜屿随意低头,恰好马车窗上晃动的裙摆和提着襦裙的手。 那只手极像施晚意的。 姜屿不禁多看了一眼,只是马车启动驶离,他都没看见车上的人脸。 他又几日未见到施晚意,一想到人情绪便有些飘散,干脆起身,“回金吾卫吧。” 西市离金吾卫不远,施晚意一行到茶馆,上次坐得那间雅间有客人,他们便进了相邻的一间雅间。 施晚意喜欢坐在窗边,便径直走过去,顺着窗口便望出去。 校场上人不比月底多,不过依然极火热。 尤其围成一圈儿的一群金吾卫,喧闹不已。 施晚意定睛一看,那中间三人摔跤,一对二,其中一个壮汉肩头背后道道细长的抓痕,被两人针对。 周围金吾卫还在起哄—— “揍他!” “别放过他!” “你们俩行不行?” “换人!” 二打一,这些金吾卫还这么起劲儿,施晚意不禁兴起。 摔跤的三人纠缠在一起,壮汉两只手臂受制,抡起手臂欲甩脱另外两人。 转动间,壮汉转身露出脸…… 好家伙,牛三金。 满脸的春风得意。 他身上的抓痕,不言而喻。 施晚意也在欲求不满的那一列,心中暗暗为牛三金的对手们鼓劲儿。 该!二打一也太保守了,三打一,群殴他都不为过。 不能教他这么得意! 宋婆子代她招呼苏家父子。 老苏大夫不敢受宋婆子倒得茶,殷勤地接茶壶。 宋婆子抬眼一瞟。 老苏大夫霎时不敢妄动,讪笑着拿起茶杯,送到茶壶底下,“您请,您请……” 他这般,当儿子的苏木哪能安稳坐着,起身双手端着茶杯,送到宋婆子跟前。 宋婆子对苏木,面无表情的脸上缓和许多,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 老苏大夫被差别对待,也不敢有任何意见,望向窗外随口道:“这便是金吾卫吗?我见过姜大人和几位金吾卫,不知能不能瞧见熟人……” “爹在瀛洲怎会见过金吾卫?”苏木怀疑他口出大话。 老苏大夫与施晚意和宋婆子对上眼神,又转到校场上,凝神一看,指着远处声调上扬道:“瞧,那便是金吾卫那位年轻的将军。” 施晚意漫不经心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望出去,一眼便震惊地瞳孔放大。 金吾卫将军?! 姜家二郎……姜屿?! 校场上的人似是察觉到视线,侧头。 施晚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倏地侧趴在扶手上,一瞬间硌得肋骨生疼,她也顾不上,没骨头似的滑落下椅子,缩在窗下。 “娘子?” “夫人?” 宋婆子三人皆惊疑地看着她。 施晚意飞快地摆手,气声急道:“别看我。” 宋婆子三人立马抬头。 他们的座位,施晚意和老苏大夫相对坐在窗边,外围是宋婆子和苏木。 此时施晚意一躲,窗口就剩下老苏大夫一人正迎上姜屿的目光。 老苏大夫控制着不用余光去看施晚意的动作,冲姜屿恭敬地拱手一礼。 校场上,姜屿瞧见老苏大夫有几分意外,却也微微颔首,以作回礼。 而他极敏锐,从老苏大夫的神色便察觉到,他对面应是还有什么人。 姜屿并不在意,平静地收回视线。 这期间,施晚意半蹲着身,缓缓推着椅子,小步小步地挪脚。 明知道校场离茶馆有段距离,可她紧张地半点儿不敢发出声音,椅子划地板的声音稍微大些,她的心都跟着一紧。 两三尺的距离,施晚意挪得腿越来越软,全靠椅子支撑才不至于没出息地软倒下去。 直到离开窗下很远,她回头确认了一眼。 肯定看不见。 施晚意才扶着椅子站起身,手撑着扶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宋婆子递过来一方帕子,担忧地出声:“娘子?” 施晚意接过帕子,这才发现她竟然起了一身薄汗。 转头一扫,不止宋婆子,苏家父子的眼里也都带着担忧和疑惑。 形象全无。 施晚意自欺欺人,面上无事发生一般,故作淡定地笑了笑,“呵、呵呵……” 宋婆子三人:“……” 看起来更有问题了。 施晚意放弃掩饰,收起笑,一脸木然。 那身形,那脸…… 怎么会是姜家二郎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会比较晚
第61章 施晚意兴致全无,决定早早散场。 苏家父子无有不从。 临分开前,施晚意止了上马车的脚步,提醒老苏大夫:“若是有人问起,莫说今日见了我。” 老苏大夫虽是不解,仍然满口答应下来。 施晚意和宋婆子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后,宋婆子问:“娘子,到底发生了何事,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何止是不妥。 施晚意瘫靠在马车厢上,无力道:“回去说。” 而回府的一段路,施晚意无心想丝毫,脑子空空。
直到两人回到东院,施晚意路过外院,忽然想到什么,急匆匆地钻进小佛堂。 宋婆子跟着她进去,一见她搬凳子,忙制止道:“娘子,莫动,您要什么,叫婢女来。” 施晚意便停下来,让婢女取画。 婢女搬起凳子到画下,踩上去,摘下画。 施晚意拿到画,匆匆回到她自个儿的屋子,铺平在桌案上,仔细盯着画上那八个字,指着第三个“日”字问:“嬷嬷,您看这个字,是不是日?” 宋婆子点头,“很明显。” 无论什么字体,“日”字的形状总是大差不差。 施晚意面无表情地扫视其他字,先入为主之后,她发现,原来觉得很潦草的字,竟然有些认识了。 “这个呢?”施晚意指着第六个字,“您看这个像不像来?” 宋婆子仔细看,迟疑地点头,“像吧?” 施晚意沉默半晌,抬头问婢女:“陆一钊在不在外院,若是在,叫他过来一趟。” 婢女应声出去。 宋婆子越发迷惑,“到底怎么了?” 施晚意勉强地笑,“我验证一下,我是不是傻。” 宋婆子更糊涂了,“您怎么会傻?” 怎么不会?她很有可能傻到家了。 施晚意不想再说话,死盯着那几个字,视线如果真的有热度,那一片都能烧出窟窿来。 须臾,陆一钊跟着婢女走进来,行礼。 施晚意招呼道:“甭行那些虚礼,你过来。” 陆一钊眼露疑惑,走近桌案。 施晚意在他走近前便利落地卷上画轴,只露出字,而后调转方向,问陆一钊:“你看这几个字,能认出几个来?” 陆一钊低头认真地看,有几分确定之后,才开口道:“时、日、往来,第七个字好像是无。” 很好。 “朝时日暮,往来无忧。” 对上一半儿。 书生曾说是“已故亲人”为他起的字。 姜岑已故,画像旁边留弟弟的字和祝语,合理。 对上六分。 实锤了。 她就是个傻子。 这画像不会也不是姜岑本人,是弟弟吧? 施晚意转回画像,打开之前对陆一钊道:“无事了,你先回去吧。” 陆一钊一头雾水,听话地退后一步,行礼告辞。 施晚意重新铺展开画像,仔细打量画像。 不像。 还好,没那么傻。 可还是怄得慌。 施晚意终于抬起眼,看向满目担忧的宋婆子,干涩地问:“嬷嬷,您知道姜家二郎吗?” “跟咱们同坊那个姜家吗?” 施晚意艰难地点头。 宋婆子稍一回忆,“早些年我还见过两次。” 施晚意:“……” “娘子,您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施晚意深吸一口气,扶额。 她都不想去想,她有多少次有可能发现对方的身份。 也不敢想对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施晚意知道宋婆子担心,低声坦白道:“嬷嬷,今日我见到姜二郎,才发现我养得书生……就是他。” “什么?!” 宋婆子惊而失色,“您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您看错了,只是相像而已?” 连老成持重如宋婆子,都能震惊至此,可见这个事情多不可置信。 而施晚意已经震惊过,现下惊不起来了,“他蒙着脸我都能认出来。” 宋婆子失语,这也太荒唐了。 她隐约还记得当年姜家二郎的风采,那真的是满京难有出其右的郎君。 “您怎么就将他认成……寒门书生了呢?” “他在寺庙里衣着朴素,手上还有茧,我以为做活留下的……他做的风筝您也看见了……” 现下想,神峪寺就在施家和姜家中间,崇仁坊住的都是达官显贵,他会出现在那儿就极可疑。 但当时施晚意真的丝毫没有多想。 而且现下一回想,不止他们初遇有疑点,他回乡祭祖的时间也…… 宋婆子不禁叹道:“您这眼光也忒好了。” 施晚意伏在案上,对上画像,想到这是姜二郎的兄长,有些不得劲儿,便推到一边儿去,重新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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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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