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田就是用来养兵的,足以保证军户之家丰衣足食,现在军户家里的田地被湘王以及地方官员占去了,士兵们既没有田地养活自己,又拿不到军饷,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满足,何来力气操练。 陈廷鉴:“人家吞到肚子里的肥肉,岂会轻易吐出来?” 陈敬宗:“别人去催当然不管用,我是谁啊,上有阁老爹,旁边还有公主妻,哪个敢不给我面子?” 陈廷鉴:…… 他还以为儿子有什么高招,到头来还是倚仗驸马爷的身份行事。 “一切按照规矩来,不要授人以柄。” 明明该是小儿子这边的事情最难解决才对,可小儿子命好当了驸马,事半功倍,竟不需要陈廷鉴帮忙出谋划策。 陈敬宗先走了。 陈伯宗给父亲续了一碗茶,低声道:“父亲,四弟虽然有些鲁莽,可他心是正的,远的不提,至少那一千多个被湘王奴役的士兵现在都回卫所操练了,项宝山那些人试图用美色拉拢四弟,四弟心志坚定,并不曾受蛊惑。” 陈廷鉴哼道:“他要是连这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当初我宁可抗旨,也不会让他迎娶公主。” 陈伯宗:“公主肯配合四弟演这场戏,或许她对四弟也并非全无好感。” 陈廷鉴:“公主心善,只想帮卫所那些士兵一把,与儿女私情无关。” 陈伯宗沉默片刻,道:“四弟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待公主极为敬重,那日我只是提醒他皇上可能会误解公主娇纵任性,四弟竟大动肝火,一一反驳了我。” “是吗,他怎么反驳的?” 陈伯宗如实道来。 陈廷鉴叹道:“公主不骄不纵又识大体、顾大局,嫁进我们陈家,确实太过委屈了。” 陈伯宗:…… 作为儿子与长兄,他为了缓和父亲与四弟的关系,真的已经尽力了! . 四宜堂。 陈敬宗回来的太晚,华阳都快睡着了。 困归困,看着陈敬宗站在衣架旁脱外袍,华阳还是提醒道:“别忘了沐浴。” 陈敬宗意外地看过来:“泡了?” 华阳:…… 就回祖宅住一晚,明天晌午便要离开的,她是多贪,才会带那种东西回来! 陈敬宗明白了,随手将外袍搭在衣架上。 朝云、朝月一起抬了桶温水进来。 他们退下后,陈敬宗打湿巾子,默默地擦拭,擦完穿上中衣,来到床上,与她聊天:“我看桌子上有瓶桃花,哪来的?” 华阳笑道:“婉宜摘的。” 陈敬宗:“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牡丹。” 华阳:“漂亮的花我都喜欢,最爱牡丹而已,对了,父亲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陈敬宗:“你一提这个,我就困了。” 华阳没好气地推他一把,既然没什么好聊的,她背过身径自睡觉。 陈敬宗忽然贴过来,掌心落在她腹部。 华阳以为他动了不正经的心思,拿开他的手,只是甩开一次他又伸过来,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举动。 “做什么?”她纳闷地问。 陈敬宗:“看看你有没有长胖。” 华阳:…… 次日上午,华阳去春和堂陪婆母说话,主要是夸了夸陈敬宗在卫所的一番作为。 上辈子夫妻关系冷淡,陈敬宗不会主动跟她提这些事,华阳也没有想过要问,所以她除了看得见听得见陈敬宗的那一身毛病,并不知道他有什么优点。 如今她知道了,知道他是战场上的英雄,也是卫所里的好官,华阳就想让婆母、公爹也知道,他们的四儿子,并不比哥哥们差。 孙氏欣慰道:“总算他也干了些实事,不枉皇上娘娘挑了他做女婿。” 婆媳俩聊得好好的,小花园那边突然传来孩子们的欢呼。 孙氏让丫鬟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跑了一趟,回来笑道:“禀老夫人、公主,驸马陪大小姐他们蹴鞠呢。” 孙氏一脸尴尬:“刚夸他两句,他就上墙揭瓦了,老大不小的,竟然去当孩子王。” 华阳:“难得回来一趟,随他去吧。” 过了一会儿,华阳带着朝云回了四宜堂。 花园里不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叫声。 约莫过了两刻钟,朝云进来了,神色古怪地道:“公主,刚刚驸马叫珍儿来传话,说他渴了,想喝茶。” 华阳:“那你叫珍儿给他送过去,多拿几个茶碗,顺便预备两样糕点,给大小姐他们吃。” 朝云小心地瞅了主子两眼,硬着头皮道:“驸马说,他想喝您亲自送过去的茶。” 华阳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书。 朝云替自家的驸马爷脸红,喝茶就喝茶吧,要求还那么多。 华阳不想惯着陈敬宗的这个新毛病,可她又有点好奇,这男人怎么突然提这种要求了,他虽然厚脸皮,以前也没这般过。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等朝云将茶水、糕点准备好了,华阳便带着朝云过去了。 小花园里,陈敬宗与孩子们刚好踢完一波,坐在石桌旁休息。 “四婶来了!” 三郎最先发现了公主。 陈敬宗看过去,才二月底,阳光稍微灿烂了些,她竟然都要撑伞了。 青绸的伞面,肌肤胜雪的美人。 孩子们都看呆了。 陈敬宗咳了咳,吸引了侄子侄女们的注意力后,他低声笑道:“看你们四婶多喜欢我,亲自给我送茶来了。” 四个孩子:…… 送茶是真,“多喜欢”还真没看出来。 走到近前的华阳,让朝云打开食盒,茶壶茶碗放中间,糕点摆在孩子们那边。 二郎眼睛一转:“四婶真好,竟然特意给我们送吃的来了。” 华阳坐到婉宜让出来的石凳上,笑道:“玩累了吧,先喝口茶。” 二郎嘿嘿笑。 婉宜、大郎都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刚刚四叔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只有三郎一心扑到了糕点上。 看过孩子们,华阳将视线投向陈敬宗,恰好看到一滴汗珠从他额角滚落。 她嫌弃道:“都流汗了,还不擦擦?” 陈敬宗:“没带帕子。” 二郎马上翻出他的,递过去。 陈敬宗瞪眼侄子,再对华阳道:“我只用你的。” 这时,婉宜凑到华阳耳边,说了些悄悄话。 华阳这才知道,昨晚陈敬宗回来时,因为没有人去接,竟然被三郎同情了一把,所以现在想找回面子呢。 瞪眼没出息的男人,华阳默默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示意陈敬宗把脸伸过来。 然后,华阳亲手帮他擦掉了那滴汗。
第50章 回到四宜堂, 华阳把那条雪白绢帕送了陈敬宗。 陈敬宗托着帕子,深深地嗅了几口。 华阳:“怎么,还要闻闻自己的汗味儿?” 陈敬宗:“我是想闻闻你的, 你那么嫌弃我,难道你流的汗都是香的?” 华阳:“……这条帕子还是新的, 今日我也一次都没用过。” 虽然如此,陈敬宗还是在帕子上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是她常用的沐浴花露的味儿。 他叠好帕子,收进怀里。 华阳:“之前不是送了一条?” 陈敬宗:“你是说去年我生辰你送的那条定情信物?既然是定情信物,当然要珍藏起来, 岂能随随便便拿来用。” 华阳嫌弃脸:“谁要跟你定情, 一条普普通通的帕子而已。” 陈敬宗:“我不管, 以前常听人说, 女人送男人帕子就是定情信物,除了我娘, 你是第一个送我帕子的女人, 在我眼里, 那就是定情信物。” 华阳直接去了内室,看朝云、朝月收拾东西。 吃过午饭, 三对儿夫妻又要出发了。 大人们都还好, 孩子们很舍不得爹娘,依次站在祖父祖母面前,巴巴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华阳依然邀了俞秀同乘。 看着俞秀恋恋不舍地透过车窗回望孩子们, 华阳忽然想起婉宜、大郎迎接俞秀的画面, 也想到了昨晚陈敬宗非要摸她肚子的手。 这家伙, 该不会是眼馋哥哥们有儿女迎门, 他也着急生孩子了吧? 进城前, 俞秀下车了,换了陈敬宗上来。 华阳暗暗打量他几眼。 陈敬宗:“有话就说,偷偷摸摸跟小丫鬟惦记男主子似的。” 华阳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熟练地不去计较他的调侃,问:“你昨晚那样,是不是看见大哥三哥他们有孩子孝敬,羡慕了?” 陈敬宗看看她,道:“羡慕又如何,你现在愿意怀?” 华阳不愿意,她还有很多事要做,真怀孕了,既影响身体行动,也要多分一份心思在孩子上面。 不想陈敬宗误会,华阳找了个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挑起一丝难以分辨的窗帘缝隙,看着街上道:“我虽然是公主,尊贵有了,却只能在皇宫里面转悠,轻易不能出宫。现在嫁给你了,父皇母后无法再天天管束我,我便想多逍遥两年,等我收了玩心,再与你生儿育女。” 陈敬宗一直垂眸听着,直到她说到最后一句,才抬起眼帘,看看华阳,忽然将人抱到腿上。 华阳也看着他。 陈敬宗捞起她一只手捏了捏,道:“随便你想什么时候生,三年或五年,三个或五个,我还是那句话,孩子是我的就行。” 华阳恼意上脸:“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陈敬宗我警告你,别的玩笑可以开,你再质疑我的品行,我……” 话没说完,陈敬宗突然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似林间奔逃的白兔与凶狼,一个不甘受俘,一个非要征服,奔奔逃逃追追赶赶,最后还是狼占据了体力的优势,将白兔扑倒在草丛中,恣意摆弄。 漫长的一吻结束,华阳双颊红透,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早忘了刚刚在争执什么。 陈敬宗摸着她发烫的脸,笑道:“其实我也没羡慕他们,若你现在就怀了,我岂不是又要当一年左右的和尚?我宁可晚几年当爹,也要先与你快活个够。” 华阳:…… 所以他摸了她那么久的肚子,根本不是羡慕孩子,而是在权衡到底要不要让孩子影响他的快活? 早知如此,她何必心软呢?连汗都不该帮他擦! . 这次回陵州城,因为陈敬宗要忙着把被人私占的军田都收回来,便经常在卫所住几晚,而不是夜夜都回宁园。 华阳也不想他,巴不得陈敬宗一个月只回两三次,好让她多睡几个好觉。 三月中旬,周吉突然来报,说湘王出城了,看方向,应该是要去东郊的桃花山。 桃花山,山如其名,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一片桃花如云,再加上山上有名刹章华寺,似春秋这等气候宜人风景亮丽的时节,桃花山上都会游人如织。 湘王极好女色,为了养他收拢的美人,甚至专门建了二十几座亭院。 而湘王最喜欢的,便是带上一队侍卫,微服在陵州城一带晃荡,凡是遇到让他心动的美人,他也不问来历身份,总之在陵州这地界,不可能有人越得过他,遂直接命令侍卫将美人掳至王府,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民女都会臣服于他的王爷身份,自此或甘愿或委屈地住在湘王的别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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