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关于母亲姐姐不好听的话,陈三娘哪里能毫无障碍地说出口。 许青秋躲在兄长是身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陈三娘气得要死,脑子一热,冲动地指责:“她说我娘克夫,说我阿姐和我晦气,说我们不该来夏日宴!” 一片寂静,唯有风轻抚蔷薇的声音。 施晚意:“……” 都不是三岁孩童了,既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是街头菜市,怎么就不知道审时度势呢? 她不禁看向在场另一个局外人。 这郎君模样俊俏,气质温润,衣着不俗,正担忧又心疼地看着陈大娘子。 看样子应该不会说对姐妹俩不利的话。 这时,许青秋小声嘀咕:“难道不是事实吗?” 一句话,又触了陈三娘的神经。 施晚意眉头亦是微微一皱,随即招手叫付晓慈站她身边来,静静地旁观。 陈大娘子冷静,攥住妹妹的手腕,制止她冲动,而后严肃地看向许郎君,“道歉。” 许青秋:“你们凭什么?” 许郎君此时已经知晓了孰对孰错,却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不道歉,就是默认许青秋的话没错。 偏偏陈大娘子执拗地看着他们。 两方僵持不下,旁边的郎君走上前来,说和道:“不若给我一个面子,各退一步……” 他这和稀泥,说是各退一步,实际还是陈家姐妹受委屈。 许郎君似是大度道:“赵世子如此说,今日便算了。” 姓赵,又是世子,唯有平城长公主之子,赵韬。 赵韬望向陈大娘子,温柔地叫道:“大娘子……” 陈大娘子握着妹妹手腕的手紧了紧,满脸屈辱以及必须面对现实的落寞。 施晚意冷眼旁观,母亲强势,儿子软和,倒是正常。 只不知道陈大娘子这落寞之中,是否掺杂着别的东西。 在场跟她有关的,只有个付晓慈。 按理说,她没必要多管闲事。 可这真的是闲事吗? 这世上,就是有数不尽的、和许家人一样的人,理直气壮地挤压着别人的生存空间。 寡妇就是克夫吗?寡妇的女儿就晦气吗? 她今日能执言而不执言,将来是否陆姝也会面临和陈三娘同样的偏见?甚至更紧缩? 明明任何一种偏见,错的是偏见本身,是心存偏见的人。 施晚意到底无法漠然视之,在陈大娘子妥协之前,淡淡地问:“我也寡居,难道也是克夫吗?”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她。 除了付晓慈,没有人想到施晚意竟然是寡妇,她实在看起来年轻又鲜亮。 施晚意不管他们的吃惊,只看向许家兄妹,一字一句地说:“刺史监察百官,身为家眷,更得谨言慎行,否则无法不让人去怀疑,是否家风不正。” 许家兄妹顿时变色。 许郎君压着不快,谨慎地问:“不知夫人是……” 施晚意心知肚明,今日她的话,必然会传到许家兄妹的长辈耳中。 那又怎么样? “我姓施,娘家行二,先夫姓陆。” 施晚意清凌凌的眼扫过许家人,“我女儿可不晦气,再让我听见克夫、晦气的话,我就去太后娘娘面前,告上一状。” 赵世子最先反应过来她的身份,“施……二表姐?” 施晚意要告状的话,加上他这一声称呼,许家姐弟脸色皆有些苍白。 不是认识到错,是担心给家里惹麻烦。 陈家姐妹死死盯着施晚意,清楚地看见,她眼里完全没有她们母亲那样的死寂。 她们一直以为寡妇都是赖活着。 原来……不是吗? 原来寡妇也可以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吗?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她,不知为何,想哭。 施晚意得罪一家,也不怕得罪另一家了,无差别攻击,转向付晓慈,直接道:“你的朋友冲动,你该规劝,但她要是屡劝不改,不管不顾是否会给你带来麻烦,便没当你是朋友。” 陈三娘咬住嘴唇,羞愧。 施晚意一语双关,“散了。” 若不是因为平南侯府跟施家成了亲家,她方才都不会停下来。 而施晚意一挥袖,抬步便走。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后,默然无语地散开。 花墙另一侧,姜屿轻靠在墙上,笑容清浅而温柔。 他到此后,便听到了那小姑娘敏感偏激情绪下的指责。 施晚意没有粉饰太平,姜屿丝毫不意外。 他们之间的相处,都带着一张“面具”,可又何尝不是真实地展现? 这世上就是有人,一身晴朗。 施晚意的双眼清晰地昭示,她其实是个很分明的人。 只是…… 姜屿想到施晚意说“夫姓陆”,笑意淡了些许。 他本打算直截了当地逮到人,面对面开诚布公。 现下,他心里吃味,便又起了些坏心。 姜屿抬眼看向施晚意离去的方向。 芙蓉园的路线全在他脑中,姜屿心念一转,走进另一条小径。 施晚意离了那几个人,想起他们说“姜屿来了”的事儿,再瞧周围美景,便没那么怡然,生怕一个不巧,撞上不该撞上的人。 走来走去,属实不安全,还不如找个景致好的地方,赏景,顺带避开姜屿。 施晚意环顾一圈儿,最终视线定在曲池中的水榭上。 水榭算是四面环水,但并不是完全一览无余,支撑水榭的四根巨大的粗壮柱子旁,都有两尺左右宽的花窗,窗里垂着白色轻纱幔。 施晚意的衣服又不是格外鲜艳的颜色,坐在纱幔后,应该极容易隐藏身形。 而要到达那座水榭,需得从曲池上的木栈道过去。 此时周围没什么人,施晚意便打算径直走向栈道。 然而她刚绕过一棵巨大的槐树,便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退回到树后。 姜屿就在前面! 她两个婢女还迟钝地不明所以,施晚意躲在槐树后,摆手让两人别站在那儿。 槐树再粗,也不可能躲下三个人。 两个婢女便退后,隐藏到两丈外的假山后。 待她们藏好,施晚意探出头,悄悄看向前方。 嗯? 人呢? 刚才还在呢? 施晚意探出更多,来回张望,寻找姜屿的踪迹。 确实没有姜屿的身影。 她应该没看错。 可一眨眼的功夫,人怎么就没了? 施晚意歪着身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迷惑。 “在找我吗?” 耳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清越嗓音。 施晚意一激灵,猛地侧头,嘴唇一下子撞在身后人的脸侧,又飞快地退离。 姜屿勾唇,“二娘好生热情。” 施晚意心跳几乎停摆,脑子发懵,不由自主地腿软。 她马上就要跪倒在地时,一只有有力的手臂捞起她的腰。 姜屿还揽着她,轻轻掂了掂,才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重了些,怪不得这么软。” 像个登徒子。 施晚意背紧密地靠着姜屿的胸膛,咬着银牙叫破,“姜屿。” “是我。” 这是她叫的第一声名字。 姜屿喑哑,别样地勾人,“是我……” 气息吹在施晚意后颈,那里几乎透明的细小汗毛不禁立起。 姜屿看着那可怜的绒毛轻笑。 身后有轻响。 姜屿耳朵一动,侧头,冷淡的眼神瞥向身后。 是施晚意的两个婢女。 两个婢女一瞬间被他的眼神吓住,可还是忠心地继续靠近,“娘子……” 施晚意听到声音,才想起还有她的婢女。 她没那么厚脸皮,便眼神示意两人“没事”。 这里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别人,施晚意也不想教人看见她和姜屿这样亲密,便抢先反咬一口:“姜屿,你如此蒙骗我,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松开我。” 姜屿从容道,“二娘,你我半斤八两,你忘了吗?你告诉我你姓燕。” “我是女子,在外有些隐藏也是为安全,你呢?”施晚意强词夺理,“你若是个君子,为何不将真实姓名据实已告?” 姜屿轻笑出声,“温香软玉在怀,二娘竟然还指望我是君子?” 随即,他故作讶然,“你与我共入罗帷时,难道真的觉得我是君子?” 谁和他共入罗帷?最怕流氓有文化,施晚意无言以对,气骂:“你不要脸。” 野兽捕猎,总是会咬住猎物的后颈,压住它,教它再挣脱不得。 姜屿看着她露在外的一截颈子,语气狎昵甚至有几分轻薄,“还有更不要脸的……” 施晚意:“……” 人不要脸,堪称无敌。 施晚意有所顾忌,受不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只能暂且服软,“别在这儿,去别处说话。” 姜屿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纵容地答应:“好。” 但他没有放开施晚意,直接抱着她走出槐树后。 刚才好歹还有棵槐树挡着,现在但凡有个人,都得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施晚意心都要跳出来了,紧张、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等到姜屿踏上木栈桥,施晚意一滞。 好嘛,她竟然给自己选了个“好”地方。 他们两人进入水榭后,几个护卫方才从几个方向汇向木栈桥入口,两个护卫暂且带离施晚意的婢女,其他护卫便守在附近,以防万一。 水榭里,入口处一左一右的两根柱子旁,皆摆着两盆小型盆景。 现如今,右侧的盆景在靠椅上,施晚意坐在本来放盆景的方几上,与姜屿面对面,四目相对。 姜屿好整以暇,“二娘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施晚意膝盖在他腰侧,十分没有安全感,又向后蹭了蹭,背紧贴着柱子,依旧没能拉开距离。 她恨不得变成一张纸片,糊在上头。 可惜,不可能。 施晚意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说半斤八两,也有道理,我们就算扯平了,日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姜屿平静地看着她,并不打断,想听她这红唇里能说出多没有心的话来。 施晚意教他这么看着,像是被看透了似的,越来越虚,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姜屿盯着那一抹朱色,视线蓦地灼热,清越的声音低沉下来,“说完了?” “我……” 她刚吐出一个音节,姜屿便压下去。 施晚意推他。 姜屿便抓住她的手,按压在她身侧。 施晚意挣扎,姜屿也逗弄似的由着她。 两人的手纠缠追逐,鼓弄得纱幔一起一伏,不断颤动。 忽地,施晚意的手停住,眼睛也瞪圆。 岸上,由远及近地响起一群少女无忧无忧的、银铃般的谈笑声。 越来越近…… 几乎就在她身后。 “水榭里有人吗?” “看不清楚,应该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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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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