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站在自己的营帐外,看到陈敬宗也在这次出兵之列。 他很忙,只有上马要出发的时候,才远远地朝她这边望过来。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那么耀眼,导致华阳都看不清陈敬宗的脸,倒是瞧见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随后,他策马离去。 等两万兵马都跑远了,华阳刚要折回帐内,忽见表哥戚瑾朝这边走来。 华阳朝他笑了笑。 戚瑾停在她三步之外。 说来可笑,先帝驾崩这么久,他竟然还没有机会单独跟她说一声节哀,如今她仿佛已经不再悲伤,戚瑾再提节哀,反而会勾起她的悲绪。 “驸马第一次出征,表妹是不是很担心?”戚瑾以表哥的身份关心道。 华阳:“还好,有凌帅在呢。” 她语气轻松,脸上也不见忧容。 戚瑾失笑道:“我还想安慰表妹几句,竟然又是白准备了。” 华阳扫视一圈兵营,劝道:“表哥快去忙吧,我没事的。” 戚瑾点点头,转身走了。 朝云朝月都没有多想,只有吴润多看了几眼戚瑾的背影,他记得,公主才十三四岁的时候,戚瑾也还是少年郎,少年慕艾,戚瑾看公主的眼神,多少都泄露了情意出来。不过太后娘娘显然不支持这门婚事,没多久戚瑾就定下婚事,打那之后,戚瑾与公主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如今戚瑾家有贤妻,公主也有了驸马,少年时的情思,应该断了吧? 营帐之内,华阳拿出出发前母后随着懿旨一起给她的书信,上面是和谈可能会用到的应对之辞。 这种场面话,母后肯定比华阳更擅长。 华阳早已背熟,不过她也设想了几种情况,并暗暗地准备了一些对策。 每天华阳都会在脑海里过几遍,免得在大军之前失了皇家的威严。 只是,今日她尚能冷静地准备这些,到了第二日,知道陈敬宗等人会在虎耳山遇到豫王的叛军,华阳的心就静不下来了。 两辈子的战场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虎耳山一役。 战场不是演武场,刀箭无眼,凌帅再厉害,现在都是以少对多,陈敬宗会不会出事? 人能控制自己的呼吸,憋到憋不住的时候为止,却很难控制那些纷杂的思绪。 明知道不吉利,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华阳已经猜测了陈敬宗的好几种死法,或是不小心从山头上跌落下去,或是被下面叛军里的弓箭手射中胸口,或是他跑下去与叛军短兵相接,挨了几刀…… “公主是不是在担心驸马?”吴润忽然问。 两人差了十几岁,可以说华阳是吴润亲眼看着亲手照顾长大的,所以华阳也把他当半个长辈。对上吴润洞察一切的视线,华阳淡笑道:“也不是很担心,只是他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我这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吴润:“此乃人之常情,就算奴婢列举无数条理由叫您放心,您也还会惦记驸马,倒不如出去走走,或是练练字做做针线,转移心思。” 华阳不想出去,外面又热又随时能闻到马粪味儿。 练字的话,营帐里笔墨纸砚铺设起来不太方便,华阳就让朝云、朝月准备针线。 整个下午,华阳都在缝荷包。 绿色绸子,用浅绿色的针线绣上一根根翠竹,寓意“竹报平安”。 华阳不擅长女红,心绪又不宁,一开始废了两块儿料子,后来才慢慢定下神来。 远处忽然传来万千骏马齐奔的马蹄声。 华阳停下针。 不等朝云朝月跑出去查看情况,周吉已经过来禀报道:“公主,凌帅他们回来了!” 朝云知道主子最关心的是驸马,急着问:“看见驸马没?” 周吉尴尬道:“离得还远,看不清楚。” 朝云:“那你赶紧再去看!” 周吉一路跑去了大营外。 这一次归来的,不仅仅是凌汝成带出去的两万多人,还有赵则清、黄琅麾下的五万大军。 众将士浩浩荡荡,激起一片灰土。 陈敬宗按照官职,骑马跟在主帅、两位将军身后。 离大营还有一段距离,他先看到了周吉,白白净净的一个玉面侍卫,站在其他黑黄脸的士兵中间,甚是扎眼。 他却不知道,在周吉眼里,自家驸马爷同样扎眼,毕竟凌汝成三人都四五十岁了,脸也够黑的,只有陈敬宗年轻晒的少,陈家男人又都是天生的白底子! 确定驸马平安无恙,周吉也没继续等着打招呼,转身朝长公主的营帐跑去。 “公主,驸马也回来了,骑在马背上,应该没有受伤!” 朝云、朝月都很高兴。 华阳神色淡然,将绣了一半的荷包放进针线筐,叫丫鬟们收起来。 朝云起哄道:“您不去接接……” 华阳挑眉。 朝云:“我是说,您不去接接凌帅?” 华阳:……
第115章 华阳走出了营帐。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明亮而柔和,有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大军扬起的尘埃往南而去, 一如即将扭转的战局。 吴润、周吉一左一右地守卫在长公主身边,陪着她去迎接凯旋的将士们。 不提凌汝成等外出征战的将士们, 就是留守大营的这些士兵,也都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天,汗水搀着落上来的灰土黏在脸皮上,让黄脸的人更黑,白脸的也变成土脸。 越过这些士兵从容而行的长公主, 一身白色素服, 纵使未施粉黛, 那张莹白的面颊也让她变成了泥潭里盛开的一朵洁白牡丹, 美丽而雍容,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走过的地方, 士兵们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既不敢失礼冒犯了长公主, 又情不自禁地将目光黏在了长公主的脸颊、裙摆之上。 长公主步履从容,刚刚下马的凌汝成等将领发现长公主居然亲自出来迎接了, 连忙加快脚步走过来, 齐齐拱手行礼。 华阳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位置偏后的陈敬宗,再落到凌汝成脸上,抬手虚扶道:“将军们免礼, 不知今日战况如何?” 众将站直身体, 凌汝成谦和一笑, 回道:“秉公主, 我等幸不辱命, 叛军轻敌冒进,在虎耳山中了我军的埋伏,士气受挫仓皇而逃,又被我军追杀,伤亡加上降兵,损失了至少三万兵马。” 华阳由衷地道:“全靠凌帅与诸位将军用兵如神。” 简单地说了会儿话,华阳就让诸位将军先去休整了,她自回了营帐。 过了两三刻钟,夜幕初初降临时,陈敬宗来了。 营帐分内帐外帐,前者用于休息,后者用于待客。 华阳在外帐见的陈敬宗,并吩咐朝云朝月将外帐的门帘挑了起来,周吉、吴润守在门口。 常有士兵巡逻而过,往里看看就知道里面的长公主与驸马只是在说话而已。 陈敬宗来的巧,华阳正准备用饭,他一来,自然要多添一副碗筷。 开吃之前,朝云、朝月端了铜盆过来,打湿巾子递给驸马爷,叫他先擦擦手脸。 陈敬宗接过巾子,转向华阳,一边盯着她一边擦拭,那眼神仿佛华阳才是他即将大快朵颐的晚餐。 华阳瞥见白巾子变成了灰巾子,便收回视线只看一桌子饭菜了。 她与将领们吃的都是军营的大锅饭,士兵们还有肉吃,华阳要为父皇服丧,最后端上来的就只有清粥、菜馅儿包子,以及两道素菜。 不过她带了一套餐具,在那些精致碗碟的衬托下,简陋的饭菜也平添了几分色相。 陈敬宗过来之前将沾了血污的盔甲脱了,里面是一套绯色的指挥使官袍,腰间戴白,算是女婿替先帝戴孝。 知道华阳爱干净,陈敬宗没往华阳身边凑,叫吴润弄来一张小桌,保持几尺的距离坐在华阳右下首,越发像个恪守规矩的驸马爷。 华阳打量他露在外面的皮肉,问:“你今日都做了哪些事?” 陈敬宗饿了,先咬了一大口子包子,吞下去喝口水,这才道:“一开始只是在山上埋伏,叛军过来了就往下扔石头,叛军逃了我们再下去追杀,打了半个时辰,凌帅鸣金收兵,我们就退回来了。” 华阳:“有何感受?” 陈敬宗:“山上蚊子太多了,得亏我不招蚊子,我身边那些人,每个人脸上脖子都被咬了一圈的包。” 华阳:“你们卫所伤亡如何?” 陈敬宗看她一眼,道:“还行,先吃吧,吃完再说。” 他怕他说了那些血腥的,她一口饭都吃不下了。 华阳点点头,拿勺子舀粥喝。 她慢条斯理的,陈敬宗吃得很快,吃完就继续盯着华阳看。 饭后,陈敬宗邀华阳去外面走走,留在帐内说话反而顾忌更多。 华阳同意了。 朝云取出装有驱虫散的香包,在公主腰间挂了两个,还有两个小的,白色绸缎,做成绢花的样子,别在公主的发髻间。 此时士兵们大多都在各自的营帐休息,值夜的士兵们也都保持着距离,不影响华阳与陈敬宗低声交谈。 夫妻俩并肩而行,陈敬宗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吴润等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华阳:“看你脸好好的,身上可有受伤?” 陈敬宗:“腰上被别人的刀柄戳了一下,现在还有点疼,可能青了吧。” 华阳既有些后怕,又不太明白:“为何是刀柄?”真打起来,敌军也该拿刀刃对着他。 陈敬宗叹了一口气:“往山上运石头的时候,我往上走,那个兵往下走,他脚底打滑,我去扶他,不巧就被他腰间的刀柄戳了。” 华阳:…… 陈敬宗见她一副被噎着的样子,靠近她一步:“怎么,你还真盼着我受伤啊?” 华阳瞪他。 陈敬宗:“下山与敌军交战的时候要危险的多,四面八方都是人,这个抡刀那个耍枪的,还有人在远处放箭。我就想着,我可不能出事,不然你该高兴了……” 别的事情上他口没遮拦华阳都能容他,唯独在这件事上不可以,她真的生气了,停下脚步,冷声道:“你再乱说一个字,以后休想再靠近我三步之内。” 陈敬宗举高手里的灯笼。 昏黄的灯光照亮她挂着冰霜的脸,看清楚了,陈敬宗一边放低灯笼一边保证道:“行,我不说那个。” 华阳看向身后:“还有事吗?没有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觉去。” 陈敬宗用灯笼拦在她面前,看着她问:“还有一个问题,但你要如实回答我,不能撒谎。” 华阳:“什么问题?” 陈敬宗:“你先发誓,撒谎会胖十斤。” 华阳:…… 她抬脚就往回走。 陈敬宗:“行行行,不用发誓了,你回答我就行。” 华阳不说话。 陈敬宗:“我是想问,我在战场上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华阳不假思索:“没有。” 陈敬宗:“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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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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