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炒出来的黄豆,又香又脆,牙口不好的老人一般都吃不了,但小孩却喜欢。 “东阳大队?”卫子英把炒黄豆装进兜里,小脸一侧,好奇地看向她爷。 她现在对东阳大队这几个字特别敏感,因为,那朱标强和他大姐的判决出来了,两人都要吃枪子,连那买小孩的一方,也被当成同伙判了刑。 现在这事,整个甘华镇都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全知道了,因为公社把朱家姐弟犯的事,连同判决,一起通知了所有大队,让各大队村支书,给众人普法一下,别做那触犯法律的事。 她大爷前天傍晚,把左河湾所有人都聚到了石滩坝,给大伙开了一个会,反正那意思,就是谁要敢和那朱标强一样做缺德事,他决不容情,亲自把人扭送去公安局。 这个会一开,整个左河湾都拍手称快,只有吕家婆子大哭了一顿,指槡骂槐的骂到了大半夜,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两个儿媳妇了,三婆媳半夜还吵了一架。 吕家被压了十几年的两个儿媳妇,如今算是翻身做主了。 但有的人就算是腰杆硬了,有些东西也难以改变,吕家五个闺女,亲娘当家做主了,日子还是不见有好转。 朱家一下子死了两口人,卫子英特别想知道朱家的情况,但奈何人太小,所有讯息,都只能从大人们嘴里知道。 “恩,你老太有个表弟在那边,我过去看看他老人家,哎,看一次,少一次,也不知还能见几次面。”卫良峰点了点头,啥也没和卫子英说。 卫良峰去东阳大队看人是其次,打听消息才是主因。 老娘那天说的话,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不得不防。朱家邪性,这一下子死两个,鬼知道朱老头会不会暗地里搞他们家,他得先防范起来,别事到临头了,自家还双眼一黑,啥都不知道。 不过这次过去,也不是毫无收获。 朱标强姐弟判决下来后,朱家就关门闭户,一点声动都没有。都说不叫的狗,咬人最狠,判决前朱家那对老的又凶又横,判了后却不吭声,指不定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呢。 晚上等永华回来,得和永华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应付这朱家。就是不知道,朱老头最后是把这笔账算到自家头上,还是冯家或是周家。 “你咋在竹林呢,你妈和你奶呢。”回石滩的路上,卫良峰抛开心底杂思,问道。 卫子英耷拉了一下小眉头:“姑姑回来了,她们说话,不让我听。” 卫良峰:“你姑来了,就把你追出来了,有她们这样当人妈,当人奶的吗?” “对啊,对啊,好过份。”卫子英心里也有一丢丢委屈。 妈妈、奶奶赶她出门,好过份哦。 她是真委屈,自从年前听钱二媳妇说周三柱不好,她一口说出三柱脑袋坏后,她妈和她奶说话就开始避着她了。 她妈说,她太小,过早听这些不好。 她奶说,小孩子就得有小孩子的样,这些东西听太多,会移性。 卫子英不明白,为啥她就不能听这些了。她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时刻支棱着耳朵,偷听她们谈话,但偷听两次被抓后,她就不敢再偷听了。 因为,她奶说,再被她发现偷听,就一个月不煮肉给她吃。 ……一个月不吃肉,会馋死统统的。为了吃肉,她只能忍着好奇心,不再去偷听他们说话。 其实,苏若楠和周桂也没啥心思,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家三岁的小丫头竟能听懂大人们谈话了,而且……听了后,反应还和别的小孩不同,她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不但不会忘记,还会有理有据地分析。 这一发现,可把这两媳妇惊呆了。 婆媳二人统一战线,决定要拍飞小丫头这喜欢听八卦的另类爱好。 她们可不想以后闺女长大了,成个八卦小能手。 “老婆子,你们关着门说啥呢,还把英子追到竹林里去,下面可是左河,也不怕她去玩水,掉河里去了。”走进院子,卫良峰还没看到人呢,就先朝半掩着的堂屋里埋怨了一句。 厚实的木门,随着卫良峰的声音响起,缓缓打开。 一个梳着大辫子,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衣的爽利女人,从门缝够出个脑袋,看了出来:“爸,你回来了,快进来,我们正说事呢。” 这女人是卫子英的姑姑,卫永红。今年二十七岁,嫁去良山大队下的凤平庄已经三年了,凤平庄离左河湾生产队不是很远,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初二那天,她还带男人回来过,这才刚过一个月,也不知啥事,一个人又回来了,而且还是选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 “有事讲事,把小英子关外面做什么。”卫良峰瞥了眼亲闺女,牵着卫子英蹒跚着进了堂屋。 祖孙俩刚一进去,卫永红就忙不迭把门掩了上。 堂屋里,周桂满脸愤怒地在坐板凳上,进屋的卫子英,一抬头,就瞅见了她奶不寻常的神情。 卫子英诧异。 谁惹奶生气了,脸都气黑了,莫不家里有啥东西被人偷了? 而一旁,苏若楠也是满脸无奈,这无奈中,还掺杂着一丝卫子英看不明白的东西。 卫良峰说完卫永红,一转头就察觉到屋里压抑的气氛,他楞了楞,问:“老婆子,咋了,谁惹到你了?” “谁惹到,除了你那好儿子,还能谁能这么气老娘。” 卫良峰不问还好,一问,登时扫到了台风尾,生气中的周桂,眼睛一抬,气怒地刮了一眼他。 “永民?” 卫良峰似乎从来就没想过,惹周桂生气会是卫永华,下意识就把卫永民定成了罪魁祸首。 在卫良峰心里,老大没那能耐能惹她老娘生气,而老婆子也更不可能生老大的气。老大话少,除了干活,就没有什么花花心思,一辈子,也就在娶儿媳妇的时候和他们犟过一回。 说起卫永华的性格,这其实和卫良峰两口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年卫良峰腿断,卫永华十一岁,就被迫去跟着那老木匠学手艺。那老木匠性子不大好,只会打压教徒,等到两口子发现卫永华越来越沉默时,已经晚了。 卫永华已经彻底不爱说话,只懂干活了。 在农村这种性子其实也没啥,在外人眼里卫永华就是老实人,可只有卫良峰他们这对做父母的,才会明白,以前活蹦乱跳的儿子,不知不觉间变成这样是何等感受。 好在现在成家立业,娶的媳妇虽然娇娇弱弱,但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两口子拧成一条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桂揉了两下堵得慌的胸口:“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又干了啥?”卫良峰一听惹祸的是卫永民,眉头一横,怒问。 问过了,眼神一扫,冷飕飕的睨向卫永红:“还有你,都忙起了,你不在凤平庄挣工分,跑回家来干啥。” “干啥,还能干啥,当然是来和你们说老三的事。”卫永红翻了个白眼,顶了卫良峰一句,走到若苏楠的跟前,忧心忡忡问:“大嫂,那陈丽和你是一批来咱良山大队的,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清楚,我下乡两个月,就从知青院搬了出来,这些年也很少去知青院走动,我不知道她如今的具体情况。”苏若楠摇摇头。 当年她下乡,极度不适应地里农活,所以,就启用了她爹给她安排的计划。 她离开江省前,她爹给她说,要是干不习惯农活,就找个傻一点的本地人嫁了,融进农村,只要成了那个地方的人,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而且活也有人帮她干。也让她别担心嫁了人就回不了城的事,只说,要有机会,他会安排她回城。 嫁的人好呢,那就一起带回城,苏家不差女婿那口饭,要是不好,那她就一个人回城。 因为有父亲离开前的话,她当初才会在发现乡下日子不好过后,果断选择嫁人,而且还选了一个手艺人。 永华手艺好,就是和她一起回城了,也不愁没工作。 她当年嫁的太快,是真的不清楚知青院的事。不过卫永红嘴里的陈丽,她却是稍微知道一点点的。
苏若楠从过往回忆中回神,抬眸,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在场三人:“陈丽也是江省人,父母是纺织厂的职工,家里七兄妹,我只知道她想回城,不然也不会二十八岁了,还一直单着。” 卫良峰迷糊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个在打什么哑谜?” 周桂:“还能怎么回事,永民那畜生,鬼迷心窍和女知青搅合在一起,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 “啥……”卫良峰震惊了。 周桂瞥了眼男人,喊了一声卫永红:“永红,你来给你爹说,老娘现在不想提他。”
第21章 周桂愤怒砸出来的话,不但卫良峰震惊,乖乖巧巧当背景板的卫子英同样被震得回不了神。 她小眼睛愕然大睁,瞪得都快成了两颗黑珠子,脑袋一歪,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桂。 ……哇,二叔能耐了。竟不声不响,干出了这种事。 门口的扁担今儿保不准要断了,一起断的,可能还有她爷的拐杖。 二叔完蛋了! “爹,咱老三,该打了。” 卫子英想着她二叔要挨打,卫永红一出声,也是先怂恿亲爹打人。她就觉得,她弟该吃顿打了,脸都丢到凤平庄了,害得她被隔壁媳妇冷嘲热讽,还在抓瞎。 今儿上午整个凤平庄的人,都知道了他干的事,也就左河湾和知青院隔的远,消息还没传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传出些什么闲话呢。 哎呦,老卫家的脸,都被这臭小子给丢完了。 “你再不说,信不信我先给你一顿。”卫良峰急得不行,坐在板凳上,拐杖对着卫永红一比,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又不是我干的事,凶我做什么。” 卫永红不忿地睨了眼她爹,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就是上午的时候,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干活的时候累倒了,我们队长担心出事,找庄子里的赤脚医生给看了一下,发现她怀孕了。” 说起这事,卫永红就来气。 她早上没上工,隔壁媳妇中午兴冲冲地跑回来,对着她一阵阴阳怪气,结果却啥也没说,等她下午上工,发现大伙看她眼神不对,这才从别人嘴里打听出是怎么回事。 那个累倒的知青是陈丽,知青院的老知青,醒过来竟对外宣称,她肚子里揣的,是她弟卫永民的崽。 这消息,震得卫永红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她跑去知青院蹲守了一个下午,想问问那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陈丽却不在知青院,据说是去市里医院了,送她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在左河湾上工的卫永民。 左河湾到凤平庄的知青院有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谁给永民递的消息。 卫永红蹲不下去了,干脆回娘家,想问问老娘,弟弟和陈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想,她娘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永民的确是和一个知青走的近,而且走近还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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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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