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卫老太听说卫子英考了个全校第一,嘴一咧,露出最后剩下的一颗门牙,高兴的笑了。 笑了后,还顺嘴问一下卫志勇他们三兄弟的成绩,这三兄弟就有点比不上卫子英了,卫志辉考得稍好一些,班里第五名,卫志勇则在班里第十二名,而卫志刚……这个就有点拖后腿了,班里第二十七名。 听到几个孙子的成绩,老太太也没生气,只说,果然还是英子最聪明。 好在卫家三兄弟不是第一天知道卫子英聪明,虽然被小了很多的那个妹妹压着,但也没被打击到,反正还有点自豪,谁让这是他们妹妹呢。 堂屋里,大伙说着话,快到饭点的时候,东阳大队的表叔终于来了。 这个老表叔是被他儿子背着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他儿媳妇,另外便是一个四十出头,个子娇小,头发梳得很整齐的女人。 在这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这女孩看上去和卫志勇他们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是瘦瘦小小的,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她眼睛怯怯的,跟只小白兔一样,紧紧跟在女人身边。 “表姐,我来了。”老表叔一来,就坐到卫老太身边,喊了声卫老太。 “来了啊,今天你可得吃多点,我让冬梅她们两妯娌,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全是肥的。”卫老太看着同样老迈的表弟,呵呵道。 老表叔:“还是表姐疼我啊,几十年了,都还记得我喜欢回锅肉啊,牙齿快掉光了,吃不下几块了。” 卫老太:“软的,软的,让他们做的很软。” 老表叔:“那我可就得多吃点了。” 说着,老表叔朝屋里坐着的那个女人招了招手,道:“表姐啊,这个是小草,就是我给良海说的人,她和良海一样,都是听不见的。” 老表叔说完,把话交给了他儿媳妇。 他儿媳妇很会说话,朝卫老太一笑,道:“表姑,小草今年三十六,她前头那个是咱们东阳大队的,年初生病没了。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就只有一个闺女。前头那家的几个兄弟,欺负她孤儿寡母,吃绝户,把她和她闺女赶出来,她娘家也没个人为她做主,这不,你老上次让人带话过去,我瞅着,不若让小草和良海表弟搭伙过个日子吧。”
说到这儿,老表叔的儿媳妇顿了顿,又道:“表姑,你别看她听不见,她可聪明了,和良海表弟一样,心里知事的很。” 卫老太点点头:“那是,你见过哪个又聋又哑的憨了。” 卫老太:“这小草嫁过来,有啥要求不?” “没提,她比手画脚的,为了给她说清楚今儿带她过来相看,我都费了好几天的力气。”老表叔的儿媳妇唏嘘道。 以前虽然一个村的,但没咋接触过,交流起来,费了她好大一把力气。 卫老太听了,点点头,喊了一声在旁抽烟的卫良峰:“老二,去把老三叫来,让老三和小草说,他们应该懂对方的话,让他们自己谈去吧。” 卫良峰应了一声,忙不迭去喊卫良海。 卫良海和这个叫小草的女人,都没正儿八经学过手语,但他们却是真的能交流。两人在屋檐边下,啊啊啊的比画了好久,最后两方都笑了。 然后,卫子英便见她三爷背着手,扬着眉头,走进了堂屋。 一进来,她三爷就啊啊啊地给卫老太说了起来。 事情有点复杂,他又说的急,就连熟悉卫良海表情语言的卫老太,都没办法一下子理解他在说什么。 好在旁边还有个对微表情有极强分析能力的卫子英,卫子英看大伙被她三爷啊得一脸迷糊,顿时当起了翻译。 卫子英小嘴一张,脆声道:“三爷说,这个姨姨是个好的。” 卫子英不知道该怎么喊今儿来相看的小草,干脆按年纪喊人家姨,毕竟对方只有三十六,也就比她妈大几岁。她和三爷的事还没成,叫人家三奶好像不好。 卫良海虽然是爷爷辈的,但事实上他今年也才四十六,只比小草大了十岁。 再加上他心宽,没啥愁心事,端看体形和脸的话,看着还比实际岁数还少一些。 “老太,三爷说,这小草姨啥也不求,就求给她带来的姐姐一口饭吃,别饿着她就成。养大小姐姐,小姐姐给三爷养老,还说要是同意,小姐姐来了,还可以改姓。” “老三,你相中了?”卫老太看着卫良海,问。 卫良海好像知道他老娘在说什么,啊了一声点头。 而一边,那个叫小草的女人,见卫良海点头了,忙不迭推了一把她身边的女孩,然后啊啊两声,让女孩喊人。 这女孩很局促,被她娘推出来后,却楞没敢开口。 老表叔的儿媳妇见状,忙不迭牵起女孩的手,轻声问:“小花,你娘嫁过来,你是不是有啥意见啊?” 这个叫小花的连忙摇头:“没,没意见,只要这,这卫伯伯不打我娘就好。” 小草是聋哑人,但小花却不是,她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她知道她娘今儿是相看的。她和她娘在东阳大队那边,被叔叔伯伯欺负,连住的那几间房子,都被叔伯给抢走了,现在她们住的地方是大队牛棚,那里是以前那些被下放的臭老九住的,遮不了风,也挡不雨,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牛棚就下小雨。 这天逐渐变冷了,她娘焦心的很,所以,别人一上门问她改不改嫁,她娘就答应了。 小花对她娘嫁人没意见,只要不像她爹活着时那样,一不如意,就动手打娘就成。 一旁,卫子英听到小花的话,拉了拉她三爷,把小花的话,比给她三爷看。 卫子英和卫良海交流一向没啥障碍,卫良海看清楚卫子英的动作,啊啊啊着,连忙摇头。 老卫家就没有打媳妇的事,媳妇娶进门是和自己过日子的,哪能拿来打啊。 至于给人家小姑娘一口饭吃,那不成问题,一个小姑娘,能吃得了他多少,而且……这个哑巴小草和她女儿,他以前也是认识的,知道这俩娘都不懒。 毕竟东阳大队离左河湾不远,对方是个什么情况,心里都有底。 以前一谈到娶媳妇,卫良海就抵触,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给别人养孩子。但这次小草带来的闺女,他却愿意养,因为,他见过这姑娘干活,很勤快。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这次谈的也是哑巴。 娶这种媳妇,对方不会嫌弃他又聋又哑,刚刚好。要真娶个正常人,躺一个被窝,不定都嫌弃他。 聋子配哑子,刚则好。 卫子英:“小花姐姐,我三爷不打人。” 小花被卫子英这声姐姐喊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小花一点头,这事差不多就成了。 躺在椅子上的卫老太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连嗳了好几声,笑得可乐了。 中午,卫家四代人一共坐了四桌,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小草母女便就跟着老表叔回去了。 老表叔心里怕也是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左河湾见他老姐姐了。他也老了,走路都要儿子孙子背,以后,怕是来不了。 要走之前,老表叔可舍不得了,拉着卫老太的手,一直唠叨了好久,说的都是那个年代,表姐表弟间的苦日子…… 等他们走了,卫良忠把生产队的驴给牵到了旧宅子里,然后在驴上面挂了块红布,就进屋给卫老太说:“娘,刚才表叔给我说,早点去把小草母女给接过来,说她们母女在那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去接吧,明天就去接。老大,你和老三一起去,叫上永治和永华,志飞,志刚他们,一起去,别让人看轻了……”卫老太抬起眼,一句话还没说得完,就耷下了眼皮子。 卫老太的精神是越来越不好了,要不是今儿小辈都回来了,她高兴,怕还提不起精神清醒一上午。 卫良忠看老娘歪着脑袋又睡过去了,眼里闪过一丝沉痛。 他在卫老太椅子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堂屋,比手画脚让卫良海收拾个地方,给那个要过来的继女住,然后回自己那边去了。 等卫良忠走了,卫良海就喊上卫永治和卫永华,帮着把厨房旁边,用来放杂物的房间给清理了出来,清理完了,还去卫良峰那儿搬了一张床和一个陈旧的衣柜搁到屋子里。 对于卫良海娶媳妇这事,不管是卫良忠还是卫良峰,都是十分高兴的。 弟弟床前有个知冷暖的人,总比一辈子打光棍的强,哪怕是娶个跟他一样听不到也说不了的,那也是伴,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老娘了。 这看着三弟娶了媳妇,老娘怕是更熬不上多久了。 想到这儿,卫良忠心里就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也没办法,人老了,总会有这一遭的,谁也留不住。 次日一早,卫良海早早起来,在卫良忠的带领下,一家子去了东阳大队,把小草母女接过来。 卫良海和小草都是三四十岁的人,结婚真的只是搭伙过日子,没有小年轻那么讲究,一条驴车,就把小草和小花母女俩给接进了门,然后在大门口放了串炮,左邻左舍发了几个糖,就成事了。 小花也改名了,叫卫谷容。 这名字,是卫良忠取的,因为小花的娘叫谷小草,两个大人的名字一中和,就成了卫谷容了。 卫谷容不但改名,还改了口。这是她哑巴娘让她改口的,直接喊卫良海叫爹。 头一回被喊爹,虽然听不到,但卫良海还是局促,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卫良海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住哪搁了,还是卫良峰比手画脚提醒他,该给卫家新闺女改口费了,他这才啊啊啊,小跑进房间,给卫谷容包了红包。 不多,也就一块钱。 把红包塞给新闺女,他笑呵呵地给新媳妇竖起了个大拇指。 这是夸卫谷容的。 说起来,这新进门的谷小草,真比那不聋不哑的都适合卫良海。 两人虽然都听不到,但比手画脚之流,却没一丝障碍,卫老太看才进门的三媳妇,竟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自家老儿子的意思,顿时觉得,这媳妇找对了。 卫家又欢欢喜喜吃了顿饭,到下午的时候,几个孩子就背上书包,准备城里上学了,一起回去的还有卫永华两口子,外加陈舒敏。 卫子英在回城前,趴在她老太的床边,给她老太说:“老太,你要等我啊,我下次再考一百分回来给你看。” 卫老太:“好,好,老太等着英子考一百分,你要考上了,我让你三奶给你煮鸡蛋吃。” 卫子英点头:“我一定考一百分。” 给卫老太说完,该回城的人就回城了。 回城回得赶巧,卫子英这儿前脚刚踏进和平街,潘玉华和张荷花后脚就从公交车上下来了,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习惯性往对方走去,然后凑成一堆,小声嘀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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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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