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没有阻止,直到黄纸燃尽,她寻了沙土盖灭后,牵着姜洋往山下去。 山脚下,蒋立军站在羊肠小道口,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回头就见秦燕牵着人走了过来,天光落在她身上,四下风景都跟着暗淡下来。 他什么都没有问,默默的走上前,缓缓的牵上秦燕的手。 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暖意,秦燕也跟着弯了眉眼。 * 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扫祭过墓后的第二天,就有着邮差送信送上门,等了这么久,真正拿到信的那一刻,蒋立军还是忍不住紧张,他宽大的手掌在裤子上搓了搓,掌心里一片汗津津。 “别紧张,林洋兄弟来电话都说明白了,这信应该不会有差池。” 秦燕则坐在人对面,见状不由得轻声安慰。 蒋立军也清楚这信就是个凭证,所以点头“嗯”了声,定下心绪将信件拆开,并从信封里夹出里头的介绍信,介绍信内容颇为符合军队的作风,简洁明白,依着在部队里认识的字,他磕磕盼盼的将内容看懂了,旋即长长的松了口气。 “是按着林洋兄弟说的吧!” 秦燕半伸过手来,蒋立军见之将信递给对方,应道:“是,下个月一号报道,时间安排的还挺好,不会很赶。” “挺好的,要是赶了,咱们也匆匆忙忙。” 秦燕笑着抖开信,快速扫看起信上的内容,上头的信息跟林洋电话里说的几乎没有出入,但上头盖加的印章才是真正让她放心的东西,因为有这东西,这事才算是真正的板上钉钉。 “单冲着这好事,得做些好菜庆贺庆贺。” 秦燕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这好消息你跑一趟陈家,同大队长也吱一声,他这些日子碰到我就问这事,也是对你的事上了心,等等我去大队一趟,借着电话给娘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见着媳妇将事安排得妥当,蒋立军自然没有二话,他起身朝外头走去,秦燕则坐在榻上,仔细的将信再看了遍,随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这可是凭证,万万得小心,绝技不能破损了。 另一边,出了门的蒋立军直奔着陈家去。 今天陈大年在队里请了假,原是他家媳妇闹了肚子,闹脱水请了卫生站的护士到家里输液,他得前后替老伴忙活着,实在分不开身。 因着家里有病人,陈家小辈都没敢在家里院子里玩。加上开了春,地里活儿也多了起来,几房儿子儿媳都下了地,院子冷清清的。 蒋立军来的时候,陈大年正给自己老板喂了碗鸡蛋羹,这拉肚子最是要命,吃什么都得讲究着,软了不成、干.了也不成。 因还有两口,陈大年就让着蒋立军等会,等喂完饭替着老伴掩好被子,他走出门,抬眼示意到外头说事,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 夜里老伴老是起夜,陈大年折腾一宿,到底是上了年纪,这会儿神色有些疲惫,眼底下笼了层淡淡的黑眼圈。 “婶子的病还好吧。” 蒋立军见状倒是先问起状况,陈大年闻言,叹了口气。 “吃了药,输着液倒是比昨晚强不少,但还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且得养着一段时间呢,这人老喽真是病不得,病一场真就是老十几岁。” 蒋立军不大会宽慰人,他斟酌着说道:“婶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但愿吧。” 陈大年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多什么,他转头看向蒋立军,似乎有些意外这人来的原因,“今天怎么有空上门,是碰上什么事了?” “是有件好事过来跟您说一声。” 蒋立军方一开口,还没有详细说内容,陈大年却想到什么事般,眼前一亮。 “是上头有信来了?” 这倒不是他猜得准,而是这节骨眼能让人称得上好消息的,似乎就哪一件。 “嗯,早上邮差送上门了,我过来给您说一声。” “好,好啊,这算是你叔我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你这既然有信了,主任那里我会去说的,信里有说什么时候走不?” 陈大年听了这消息,脸上都跟着红润不少,蒋立军越有出息,自己也算是兑现了当年对老爷子的承诺,这怎么不让人高兴。 蒋立军被起时间,他说道:“下个月一号报道。” “那还有几天能准备的,不用太着急。” 以前这孩子入过一次伍,对于入伍的手续规矩都熟悉,陈大年没什么要交代的,只叮嘱人在外头凡是不要冲动。 “你那媳妇是聪明的,知进退、懂上道,有她跟着你,很多事你们夫妻两都能处置的很好,所以你也得记住,凡事多商量着来。”
蒋立军认真的听着交代,叔侄两随后又说了不少贴己话,最末,陈大年找不到话了,就摆手让人回去。 等人走后,院子里空荡下来,陈大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旋即起身进屋继续照顾老伴,而就这短短几步路里,他自言自语的叨咕着。 “谢谢祖宗保佑。” “功成名就,功成名就啊!” * 陈家发生的状况,在秦家几乎能称得上是重演一回。 之前侯素芳没将这事透出来,为的就是等姑娘女婿敲定后再说,怕几房还存有怀疑达不到自己要的效果,而结果证明,这样的效果出奇的好。 连着素来沉稳的秦家老四都忍不住出声,“咱这新妹夫还真有这本事?” 要知道那可是军官,部队里当兵的一批又一批,真正的留下来能有多少?百分之一,又或是千分之一?总归跟着大基数比起来,真能说一句少的可伶。 中尉现下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旁人家出了,他们顶多感慨几句,毕竟跟他们不会有太大关系,偏偏现在是叫他秦家抓住了。 翁婿翁婿,说句实在话,翁能说得上是半个老子,两家还能有不亲的道理? 如今自己这妹夫还年轻,保不准以后还能升上去几级,要是到了校级,往后调任出部队,不说进不进得去省里,但是县城那基本都是铁板钉钉。光是想想往后县城里有个当官的妹夫能依靠,秦家众人目光都有些闪动。 侯素芳一眼就看出几房的心思,不过她并不在意,否则也不会把这事挑明,她瞥了眼老四,说道:“你要不信就跑一趟,我想你妹夫不至于不让你看介绍信。” “您倒是说会说笑。” 秦家老四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真要这么干了,他这张老脸也算是在妹妹跟前丢尽了,而且这时候去找新妹夫问这么蠢的问题?有点脑子都干不出来这事。 “既然你们都没什么疑惑,那我有些话就不藏着掖着,挑明了跟你们说。” “您说,我们听着。” 秦家几兄弟闻言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正色,从着自家老娘将他们喊过来并公布新妹夫的事,他们就猜到老娘是有话在等着。 他们隐隐猜到跟小妹有关,可更深的却是猜不出来,而人都有个通病,越猜不到越提心吊胆,尤其是这可能牵涉到以后,几家媳妇也都安静下来,等着人开口。 侯素芳见状不再吊着人胃口,了当的说道:“你们都想着蹭妹夫的光,这点本来没什么错,毕竟你们这娘家舅,身份自然是够的,但亲血脉间尚有隔路不相识的,又能怎么样?能不能让人亲,那都是看你们平时对人怎么样?” “你们几兄弟扪心问问自己,对自家妹子这些年到底什么态度,也别忙着数功劳,别的不论,单就是结婚礼上,你们几房不让着自家丈夫去背亲妹妹,要着她老子爹持着一把老骨头亲自上场的这一点,我相信小燕就有足够的理由不认你们。” 此话一出,秦家几房儿媳妇脸色都变了变,脾气急的四房媳妇生怕挨不上新妹夫的好处,张口就解释。 “我们那也是为的避嫌啊,又不是真不认小妹!” 而她这回答简直不过脑子,说了还不如不说,秦老四心头一跳,余光瞥见自家老娘瞬间阴沉下来的脸,不由得暗道一声完蛋。 果不其然,侯素芳目光冷冷的扫了过来,“你都知道避嫌,往后人家小蒋能不懂得?他真要避,可比你名正言顺多了。” 老四媳妇闻言脸色一白,她张了张口要辩解,只见自家丈夫一记目光扫了过来,呵斥道:“娘让咱们是想办法,不是让你跟着顶嘴的。” 秦家老四平常安安稳稳的,可这不代表着他性子软。相反,他不开口前,老四媳妇怎么折腾都行,可他一旦开口,后者绝对不敢跟着唱对台戏。 因此,老四媳妇再有话要说,此刻也只敢把话咽回去。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有了老四媳妇这一记警告,余下的几房明白过来,自家老子娘要的是他们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错,蹭着为时尚早,要怎么想办法去缓解哥哥妹妹间的嫌隙,而不是要听过去的解释。 若是自己硬要解释,那也成,等以后别舔着脸上门求人家就行。 明明白白的两条路,明朗的摆在面前,怎么选全看自己,秦家几兄弟是什么性子?自然不会走后者,他们不由得思考起这些年自己对秦燕的态度以及做法。 而有些事最是经不起深思,尤其是秦家兄弟并不是真的不喜欢秦燕这个妹妹。 相反,当初家里有了妹妹的时候,秦家兄弟几个,个个都恨不得将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可什么时候就变了的? 是从他们娶了新妇?还是妹妹丧了偶?似乎都有,因着自家媳妇总是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妹妹是来家里打秋风的,久而久之,他们也都这么认为了。 没有谁会乐意待见打秋风的亲戚,亲兄妹也不例外,可自家妹妹真的次次都是来打秋风吗?以前没细想,可现在想想,要是真的,为什么在他们表露出异样的时候,对方就不再登门了? 说不通的! 秦家几兄弟越回忆脸色越白,他们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里陷进了自我以为的认知里,在这样不正确的思想下,做了那么多自以为合理却又对秦燕伤害极大的事。 当迷失中却还有良知的人,醒悟过来,知晓自己所犯过那么多过错,那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无地自容。 秦家几兄弟相互对视一眼,一言不发,沉默着各自朝着屋里走去。 而几房媳妇却有些不知所措,即便是伶俐的秦家老大媳妇,一时也看不懂丈夫为什么突然变脸,可却明白这变化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她虽然有点聪慧在身上,可也仅仅是能辨清些许常事,哪里能想到侯素芳这一次出手,攻心不攻.身,拿着兄妹之间的血缘作为突破口,一次就彻底将她们之前所作的技俩全部击碎。 万事攻心为上,这也是侯素芳的高明之处,她这局摆的正大光明,就算往后几房媳妇想明白了,但也为时已晚,秦家兄弟这心火已经点起来了。 而心火点起来了,人就有了戒备,再要想浇灭那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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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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