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容被挡在伞下,只露出胸口以下的修长身形。 俞秀皱皱眉,驿丞说这边的院子都给她们住了,怎么还放了一个男子进来? 这男人也真是不知礼数,明知道她在这里赏雨,还往这边走。 俞秀迅速关上窗户。 透过窗纸,她能看见那人还在往这边走,越来越近了。 俞秀开始害怕,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该不会遇到歹人吧? “夫人,茶来了。”丫鬟敲敲门,笑着道。 俞秀看着那道朦胧的影子,故意扬声道:“进来吧。” 丫鬟放好茶水,窗外的人影还没走。 俞秀让丫鬟叫上两个侍卫,出去看看。 丫鬟走了,俞秀刚要换个地方坐,窗外的人影忽然开了口:“路遇大雨,不知可否跟夫人讨碗茶?” 这声音…… 俞秀猛地拉开窗。 伞面抬起,露出一张她日思夜想的脸,三十七岁的状元郎,威严比以前更重了,清俊却没有任何变化,撑伞立在雨中,那曾经让她惧怕的严厉也柔和了几分。 因为太久没见,他竟然还朝她笑了下。 俞秀的眼泪却雨水般滚落,渐渐变成抽搭。 陈伯宗:“稍等。” 他沿着屋檐往门口那边走,丫鬟侍卫们见到自家大爷,都惊喜地行礼。 陈伯宗径直来到了她的房间门,推门进来,刚落下门闩,她已经扑了过来,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休沐日,衙门里不忙吗?” 陈伯宗:“不差这一日。” 妻子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他怎能不来接接? 他转过身,抬起她的脸,端详片刻,道:“瘦了。” 俞秀下意识地想别开脸,陈伯宗却突然亲了下来,小别胜新婚的火一点,俞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陈伯宗抱她去了内室。 俞秀想起什么,匆匆回头,就见门闩已经落了,他这个状元郎,早在没当大理寺少卿之前,思虑便格外周全。 大雨掩盖了架子床那边的声音,当俞秀的脑袋再次撞上床头,她晕晕乎乎地想,看陈伯宗饿成这样,应该是没有养别的女人。 不过,也许陈伯宗只是装的呢,他这个人聪明无比,能一眼看出别人话里的破绽,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留下什么破绽。 次日天晴,俞秀跟着陈伯宗来了广州知府衙门。 俞秀以熟悉地方为由,让陈伯宗带着她四处转转,这一转,俞秀惊讶地发现,衙门里用的全是小厮,除了做饭的烧火婆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她故意问:“怎么没买两个丫鬟?丫鬟做事心细。” 陈伯宗:“瓜田李下,不如避嫌。” 俞秀抿抿唇,垂眸开了个小玩笑:“是不是怕自己禁不住诱惑,干脆只用小厮?” 陈伯宗似乎笑了笑,转瞬又恢复了那板板正正的清冷模样。 用过午饭,陈伯宗去前面的衙门做事,俞秀舟车劳顿的疲乏还没有完全消除,躺在床上歇晌。 睡了不知多久,身上忽地一沉。 可把俞秀吓了够呛,出门在外,哪怕身边跟着侍卫,她都害怕遇到欺男霸女的歹人! 她惊慌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歹人”竟然是知府大人,自己的夫君。 俞秀又看了看天色,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衙门这么闲?” 陈伯宗:“不闲,被人诱惑了,一心二用事倍功半,不如先解了杂念。” 俞秀:…… 她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担心他吃不消,怎么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昨天白日晚上都有过,现在又来,他行吗? 她又不是真的怀疑他,犯不着为了证明自己伤了身体。 俞秀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妻子,她攥着丈夫的手,说出她的担心。 陈伯宗:…… 本来想速度快些好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现在陈伯宗是一点都不急了。 最后还是俞秀讨饶,知府大人才终于放了她。 “真好。” 睡着之前,俞秀抱着他的腰,心满意足地道。 她想跟他在一起,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第189章 前世1 腊月二十五, 京官们都已经放了年假。 乾清宫,元祐帝懒懒地躺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眼睛看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他的右手在动,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 现在的少年皇帝, 仿佛变成了一块儿木雕。 “皇上,世子来了。” “宣。” 少顷, 有人走了进来。 元祐帝斜眼看去, 表哥戚瑾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的锦袍,肤色白皙,容貌俊逸,与他有两分相似。 这就是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几年,也只有戚瑾能让他说些心里话, 能安抚他的怒火与种种烦躁。 “姐姐如何了?”元祐帝问。 姐姐已经病了十来日了,他派了太医过去, 太医说姐姐是大雪天出门受了风寒, 太医还有些支支吾吾的,在他的逼问下, 太医才说,姐姐有了心病,倘若继续郁郁寡欢, 哪怕是风寒这种小病, 耽误久了也容易变重。 元祐帝当然知道姐姐的心病, 她在怪他对陈家太狠。 如戚瑾所说, 姐姐也是被陈廷鉴骗的太深,陈廷鉴的七条大罪都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了,查到了证据,姐姐依然不肯相信。 元祐帝想,姐姐早晚会想明白的。 这时候他不能向姐姐低头,低了姐姐就不会死心,会继续试图说服他收回旨意。 但元祐帝关心姐姐的病,只好通过戚瑾托外祖母、舅母去探望,再由戚瑾来禀报。 戚瑾叹道:“祖母说,长公主瘦了很多,还是吃不下东西。” 元祐帝深深皱起眉头。 戚瑾:“若皇上信得过,不如臣去试一试?臣跟长公主讲明白,长公主或许能想通。” 元祐帝有些犹豫,不过想到戚瑾是他们姐弟的表哥,去探望也算不上失礼:“也好。” 戚瑾出宫后,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北风呼啸,戚瑾心头却一片火热。 早在陈敬宗死在白河岭的那年,戚瑾便想接近华阳了,可陈廷鉴还好好的,陈伯宗也任着大理寺少卿,一旦他表现出对华阳有意,陈廷鉴父子多半会将陈敬宗的遇难与他联系到一起。所以戚瑾一直潜伏着,直到陈廷鉴病逝,陈家大厦已倾,戚瑾才终于可以出手。 华阳守寡,他是鳏夫,又都还年轻,再过一两年成亲,谁会怀疑? 元祐帝不会,华阳那么单纯,也不会,只有姑母可能起疑心。 可姑母已经被元祐帝彻底疏远了,姑母都不敢再掺和正事,再加上他好歹是戚家人,姑母绝不会为了陈家再重查陈敬宗遇害一案。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赢得华阳的心。 长公主府。 吴润操持着长公主身边的一切大小事宜。 他客客气气地将戚瑾引到待客厅,再去栖凤殿禀报长公主。 华阳心灰意懒地躺在床上。祖母、舅母来,她处于礼节要招待,戚瑾来,肯定是替弟弟打探她的情况,她不想见。 “叫他走。” “是。” 吴润回到待客厅,只道长公主已经服药睡下,不宜见客。 这一听就是谎话,真的睡了,刚刚吴润就会直接请他离开。 戚瑾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祖母母亲才来过,华阳应该猜到他是要替元祐帝做说客。 “那好,我改日再来探望长公主。” 戚瑾文质彬彬地告辞了。 吴润将他送出门,望着戚瑾骑马远去的背影,吴润皱了皱眉。 年前戚瑾又来了两回,都被华阳下了逐客令,就连武清侯夫人再来,华阳也不见了。 元祐帝只好再遣太医。 太医同样被长公主拒之门外。 元祐帝脑袋疼,姐姐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她得不到想要的,就能冷战到底。 元祐帝此时有三个选择,要么对姐姐置之不理,要么请母后移步去探望,要么他亲自去。 第一个选择元祐帝做不到,毕竟他就这一个姐姐,还是缠绵病榻大半个月的姐姐。 第二个选择,元祐帝也放弃了,他不会再向母后低头,陈廷鉴不把他当太子皇帝,有很大原因是母后一直在后面推着陈廷鉴如此,但凡母后肯心疼心疼他,约束陈廷鉴改变态度,陈廷鉴都不会那么对他。 除夕前一日,元祐帝私服出宫了。 他不用吴润禀报,直接往栖凤殿走,他是皇帝,连吴润也不敢阻拦。 “姐姐,你我手足同胞,你至于为了陈家将自己折腾成这样,至于为了陈家与我疏远吗?” 坐到床边,元祐帝无奈地道。 华阳淡淡地看着弟弟:“我不是为了陈家,我是为了一个对社稷有功的首辅,陈阁老做了这么多年阁老,家里才搜出十几万两银子,已经算清廉了,湘王鱼肉百姓死有余辜,陈阁老为民除害,怎么能算诬告?还有……” 元祐帝冷声打断她:“贪了就是贪了,按照本朝律法,官员贪六十两银子都要砍头,何况是十几万两?” 华阳被这话气笑了:“放眼天下,哪个官员还严格遵守着这套律法?地方一个小小知县都能贪几千两吧?你真的如此痛恨贪官,为何不杀尽天下贪官?” 元祐帝呼吸都重了! 他好心来探望姐姐,姐姐竟然还与他对着干! “姐姐想不通,我也没办法,姐姐好好养病,我走了。” 少年皇帝板着脸起身,大步离去。 华阳抓起枕头,奋力地朝他的背影丢去! 吴润送完皇上回来,被朝云四个丫鬟拦住了,指指内室,再指指眼睛,意思是长公主在哭。 吴润很是心疼,长公主这辈子的眼泪,可能都要在今年流尽了。 元祐帝不肯原谅陈家,吴润在这方面无法帮上长公主,他只能费尽心思哄长公主吃饭,哄长公主养好身子。 “您若一直病下去,真有个好歹,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肯替陈阁老平反。” 华阳苦笑:“圣旨都下了,罪名也列得清清楚楚,不可能再平反了。” 吴润:“可还有三爷他们,您还要为他们着想,您在,咱们府的侍卫可以一直在那边照顾三爷等人,您真出事,侍卫也都是拿着俸禄讨生活的,他们会离开。” 华阳一下子又想到了婉宜婉清,想到了娇弱的俞秀、罗玉燕。 同样是流放,这些女眷的处境要更危险。 “把药拿来!” 长公主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元祐四年的这个新年,华阳并没有进宫,一个人在长公主府过的。 长公主府冷冷清清,京城却十分热闹,百姓们只管过自己的,哪里会在乎朝官们的变动?
初五这晚,百姓们都回家了,大街上变得寂静起来,一道黑衣人影悄悄出现,朝长公主府门前射了一箭。 守门的侍卫大惊,跑去寻人,可四周黑漆漆的,他们追出很远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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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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