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驴不服气的争辩起来,后者凉凉一笑,“部队大院哪座食堂没有辣炒小白菜,你说出来。” “我... ...” 毛驴语塞,他当然说不出来,他知道的地界就是楼下楼下,外加周围的一亩三分地,他都不知道部队大院有几座食堂,更不要说里面有没有辣炒小白菜这道菜了,很显然,自家二哥这问题,他答不上来。 “嗤,不知道的东西就别乱讲,幼稚鬼。” 毛驴一时语塞:.... ... 随后他不由得怀疑起来,这真的是亲哥吗?谁家哥哥这么拆弟弟的台,他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可他却死撅着嘴,因为他知道,只要敢哭,他要不值钱的哥就会继续嘲讽他,他的自尊不允许被一个人短时间内伤害两次。 “你就不能让着你弟弟一点?” 马大姐此刻额角都跟着跳了跳,她现在都有些怕了,自己这儿子要是以后去社会上,就这牙尖嘴利,亲兄弟都怼的性子,真的不会被人打? 单是想想,她就忍不住身体一寒。 而后者显然没想到老母亲已经顾虑那么长远的事,他挑了挑有些杂乱的八字眉,面色有些扭曲道:“这不是让不让的事,是小弟太会胡说八道了。” “您看,秦阿姨的小孩都要信了。他信了,可去学校后发现跟说的不一样,这叫什么?按照我爸的意思,这是诈骗的开端... ...” 眼看自家小子越说越离谱,连诈骗都说出来,马大姐终于没忍住,疾言厉色的呵斥道:“黄铁柱,你再敢瞎说,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男孩也就是黄铁柱愣了愣,停下话头。 他自认自己是孤勇,却不是莽夫,因着以他跟亲娘斗智斗勇的这几年,他深刻清楚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一旦老娘直呼他名字的时候,那就不再有道理可以讲,这个时候他就会立刻闭嘴,如此屡试不爽,他已经很久没挨打了。 至此,秦燕也知道了这位勇士的“全名”。 她跟着松了口气,亏得是停下了,她知道这孩子嘴上功夫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没看到他家弟弟头都要仰到天上了吗? 这稍微抬低一点,眼泪都会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姜洋有些担心毛驴哥,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握了握对方的掌心,后者翁声翁气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哥没事。” ... ... 而随着黄铁柱这位鸣旗熄鼓,这去学校的路上都太平下来,老生直接去班级,班里老师会统一收学费,而新入学的得去新生登记处缴费,老师会给新生资料。 所以,黄铁柱先一步离开去班级,看着二哥走后,毛驴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洋洋,咱们也去报名。” 他没忘了是身边这位同伴给了他坚强的鼓励,这才是生死相交的好朋友。经过刚刚那一瞬间,毛驴已经确认姜洋就是他亲弟,黄铁柱不再是他的哥。 “好啊。” 姜洋不清楚自己在人心目中的地位直线飙升,眼看毛驴恢复过来,也肯继续跟自己说话,他高兴得点了点头。 于是,马大姐一个回头的功夫,就看到自家毛驴跟着小秦家的洋洋手牵手,关系好得更亲兄弟似的,她不由得疑惑,这是闹的哪出? “咱们也走吧,人还不少,得排一会呢。” 秦燕隐隐能知道些毛驴的想法,说起来也是好事,毕竟以后这两人同在一个年纪,有些事也能相互照顾。 “还真是,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马大姐扫了眼办公室报名处的队伍,只见长长的一条都排到楼梯口,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她两条眉不由得扭曲打结在一起。 秦燕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学校管中饭、蒋立军中午也在部队里吃,家里也就单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什么时候煮都行,也没那么多花样好折腾。 而且,她想着明天往外头去一趟,部队里的状况她基本都清楚了,现在就得去外头看看大环境,之后再细细琢磨出一条要走的路来。 因着她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感觉队伍还是走得很快的,大约三十分钟后就轮到她了,办公桌前的接待员问起学生的名字,秦燕跟着答了。 “好,一年级学费一共四块三毛,请缴纳一下。” 对于这个价格秦燕还是有些数的,这也是军区大院有补贴,不然这会一年级的学费估摸着也得五六块钱,她点了点头,利落的从钱包里翻出钱,递给对方。 后者清点没问题后,她提笔写了.发.票.递了出去,边说道:“姜洋,一年级二班,西头教学楼一层左边第二个教室,教室里有老师在,家长送进班级就行。” “下一位。” “好的。”秦燕点过谢过后,将.发.票.折收进口袋,随后从队伍里挤走出来。 “怎么样?洋洋在哪个班?” 这时候在边上等着的马大姐走了过来,她刚刚是排在秦燕前头,所以就在边上等着,而毛驴也目光亮亮的看过来,显然是很想知道姜洋分到哪里。 秦燕笑了笑道:“在二班,毛驴呢?” 马大姐闻言笑道:“这不是巧了,分到一个班里,这下也不怕没伴。” “是挺巧的。” 这些新生的班级在递交申请表的时候,上头就会筛选分好,跟着今日排队的位置没有关系,秦燕来填单子的时候,马大姐早就填好了。所以,能分到一起也是不容易的,也正和着她们的心意。 而她们两个大人还算是矜持,只是喜形于色,两个小的就放肆多了,尤其是毛驴,他原就黑瘦,这会子上蹿下跳跟成了精的猴子似的。 因这确实是好事,马大姐就由着他胡闹一会,等觉着差不多后,她才出声制止,“好了,先去教室,真要高兴等放学回家再慢慢高兴,有的是时间。” 毛驴虽被叫下,可却没有半点不高兴,他这会儿脸上红晕未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看向姜洋,笑呵呵道:“洋洋,咱们去教室。” “嗯。”后者也是满脸欢喜,不过确实矜持多了。 按着接待员说的地址,秦燕带着人走了一小圈校园总算是找到地方了,这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小孩,一位三十多岁带着眼镜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正说着话。 秦燕站着等了等,在对方说完后才伸手敲了敲门,后者看到她领着的小孩,脸上跟着露出笑容,她几步走了过来,礼貌的打起招呼,“两位家长好,我是一年二班的班主任,我叫冯雪,你们可以喊我声冯老师。” “您好,我是姜洋的妈妈,秦燕。” 秦燕笑着回应,随后将目光看向马大姐,示意后者接话。 而后者正了正仪态,说道;“我是黄启明的妈妈,马清荷。” 毛驴是她给起的名儿,因着前两个儿子名字都委实不好听,小儿子出生的时候,她丈夫就硬是给定了名儿,户口也上的这个,但她习惯喊毛驴,这事知道的人很少,秦燕诧异的是大姐的名字,很好听,很衬她。 跟着两位新生妈妈相互交流后,冯雪便将目光放在了小孩身上。 “两位小朋友就是要加入我们二班大家庭的小伙伴吗?” 这位老师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加上淡淡的柳叶眉,温婉的杏仁眼,即便是姜洋见了漂亮的秦燕,这会儿也对这位新老师产生亲近。 他微微垂着脑袋,点了点头,毛驴则大声道:“老师,我们都是二班的,能安排我跟洋洋一起坐吗?” “可以啊,不过你们得给老师保证,上课不能闲聊,要是做不到的话,为了保证课堂纪律,老师会把你们分开的哦。” “您放心吧,我们上课保证好好听课。” 毛驴见新老师居然这么好说话,连忙点头保证自己会遵守纪律,他惯会打蛇上棍,这一下倒是叫他拿捏住机会了。 “跟妈妈说一下再见,咱们要去教室了。” 冯雪并没有多在这上头深究,两人认识还想做同桌,这事并没有什么问题,相反有同伴相互帮助,这样的小孩也能更快能适应新环境。 而如她所想,毛驴没心没肺惯了也就算了,连着姜洋也没太多伤感,两人高高兴兴的跟着两人挥手告别。 * 秦燕跟着马大姐站在外头,直到看着两人进了教室才往着家里走,因着没有旁人,两人也算是熟悉,秦燕不避讳的说了起来。 “我能叫您清荷姐吗?” “嗯?怎么突然要该称呼了?” 马大姐诧异的看了过来,似乎没想到秦燕会说提起自己这个。她来着部队很多年了,她知道自己是农村出生,没有什么文化,怕丈夫嫌弃她在老家的土名儿,因此在跟人交流的时候,她没敢说自己的名字,怕给丈夫丢人。 要不是带毛驴上学,新老师问起来她定然是不会说出来的,现在秦燕却突然要喊她原本的名字,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更甚至能说得上是怯懦。 但她了解秦燕的为人,清楚对方不会拿这事笑话她,所以才愿意接话。 而接下来,秦燕的回答却让她瞳孔一震。 “倒是有两个不成理由的理由,第一是咱们都这么熟了,老喊您马大姐、马大姐,不显得亲近。而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您的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怎么个好法,你倒是给我说说。” 马大姐看出秦燕的神情不似作伪,不知道为何,她自然而然的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想法,又或者是其他。 如果秦燕知道对方的心路历程,大概就能明白,这人是不自信惯了,在突然听到别人认可的时候,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舍不得放弃,想要明明白白的知道源头,或许那样的原因,会成为她说服自己,迈出封闭脚步的支柱。 只是,秦燕倒是被问住了,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心目中的诗句能表达这两个字的优美,因为华国名字很多都来源于诗句,意境悠悠,朗朗上口,没有最贴切的解释,只有自己记忆里最适合的解释,她记的诗词很多,要挑出来最合适的,还是要甄别一二的。
而看她这副模样,马大姐愣了愣,有些无措的低下头,脸上不自觉的爬上羞愧,她低低的说道:“对不起,俺这是为难人了,我这土名字哪里有什么好说。” “怎么会没有呢,我只管念,您听着。”秦燕眼看这人又要被自卑笼罩,连忙提溜出最后想到的,或许不是她记忆里最贴切的,但却也意境俱佳。 “花落秦川流水香,雨清荷玉妙珠藏。” “只么堂堂消息子,见来一点不相当。” 她缓缓开口念出释慧晖的偈颂四十一首,她的声音清冷中又带着淡淡的书卷气,马大姐有些错愕的愣在原地。 她读书少品不出诗句的意境,可她真真实实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刻,她心里有种难言的畅快,原来她的名字也是从诗句里截取出来的,跟他丈夫日日研读书本里那些她看不懂的蝇头小字一样。 她佝偻自卑已久的脊梁,在此刻缓缓的挺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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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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