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得这么早过来。”他慢条斯理擦着眼镜,奇道,“我以为你在首都星得晚点到。” 崔碧灵解释:“因为宫里的事务结束得早。” 四下无人,佣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站在窗前,迎面是从花园吹来的玫瑰的新鲜气味。 男人随意地应了声,擦着头发,与他说起些庄园的事,视线穿过风,静落在他身上。 “你想和我说什么?” 一张白净的面孔微微朝闻煦元靠近了些许,染着眉目的黑柔发梢被风微撩。崔碧灵漂亮的脸上没多少表情。 他们之间有无需言说的默契。 闻煦元笑了下:“你看出来了。” 但他与这位皇子一同在这里长大,也很了解对方在做什么。 楼下不适合谈事,两人走到三楼,进了卧室。 崔碧灵惦记着那件事,也没有注意室内的情况。 一张椅子被推到身边,Alpha让他坐下。 “现在是查不到什么,陛下、议会也不在意。那个红发异种已经回了王国,你找他也问不到情况。”闻煦元不和他说没用的话,低下头,一边擦着眼镜一边让机器人端水,“我知道你在调查这些。” 这件事还是卡在议会和弘皇帝这里。 崔碧灵不觉得意外。 “你也觉得有问题。” “当然。但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打虫族,你自己得注意,暂时跟在异种身边也不是不行……毕竟在帝国,也没几个人敢招惹异种。” 虽然闻煦元还是觉得不妥。 想到这里,他忽地听见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这阵子反常的原因?” 边上坐着的少年眉间微微浮起一个川字,这幅样子像是正在为此烦恼。 闻煦元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顿了下,莞尔说:“我当然很关心你。” 晚餐时间,两人并肩到了餐厅。闻家父母已经在桌前,见到他和闻煦元一起出现,会心一笑。 饭桌上,二人说了几句新月庆典的事。 崔碧灵下半年很多在外星系的事务,大概率不参加庆典。 夫妇也不遗憾,只说:“闻煦元倒是每年都去的。” 他听了,没怎么理解这句话。这时候餐饭已经端上来,食不言。 晚餐结束之后照理是些闲话家常。闻夫人曾经是亲王的宫廷护卫助理,崔碧灵与她说起些皇宫的事,聊到弘皇帝书房里那只虫族首领的头颅标本。 闻夫人面色肃然,说:“那东西是陛下在战场上带回来的。” 年幼的时候,他就知道弘皇帝的另一个职业是军人,因而聚少离多 帝国一直试图把虫族彻底灭亡,不惜联合异种王国,半个世纪过去,已经有人厌倦了,地方势力也悄无声息地膨胀。 无论那些宫廷里死去的皇子还是刺杀案,分明与战争无关。 他的猜想像泡在血水里,冒着一团腥气。 “殿下累了吗?让煦元送你回去。” 闻夫人见他准备离开了,将一旁翻着书的Alpha叫过来。 车上,崔碧灵闭着眼,没说话,直到光脑响了,是步野雪拨来的通讯。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步野雪在那头问他。 “明天?大概吧。” 崔碧灵明天不上课,但有些书本放在学院里打算取回来。 “你在外面?” “嗯,怎么了。” 他刚说完这句,忽地那边没受伤的肩膀一沉。 转过脸,他对上一双浅色眼瞳,琥珀色在夜里宛如一勺子黏厚的蜜糖,眼尾微弯。 闻煦元挑眉说:“这是谁?好巧,我一陪你回家他就打过来。” 步野雪自然也听见了,他没反驳,只轻声说:“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他的声线很轻,在通讯里过滤了杂质,显得有几分微弱。 崔碧灵无视了闻煦元。 “没事,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这里,我挂了,晚安。” 闻煦元啧了声:“他很会示弱,我是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送你只小象。” “人鱼的确是个弱势种族,快灭种了。” “你这样很容易被骗。” 闻煦元叹气。 崔碧灵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直厌烦人鱼。 【可能有原因哦。】 他不解:‘人鱼当初是闻煦元送我的。’ 【其实只是有些人不高兴了,没事。】系统解释道,【以后闻煦元会告诉你为什么的。】 崔碧灵理解不了系统的意思。 但他也觉得没必要解释,原本闻煦元也只是临时帮他的忙,才成了被笃定的婚约对象。 现在闻氏和皇室之间尚未开始的婚约,已经结束了。大概再过几天,联姻终止的消息就会从宫厅那儿传出来,闻煦元也很快就能自由,不必冠着皇子婚约对象的头衔。 …… 次日,崔碧灵照常在宋宅上课。 语言课的教师与他谈论在其他星系的通用语语法。 崔碧灵和他说到在距离首都星更远的星系,原住民的语法变异,教授颇为惊讶,因为他模仿的发音很接近那些人们。
他不知道皇储从哪儿了解这些,转念一想也不奇怪,约莫他身旁有来自遥远星球的近臣。 第一个课程结束,崔碧灵接着和宋映洵上实训课。 等上完课,他还得去一趟皇家医院。 “实训课很有趣。” 他对系统说。 他上大学之前安排的课程很多,除了必修的文数外语,军事类的占了一半,他的老师来来去去很不少,许多都是军官出身。 在皇宫那段时间,宋映洵教过他不少次实训,能见到各种在学校和宫廷教师那儿摸不到的新式枪械、格斗、指挥系统。 宋映洵的出现总是让他感到短暂愉悦,然后开始看着日历等对方下一次来。 系统心想,你明明是喜欢枪啊炮啊还有打架流血,宋映洵每次都得制止你,免得在模拟模式失血休克。其他军事课老师不敢惹这麻烦。 此时已经快到上课时间,崔碧灵踏进了宋映洵的书房。 白发男人坐在书桌之后,见他来,将副官遣出去了。 屋子里有酒的气味。 异种从出现种族起,就开始沉溺于人类的烟草、酒液和药物。 人类对他们有本能的吸引力,像神祇制造的另一个自己,更完美、无暇和文明。 崔碧灵瞥了眼桌上的酒,问起上课的事。 这次宋映洵不让他碰枪械。 “为什么?” 他皱了眉。 “你的伤在治愈之前不能做这些。” 宋映洵看了他一眼。 这是两人从昨晚之后是第一次对话。 “决定取消?” “是。” 宋映洵朝他看过去。 崔碧灵眉间折起的痕迹更深了,脸上微微透出来些不快的情绪。 他坐在前面的沙发椅上,宋映洵低眉瞥见他的双手很用力地搅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少年苍白的眼睑垂下去,又掀起,睫毛下是一对绿瞳,仿佛山石岩下的冷淡颜色,像凝了层沉雾。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不怎么端正地俯下身,手肘支在书桌上。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我已经快好了,”他不满,“哥哥为什么这样。” 他比之前清瘦了些,薄薄的衣料透出来隐约的身体轮廓。今天穿得也不正式,白色卷边破洞T恤,领口宽而松垮,弯腰时能见到从脖颈到胸口的一片雪白皮肉。 异种曾经被人类认为是ABO之后的二阶兽性退化,只有雄雌之分,雄性比Alpha更易失控,也更有侵略欲和占有感。 如果是在异种王国,这种行为近乎于求偶和邀请。 宋映洵在他俯身时移开视线,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钢笔:“等你好了再上课。” 他看了眼文件,翻了一页,再抬头看向崔碧灵。 “我知道了。” 少年回眸说,他站在墙边,望书房里觑视,冷淡的目光扫了一圈,脸上又显出些无趣的意味,像待在门口的猫,回头晃了一下尾巴又走了。 【你之前也说过宋映洵很负责任。】 【你就当放假了,好好休息吧,不要折磨自己了。】 系统哄了哄他。 崔碧灵又上了楼,回卧室睡觉。 光脑上浮动着近期新闻,关于地方星系军团的动态,已经将舰队开进了K星系。 【我记得你和他们有联络……】 “你没记错。” 他坐到书桌前,默然翻开一本书。 在新闻播出之前,他就已经得知消息了。 系统也很好奇他关于弘皇帝的想法。 到了下午,他的日程安排开始,先是去医院复诊,然后在十二区有个教会仪式活动,恰好斐亲王也出席,两人也提前在电讯里联系了。 崔碧灵和叔叔闲谈了一会儿,很快按原安排去了皇家医院。 医师们像以往那样与他交流,他表现得很积极配合。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一度也曾因枪伤而濒死,理论上他应该更容易共情旁人的痛苦,例如溥令枫因为坐在他身旁而被牵连,他应该去探望,说一两句关切的话,诸如此类。 但所有事情被他认为是平面化的,像一张纸,浮凸的情感就被磨平了,像在阅读一页文字,而非亲身经历,无法产生同理心,对痛苦和爱意都理解不了。 年幼时,弘皇帝曾经与他说过这是一类障碍病症。 旁人在他眼中,宛如儿时见过的脆弱蝴蝶。 一旦被他拢在手心里,或者靠近,就有随从侍者小心警觉地围着他,生怕蝴蝶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小团湿润的泥。 皇室一度认为这是基因手术的后遗症,虽然以往并没有发现这类先例。 贵族人士对后代坯胎做筛选和基因培育不是什么秘闻,尤其是皇室。 然而他的兄姐、死了的弟弟们却都很正常。 因为系统的存在,崔碧灵近来忙于十二区的事务和剧情,对外表现得很稳定,以至于医生也误会他有所好转。 今天的新思考来自于系统提出的议题。 恋爱与□□、内啡肽、多巴胺和去甲肾下腺素的关系? 人类是被情感支配的动物吗? 也许这些问题应该与身边人一起讨论。 宋映洵,步野雪,闻煦元…… 【这种问题……以他们的性格,应该会得到一些你想象不到的答案吧。】 ‘你打算劝步野雪小心我吗,在他的卧室墙壁上血书两个大字‘快跑’。’ 【我是你的系统,无法与他交流。我认为你不会伤害人鱼,你一直以来什么也没做过,不是吗。皇室对你的限制也许是过分紧张,他们是在担心已经选好的皇室继承人出现丑闻,还是想要完美继承者?……很难理解,这种家庭教育有点夸张了。】 ‘你像在安慰我。’ 【其实闻煦元也对你说过类似的话,他一直在你身边,并不是不知情的。再过一阵子,你也可以和他讨论这些问题。我相信他很乐意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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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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